上海知青网社区 - [简约版本]
野杜鹃 - Power By team board
标题: 野杜鹃 -
[楼主]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6/1 7:08:00 / 查看 6

                  野杜鹃

                  贫穷决定了她的悲惨的命运

                                   

刘几根儿大年三十失踪了------大年初二,刘几根儿的媳妇秀子在小火车站被公安抓走了------

一连串让人震惊的消息在小小的村子里风一样地传开了,刘几根儿的家成了凶宅,胆子小的人不敢从他家的院门前走,全村也没过好年。

牛蛋满街地筛着他那嘶哑的破锣嗓子,有声有色地白唬着此案的‘前因后果’,就好像他是个说书的先生,又好像他就在杀人现场:“别瞎吵吵啦——!都听俺的,那晚,天黑得就像黑锅底,在年三十没月亮,风刮得就像老牛哞——秀子瞪圆了眼珠子,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大菜刀,知道不——都磨了一下晌儿了,就这么——嘿!手起刀落那刘几根儿的小秃脑袋瓜咕噜噜地就砍下来了,鲜红的人血——噗地一声,溅到房顶上了,那老娘们也弄了个满天脸花。”他用手使劲一抹,把鼻子眼睛都拉斜了,吓得几个胆子小的老娘们大叫:“该死的破锣牛蛋,你吓唬俺们,姐妹们来——收拾这小子,看瓜——!”几个老娘们嘻笑着围住了破锣牛蛋,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牛蛋的裤腰带子,把他的牛头按到裤裆里,用裤腰带一系,再解下牛蛋的鞋带系住双手,牛蛋就被捆成一个江米小枣的粽子,这回牛蛋只有牛头看牛蛋蛋的份了,他在裤裆里囔囔声求饶:“好嫂子、好妹子——放了俺吧,俺可没白唬------都把刘几根儿下了汤锅了。”

刘几根儿不年轻,但也没老到吃不动、干不动份上,三十五六娶不上媳妇心气散了,地里的活儿也无心伺候了,庄稼稀稀拉拉的象兔子拉屎,野草比豆棵子还高,日子搞得是老太太过年儿,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两个老辈去世后,刘几根儿更像只没人管没人喂的野狗,饥一顿饱一顿,有上顿没下顿的,刘几根儿破罐破摔,今朝有酒今朝醉,闻到酒星儿味馋得迈不动腿,又染上了赌博的坏习气,家里头四角旮旯空空荡荡,耗子走错门也到不了他家,这个岁数还说不上媳妇,按村里的说法这就算是没着没落的老光棍了,同龄人的孩子都能到街上的小杂货铺子里打醋买酱油了。

刘几根儿的大名叫刘宝山,上中学时因为头顶上的头发稀少,淘气的同学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刘几根儿”。他还因为人家叫他外号,跟人家干架了,被老师罚站两节课没让坐下,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长大后,村里的人照旧这样喊他的外号,除了领救济粮时村长喊过他的大名字外,村里大人小孩子都忘记他的大名叫啥了。

[第2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6/2 6:23:00

                                 

刘几根儿说不上媳妇,一是家里穷,二是他在村里游手好闲、是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三是长得磕碜,长驴脸蒜头鼻子,不知是不是因为找不着媳妇着急上火,本来就秃顶的刘几根儿的头发越发稀少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还顽强地坚守在脑袋瓜的四周边。破锣嗓子牛蛋常拿刘几根儿的脑袋瓜开玩笑:“嘿——都来瞧,都来看,来晚上看不见啊,刘哥的脑袋瓜能发电那!黑灯瞎火不拉灯绳也看得见啊!”十里八村的姑娘们都快熬成婆婆了,刘几根娶媳的美梦还是李双双守寡——没希望了(喜旺)。刘几根儿的堂哥见兄弟穷困潦倒的样子,不忍心出些钱托人在南方给他寻了一个媳妇回来。

初夏的北大荒,似一块祖母绿的宝石,闪烁在北疆大地之上,远山的林子里已经草深叶茂了,南来的杜鹃鸟长一声短一声长地叫着:“布谷、布谷——布布布谷------”白天也叫,夜晚也叫,有时真让听得人心烦。小山脚下的这个小村庄,二三十户百十口人,今天是光棍汉刘几根儿的大喜的日子,过大节一样,村里吃席的人个个脸上冒着光亮,嘴叉子咧到后脑勺,抖擞着精神准备在酒席宴上冲锋陷阵。闻着血腥味儿的狗崽子摇着尾巴围着烧锅子转悠,案板上的肥猪肉,又是切又是剁,扔到大铁锅里,铁铲子上下翻动,不多时香味就窜出来了,八盘八碗上桌后,说笑的人们一下子静了下来,竹筷子随着犀利的眼神儿舞动,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巴达嘴嚼肉块的声音了。连红白喜事大拿的祝词儿都淹没在其中了,酒足饭饱后,人们才想起要看看新娘子啥模样。

秀子告别了山青水绿的家乡,也告别了听贯了的乡音,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大荒,听着屋外传来粗犷豪爽的说笑声,仿佛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因为穷她很早就失学了,帮着父母干农活,也是因为穷为了给母亲治病,她只能忍痛惜别相爱的人,孤身北上嫁给一个不相识的人,筹码就是三百块钱还有五十斤全国粮票,她看着手里的红色晴伦的方巾,眼泪扑簌簌地滚落,那是他给她的告别礼物。院外的人们好像只顾自己吃喝了,秀子坐在屋里没吃没喝没人管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坐牢,时间过得很慢,肚子咕咕地叫------

村里的女人们隔着门瞧着秀子,连连咂着嘴儿:“瞧——南边的人就是水灵,嫩黄瓜赛的一掐一都拉水,再瞧瞧咱—个个皮糙肉厚的赛老面瓜。”“用不了两年跟咱没啥俩样,嫩黄瓜也成老菜皮了。”村里光棍子和生瓜蛋子的小伙子们窜进新房,肆无忌惮摸一把,掐一下,疼得秀儿失声大叫,粗俗笑骂沤逗声不绝于耳,吓得秀子低头哭泣,老村长说了声:“行了——都走吧,没过瘾的自己娶媳去,刘几根儿——我说宝山,早歇着吧。”秀子看着眼前的刘几根儿吓得说不出话来,像见了鬼似的浑身抖成一团,刘几根儿伸手要摸秀子的脸,秀子躲闪着那只粗糙肮脏的手,身子慢慢往炕上挪,满嘴酒气的刘几根儿色眯着眼睛问:“有啥怕的,你是俺媳妇,来来——让老子嘬一个。”秀子歪着头闭着嘴不敢出声,刘几根儿够了几下没亲着有些恼火,一把拉着秀子的胳膊叫:“娘的腿——你干啥?”秀子却生生地小声说:“我、我——饿。”刘几根儿哈哈大笑说:“老子给你拿吃的去,刚进门就让老子伺候你,娘的腿——!”看着秀子狼吞虎咽吃着东西,刘几根儿蹲在地上像一条抓住野兔子的狗似的,身体里里充满了激情和亢奋,他想老子可有了媳妇了。他急不可待地等不到秀子把东西吃完,抢走秀子手里的吃食说:“睡觉吧——”上来就脱秀子的衣服,秀子吓傻了一边嘴上说:“不——”一边躲着刘几根儿的手,几下过后,喝得半醉的刘几根儿恼火了,骂道:“娘的腿——你是俺媳妇咋不跟俺睡觉。”他反扭着秀子的胳膊,脱下秀子的衣服,秀子看见眼前的这个将要疯狂的叫做她丈夫的人,光溜溜的像台报废翻新的拖拉机一样朝着弱小的秀子碾压过来,秀子只为了给母亲治病的三百块钱和五十斤全国粮票,在北大荒的一个小村子里,由一个姑娘被刘几根儿野蛮地改造成了一个女人,一个叫刘几根儿男人的女人,秀子梦想的幸福生活从此没有了,秀子的噩梦也从此开始了。

[第3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6/3 6:25:00

                    

农村活儿计三大累,脱坯、挖河、扛大活儿,脱坯、挖河刘几根儿会耍熊偷赖,刘几根儿却是天生的扛大活儿料,也许是刘几根儿憋练了三十几年的童子功,也许老刘家的性亢进基因所决定,每天除了吃饭喝酒,就是盼着日落天黑,火炕上加了榛条子的方土坯有几块都给他颠捣碎了,一做饭就顺着炕席冒烟儿。秀子在老家从小干农活,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天黑,就怕刘几根儿没完没了的耕地,压得人喘不上气来,好像胸骨都被他压断了似的。时间一长,秀子劳累过度、睡眠不足,两个眼圈上了黑晕,人也瘦得一把骨头,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气得刘几根儿大骂:“娘的脚——老子还没种地那,睡成了个死人。”刘几根儿抓着秀子的头发,拼命地摇动不让她睡觉。终于有一天,秀子被刘几根儿折腾得病倒炕上,刘几根儿骂道:“娘的脚——咋这么不禁造,老子还没过乐合够那。”村里的赤脚医生给秀子做了检查后,告诉刘几根儿:“刘几根儿——该吃你喜糖了,秀子有喜了。”刘几根儿高兴得快流眼泪了,对着他爹娘的相片说:“爹娘——您儿子有后了,咱刘家有了香火了。”吃过晚饭,天黑下来了,刘几根儿本性难改,又窜了上来,他压住秀的身子,像怒海狂涛中的小船上下颠簸着没完没了,秀子推着他说:“孩子——”他说:“娘的脚——现在啥也顾不上了——!”秀子感到撞击后的小腹一阵阵巨痛,她缩紧身子,觉得下身流出一股热气,顺手一摸满手的鲜血,一下子昏死过去了。

秀子醒了,她躺在村卫生室的炕上,脸色腊黄没有一点人色儿,赤脚医生把村妇女主任叫了过来,掀开秀子的衣服一看,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青一块紫一块,肩上还布满了牙印,都成了白凤乌鸡了,妇女主任揪着刘几根的耳朵指着秀子身上的淤伤骂道:“你还是人吗,简直就是个活牲口,你再打媳妇,我就把你告到县妇联去,游你的街!”刘几根儿红着脸说:“没那么严重,开玩笑弄的,秀子你说是吧。”秀闭着眼不去看他,秀子的第一个孩子被他自己的亲爹刘几根儿计划生育了。

[第4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6/4 6:39:00

                                

割麦的日子,是全村劳力最集中的时候,男女老少凑到一块田里,除了比谁割得快外,再就是比谁的嘴厉害——老乡们管这叫斗闲嗑儿。天上地下、山南海北、国内国外,东家长西家短、无所不唠,其中绝大的内容是与性有关的话题,谁谁家晚上又打井了,谁谁家老婆不让上了,谁谁前天踹李寡妇的门了,谁谁昨天要刨张绝户坟了------白唬的是天花乱坠,唾沫星儿子满天飞,听得是津津有味,回味无穷。到了这个裉节儿,牛蛋总是表演他拿手的节目;只见他直起身子,双手叉腰腆着小肚子,操着山东不山东、河南不河南的坦话大声喊:“女的——不痒痒(嚷嚷),男的——不操操(吵吵),操操痒痒(嚷嚷吵吵)解决不了()基本上的问题。俺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是大老粗,俺有多粗那,你们问问咱村的妇妇——妇女主任就知道了——”妇女主任接了话茬儿子:“你牛蛋子有多粗——回家让你老娘拿把尺子量量不就知道了。”一片笑声,一片起哄声此起彼伏,把割麦的劳累抛到九霄云外了。

刘几根儿的心眼儿绣花针鼻儿似的,害怕秀子跟村里的人说话,他吓唬秀子:“你要是跟村里的男人没话浪当话,回到家别怪俺削断你的狗腿!”所以,秀子干农活时眼睛都不敢抬,和谁也不说话,村里的老娘们认为秀子看不起她们,有意不搭理她们,便有爱惹事生非的老娘们指桑骂槐道:“好像多有文化赛的,到晚上不是还得王八驼石碑。”“人家是黑瞎子戴草帽——装先生了。”“南蛮子——生性,咱们甭理她。”

刘几根儿人瘦得除了骨头就是筋,可是精神头丝毫不减,破锣嗓子牛蛋一见面就呕逗刘几根儿:“刘几根儿本领高,你一摘戴帽老少爷们哈哈笑,刘几根儿脑门亮,不用点灯耗油黑更半夜能看报!”刘几根儿知道斗不过牛蛋的嘴,一挥手说:“哪凉快哪呆着去,还有脸叫牛蛋蛋那,连个崽儿都下不出来。”牛蛋见刘几根儿朝着自己的牛蛋蛋上狠踢了一脚,跳上土台高声大嗓喊:“呦——跟你开个玩笑,咋翻脸了,俺牛蛋没本事,你刘几根儿不也是没种吗?”刘几根儿听罢也大声地说:“你小子跟我比,嫩了点,你问问妇女主任——老子有没有种。”牛蛋喊:“问谁也没用,大家瞧瞧——你刘几根儿瘦得跟只饿狼赛的,能有啥好种?”刘几根儿听了大笑说:“小子——说你毛嫩,你还不愿听,今儿——爷教教你,一个大子也不收,竖起你那蛮牛耳头听好了,爷这叫‘马瘦龙精神’!”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苦日子总是熬不出头,刘几根儿天天喊着喝酒,沾酒必醉,醉酒的刘几根儿是一头发疯的野畜牲,遭秧的自然是秀子了,这些日子刘几根儿又被牌友拉去耍牌赌钱,辛辛苦苦攒下的两个钱,都被他输得一干二净,输了钱的刘几根儿脑袋掖进裤裆里,回到家里打秀子出气,说她是家里的扫帚星——败家的玩艺儿!动手打不过瘾,用脚踢,再不过瘾,扫帚疙瘩、擀面杖、铁锹把,秀子就像生活在歌乐山中的白公馆、渣子洞,刘几根儿比监狱长猫头鹰下手还狠毒。

别说刘几根儿也有对秀子好的时候,要是赢了两个小钱,刘几根儿左手拎着一瓶土烧酒,右手托着四两猪头肉或是二两花生米,嘴里哼着二人转,一路摇头晃脑地回到家,对烧火做饭的秀子喊:“快点,笨手笨脚的,没一点麻利劲儿。”他把手里的东西往炕桌上一放又说:“来来一来,你也跟俺喝两盅。”秀子要是不喝,刘几根儿会骂:“娘的脚,扫老子的兴,给脸不要脸那。”要是秀子喝了,他又说:“谁家的老娘们像你,又懒又馋。”说也罢骂也罢,秀子也听得耳朵眼儿里长老茧子了。到了长灯时节,刘几根儿连叫带骂,催着秀子上炕,锅里的碗筷瓢盆也来不及刷,连声应着:“我洗一洗碗——”刘几根儿更生气了:“洗你爹的个球子——老子等不及了,是不是找揍啊,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揍就想吃小板炖肉。”秀子吓得土地爷下山——慌了神儿,王八啃西瓜——连滚带爬,一头扎到炕上------

[第5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6/5 6:38:00

                                      

地处偏远的小山村,镇上的邮递员一个礼拜才来一趟,把报纸、信件、邮包送到村来,刘几根儿正在地里干活儿,听得一阵自行车铃声,见邮递员小王朝自己喊:“信——你家的信。”刘几根儿不相信的耳朵:谁会给他写信那。他接过信一看是写给秀子的,他撕开信封一看便怒火冲天,扔下手里的锄把子跑回家,反手插上了门栓,秀子不知道又发生了啥事,浑身上下筛糠似的瞧着他,刘几根儿手里晃着擀面杖大声地吼:“好呀——学会往娘家倒腾东西了,娶了个搬仓鼠呀,说这是咋回事?”秀子这才知道是因为给家里寄去二十块钱的事,她说:“来一年多了,我就------”刘几根儿挥着擀面杖吼:“光寄钱还不算,这是咋回事——?”他把手里的信甩到秀子的脸上,秀子拾起信一看,顿时面色大变,她小声地说:“我不知道 ------”原来,秀子的先前的朋友,告诉他要去新疆,不能再照顾她爹娘了,问她生活的怎么样?刘几根儿叫着骂着打着:“俺叫你偷野汉子,俺叫你偷野汉子!”直到他打得手软了,胳膊酸了,肚子饿了,把手里的擀面杖朝秀子的怀里一扔说了声:“给老子烙张大饼去——!”便倒在炕上吹猪去了。

秀子挨打从来就不没有啥原因,有原因也很简单:饭夹生了、粥稀了、洗脚水太烫了,土坯炕头烧得热了,土坯炕梢儿烧得凉了,说话顶嘴了,干活没眼力见了,让上炕睡觉磨蹭时间了,酒醉了,手痒了,赌输钱了,跟男人说话了,看男人一眼了,不管是有还是没有,总之,有没有的事都是秀子挨打的证据,都是刘几根儿打老婆的理由。自从有了信的事后,刘几根儿一分钱也不让秀子碰,连买卫生纸的钱都不给秀子了,每次都是刘几根儿亲自出马,小卖部的老娘们笑话说:“刘几根儿你真行呀,连老娘们的月季红口罩也帮着买,真是模范丈夫啊——”刘几根儿脖子一梗说:“狗屁模范丈夫,俺跟你说,这老娘们手里不能有一分钱,搬仓鼠!”小卖部里的人们都笑了,打着哈哈说:“刘几根儿——你家除了有个媳妇,还有啥可搬的,耗子都不去你家串门儿,小牛X让你吹爆了。哈哈哈-----

刘几根儿人熊货软手气不济,每赌必输,每次都输得衣兜口袋跟他的光头顶子一样,一个子不剩下,秀子养得半大的克郎猪也给他卖了翻本去了,熬战了一个通宿,刘几根儿输得只剩下自己的红眼珠子了,回到屋里看见秀子还没起炕,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掀掉被子,揪起秀子便是一顿暴打,秀子蹲在炕沿下,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任他打骂,她知道每一次还嘴遭来的是更凶狠的毒打,刘几根打累了死猪一样睡着了,秀子站在炕前流着泪,看着炕上的这个叫她丈夫的人,心头升腾起一股难已克制的情绪------她想到了死,一死百了——啥都不怕了,可是她这时不能死------她在心里喊了声:老天爷——是不是我上辈子缺了大德了,这辈子让我来偿还呀!

[第6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6/6 7:15:00

                                     

秋天来了,天气渐渐地凉下来了,就连山上的灰松鼠也忙着找橡籽、榛子、核桃,准备过冬的食粮了,地里的搬仓鼠跑来跑去的往窝里运大豆、葵花籽,刘几根儿没事人似的,农忙里倒闲下来了,一天到晚老娘们做月子似的赖在土炕上不起来,秀子叫他去收粮食,他装聋做哑一声不吭,后来秀子才知道,地里的庄稼也输给别人了,秀子哭了,不知道今冬该咋过,刘几根儿又吼起来:“娘的脚——哭哭哭——丧门星!等老子把钱赢回来,想买啥不中!”村里人心善,眼看着刘几根儿家的日子熬不过去,骂后这家给几升豆,那家给几升米,不是看刘几根的面子,而是可怜秀子这个倒霉的女人,老村长叹口气说:“嫁给了这么个二流子,秀子这辈子算是白活了,给她报上救济吧。”

北方的冬天,日头也和刘几根儿赛的,懒洋洋地出山,勤快快地收工,早上八点才亮天,下午三点就擦黑了。大年根儿上,村里人没事围坐在火炕上唠嗑儿耍牌,刘几根儿没啥可唠,没钱可赌,站在耍牌人们的后面看热闹,眼巴巴地过着干瘾,看着别人出牌他急得直跺脚:“那张那张——!嘿——臭棋娄子!”出错牌的牛蛋听出身后是刘几根儿在吒呼,生气地骂道:“俺说手气咋这么臭那,原来是黑老鸹闹丧。”刘几根儿听到牛蛋的话也生气了,他指着牛蛋的头说:“你不会玩牌输了活该,愿不得傍人。”牛蛋说:“你能——你来个俺看看?”傍边上的人说:“他呀,煺毛的猪——光板子,一个大子也没的有,口袋里装得满满的都是些寒气儿——哈哈哈!”牛蛋把头一扬说:“你想玩吗,俺让给你——不就是没钱吗,俺借你,赢了还钱,输了——我也不用你还,让媳妇陪俺睡一回就中——”说完往桌子上甩出几张票子,刘几根儿手痒得长出毛来了,他对牛蛋说:“你狗日的起来,老子上——”听说刘几根儿输赢赌老婆,唠闲嗑儿的人们一下子都围住牌局子,看刘几根儿是怎么把老婆输掉的。天黑了点上油灯,饭也顾不上吃了,刘几根儿此时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张票了,真的红了眼,他不能输------

秀子把饭热两三遍了,还是不见刘几根儿回来,她心里不着急,没啥好盼的,狗东西回来只有坏事,哪会有好事。秀子和衣倒在土炕上,不知是啥时候,门吱地一声响,把秀子惊起,她披着棉袄坐在炕沿儿上,看见刘几根儿低头搭拉脑袋走进屋里,一句话不说,蹲在炕洞口卷一支大烟炮,从炕洞儿的余灰里扒拉出一块红碳火,把烟点燃,闷头抽起来。秀子纳闷了,刘几根儿一反常态的样子,让秀子的心更加扑腾起来了,不知道下面会发生啥事。刘几根儿抽完烟,没底气地对门外喊了声:“进吧——”他转身走出屋外。牛蛋进了屋门,秀子怔住了,牛蛋走上前一把抓住秀子的胳膊,伸嘴就要亲,秀子使劲一推说:“牛蛋——你想干啥?”牛蛋奸笑着说:“嫂子——是这么回事------”秀子听后,犹如五雷轰顶,压抑许久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她破天荒地跳着脚骂:“刘秃子——你个狗日的,丧良心哟!你不是人!背时狗——龟儿子!”牛蛋对秀子说:“认赌服输——嫂子你就应了吧,那账就一笔勾销。”说完把秀子抱住,秀子低头用尽全身地力气,照着牛蛋的胳上狠命地咬了一口,牛蛋失声大叫:“啊——!”放开秀子,秀子冲到菜板边抄起菜刀对牛蛋说:“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说着把菜刀横架在脖子上,牛蛋没见过这世面,一下子吓傻了,他连连摆手说:“别别——别,不就是几十块钱吗,俺不要了俺不要了。”说完扭头便逃出屋子。秀子插上了门栓,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她把结婚后的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恨得她牙根儿痒痒,秀子哭完大骂:“刘秃子——你是个没人心的狼!”

[第7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6/7 7:13:00

                七

刘几根儿天亮回到家,倒在炕上装睡,连着几天他也不敢再支使秀子,大年三十这天,秀子在灶前忙活儿,把家里惟一的一只老母鸡杀了,煨上一把秋天山上采的榛蘑,香味充满了屋子,她把躺在炕上耍狗熊的刘几根儿叫起来:“吃饭吧——今天是大年三十,喝酒后别撒酒疯。”刘几根儿心里有愧低头喝闷酒,不敢正眼看秀子,秀子说:“跟你结婚快两年了,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最清楚,今天是大年三十,啥也别提,我伺候你喝酒,念你这几天没打我的份。”刘几根儿的头藏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给自己来一个老头看瓜。几盅下肚沾酒便灌的刘几根儿不醒人事醉卧土炕的破苇席上,秀子看着刘几根儿,自己也斟了杯酒,一扬脖喝下去,火辣辣的酒从食管流到胃里,她那张腊渣儿黄的脸立马被烧红了,想起这两年来受的牛马不如的罪,两行眼热泪禁不住地扑籁籁地挂在削瘦的脸蛋儿上。

秀子收拾好了桌子,拉床被子把刘几根儿安顿好,烧了一大锅开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刘几根儿的炕头前,看着这个算是她丈夫的人,是他让自己过着地狱般的生活,是他出卖了自己灵魂,还想出卖自己的老婆的身子,秀子看着看着觉得炕上躺着不是人,是一条狗,是一只狼,还不如一条狗,不如一只狼,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两条腿的野牲口。想到这里恨得她牙根咬碎,只要他活着自己就没有好,只要他活着自己就生不如死,她把藏在身后的菜刀高高地举过头顶,复仇的怒火随着刀起刀落,刘几根儿一声惨叫,秀子拉上棉被死死捂住了他的头,刘几根儿挣扎一会儿没了动静,秀子一下子瘫倒在炕上------

大年初一的中午,刘几根儿的堂哥让儿子叫叔喝酒,秀子告诉他:“你叔去县城了——”堂哥听了儿子的回话后觉得很奇怪:“大过年的去县城干啥?”

刘几根儿的堂哥对老婆说:“你说这咋了,是不是出啥事了?”“咋会那,秀子怕那小子怕得要命,他不来咱自己喝。”

大年初二,一大清早,刘几根儿的堂哥心里嘀咕,又来到堂弟家,一进院他大声喊:“宝山——宝山”没见回音又喊:“秀子——”也没有回音,推开房门一股血腥儿味冲进鼻子,屋里冷森森地透着一股子寒气,他打了一个悸令儿心里说声不好,径直朝村治安委员家里跑去。

村里来了辆公安局的吉普车,不多时村里就传开了:刘几根儿被杀了。五刃大锅里煮一锅大肉块,胳膊腿上的骨头掖到灶坑里架着柴烧成了半灰儿,公安取出锅里肉去化验,院子里鸭子的木食槽里还有几块鸭子吃剩下的肉。一路人马追到火车站,把秀子五花大绑押到公安局。

秀子都招了,她流泪了,但没有一点悔恨,公安问她准备去哪里,她回答:去新疆。法院宣布死刑实行枪决时,秀子不哭了,她对法官说:“我肚子里有孩子。”医院检查后,证实秀子的确怀孕了,法院宣布暂缓执行。生子哺乳一年后,秀子头上戴着晴纶的红方巾走上刑场,她听见远山的林子里杜鹃还是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布谷、布谷,布布谷——”她好像觉得杜鹃鸟叫得太累了,一声接一声地叫着,从清晨一直叫到傍晚,她叹了一口气,小声地低语:“滴血的杜鹃啊。”

一年后,远山的杜鹃(布谷鸟)依然不停地叫着,秀子洒下鲜血的地方,长满了狗尾草,狗尾草丛里有一棵杜鹃花,紫红色的花非常艳丽------那孩子现在已经是三十三岁的人了。

                                

                                                        2008720

« 首页1 »6/共1页
[查看原帖]
查看完整版本: [-- 上海知青网社区 --] [-- top --]
Powered by TEAM 2.0.6 Release - SQL
Time 183 second(s),query: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