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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种 - Power By team board
标题: 野种 -
[楼主]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8/15 9:14:00 / 查看 6

                                                           野种

           

猪场在村子后面的东北角儿上,这样处置是为了夏天的南风不会把臭气刮到村子里,猪圈紧靠着林子边,百十头大肥猪就圈养在这个小小猪场里。

猪场的饲养员叫老赵头儿,其实老赵头儿并不老,四十五岁应该说是正当年,只是他长得老星儿,一脑门子的褶子,跟草甸子里纵横交错的水沟沟儿赛的,背还有点驼,嘴里叼着一支黄铜烟袋锅、翡翠烟嘴,王八骨头杆的小烟袋,烟袋杆上晃晃悠悠地吊着一只油哧麻花的绣着荷花鸳鸯的口袋儿,一身常年少洗的衣裤,咋看咋象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子,村里的老少爷们们没人叫他的大号,一直尊称他:老赵头儿,开始,他听着还有些扎耳头儿,时间长了,他就习惯成自然了,别人叫他答应,遇上大事正事再叫他大号时,老赵头反觉得耳生听不自在了。

老赵头儿是个苦命的人儿,老家在山东沂蒙,从小就跟着光棍叔闯了关东,落在这个山脚下的小村子里,爷俩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叔帮着侄儿娶了媳妇,还没享受侄、侄媳的福就撒手人寰了,老赵头儿的媳妇生下个儿子得了产后风,病病歪歪在炕上躺了一年半载,也离他爷俩而去,这下子可苦了老赵头儿,又当爹来又当娘,一把屎来一泡尿总算把柱子拉扯大,自己个儿也熬成了全村老少喊叫的老赵头儿了。老赵头儿一来没有心思再娶,认为自己个儿的命太硬,把叔和媳妇都妨死了,二来,也没有闲钱娶媳妇,一穷二白的家当,苦水里泡着的日子,谁也不愿意跟你活受这个罪呀,就这样,老赵头儿爷俩紧紧巴巴、凑凑和和地过日子。老赵头儿是个实在的人,人穷的没啥了,只剩下 身上的用不完的力气,老赵头儿干活不偷懒耍滑,一天到晚不声不响,低头闷干,所以,村里才把这样重要的活儿交给他,也是图个放心。每年猪场出栏几十头猪,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所以,老赵头儿也时常地得到村里的表扬,在村子里老赵头儿的口碑还是不错的:老实,能干,是个庄稼人儿。

村里来了城里的学生,那女娃子干大田里的活儿不适宜,村革委主任便让身子骨单薄、没啥气力的胡敏和刘英到猪场跟老赵头儿喂猪。

主任领着她俩来到猪场:“老赵头儿——给你两个学生娃。”

老赵头儿抬眼一看,心里一沉:这俩个黄毛丫头,能干啥呀?比咱村里的女娃子差得不是一星儿半点。老赵头儿低下头说:“能干吗,又脏又臭的?”

胡敏忙抢着说:“能干,我们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第2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8/16 6:47:00

                                                   

胡敏生活在一个老式的家庭里,从小受到了严格的教育,外婆是个小脚老太太——老古板,对男孩子还好些,对女孩子要求是很严的,她常说:吃有吃相,坐有坐相,一动筷儿就知道有没有教养,夹菜要夹自己跟前的,翻来翻去的,不是种地,女孩子坐时把两腿并上坐,不要东张西望,我们小时候,笑不露齿,行不露足-----胡敏的妈妈说:现在是新社会,不兴那些了。外婆说:不兴那些也不能没规矩。胡敏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在家听外婆妈妈的话,在学校听老师校长的话,学习成绩年年优秀,妈妈说:咱闺女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将来上大学,做一个国家有用的人。

胡敏的爸爸是中学的校长,成了‘牛鬼蛇神’后,胡敏一夜间也成了‘狗崽子’,从此家里没了欢笑,过着天天揪心的日子,一向活泼的胡敏沉默了,没有笑脸,也少了话语,她与同学、发小的关系似隔着一座山、隔着一条河------‘狗崽子’没有选择地理应第一批‘上山下乡’,理应到最艰苦的农村去‘脱胎换骨’,胡敏来到了东北的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当了一名喂猪的饲养员。

胡敏在家里没干过活儿,七八十斤的猪食担子压在她瘦弱的小肩膀上,说似千斤一点也不为过,她挑起猪食担子,一步三摇、跌跌撞撞双手死死顶着肩上的榆木扁担,咬着牙把第一挑猪食挑到了猪圈的猪食槽前,‘当’地一声墩在地上,还没等她喘口气,揉揉生疼的肩,一群肥猪冲上前来把胡敏挤在当中,吓得她脸色铁青失声大叫,老赵头赶过来,哄走肥猪一看,猪食桶倒了,猪食洒了一地,胡敏哭成泪人,老赵头儿摇着头:作孽——作孽呀,咋到俺们这旮瘩儿来受罪,为啥呢?

胡敏饭都没吃,躺在炕上,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子,肩上的肉不能碰,又红又肿,这就是老乡们常说的:小扁担炖肉。刘英也好不了那去,小姐俩抱头哭了半宿。

哭是哭过了,干还是得干,老赵头儿对两姑娘说:咬咬牙——就挺过去了,谁开头都这样子。在猪场干活儿不用下大地了,但可不是个轻快活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落。地可以早一天锄,也可以晚一天锄,猪可不能早一天喂晚一天喂,一天两顿,顿顿不能落,你不喂可以,猪不吃可不行,喂少了,‘人家’没吃饱,嗷嗷叫得人心烦,再说心里也不落忍呀,哑吧牲口——咱不能亏待了‘人家’,没了良心呀。这是老赵头儿时常说的一句话——在理儿。

村里的这个猪场每年到外村买小猪崽儿,拉回村育肥,自己没有母猪没招儿,老赵头儿见猪场有了帮手,向村里提出要养老母猪,搞自繁自育,村里也同意了,盖了产仔房,买了一头小种公猪,十头小种母猪,老赵头让胡敏喂养这些宝贝儿。

[第3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8/18 8:01:00

                                                          

几个月过去了,胡敏的肩上也磨出了一块肉疙瘩,挑起担子来也不疼了,高兴时她还挑着担子成心地悠两下,想起电影里的插曲,没人时还哼几句:小扁担,三尺三,三尺三哎——三尺三,姐妹们挑上不换肩------她喂的这些是种猪,是猪场的命根子,老赵头儿就是这么说的,她从老赵头儿身上看到了、也学到了贫下中农的优秀品质,为了集体任劳任怨,数年如一日,不怕苦不怕累,自己苦点累点怕啥,一咬牙就挺过去了。

老赵头儿虽然是猪场的头儿,可是他从来不对姑娘们大喊大叫,能一个人干的,他也从来不叫她们帮忙,脏活儿、累活儿更是能不让她们干就不让她们干,两个姑娘十分尊重老赵头儿,开始,还却生生地叫赵大爷,后来熟了,也随着村里人喊他老赵头儿,老赵头儿听了一笑也不生气,猪场干得红红火火,村领导十分满意。鉴于胡敏的表现,还把她推选出为公社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在公社的各大队演讲,成了公社知青的标杆,胡敏还写了入团申请书,积极要求进步。

种猪在胡敏的精心喂养下,一只只长得肥头大耳,见到胡敏的影子,就知道到开饭的点,哼哼唧唧地拱到猪食槽旁,准备甩开腮邦子大嚼。尤其是那头小种公猪,早已长成二三百斤,一对两寸来长的獠牙,支出唇外,看着挺吓人的,老赵头儿告诉过胡敏,喂老泡卵子的时候得小心,尤其是在反群的时候,千万别让它伤着。胡敏不知道什么叫反群,但她也不好细问,胡乱点着答应。

有一天,胡敏挑着猪食路过种公猪的圈儿,看见这头老泡卵子趴在猪栏杆上,嘴里嚼着白沫子,就象人刷牙似的,不住地哼哼着,想从猪圈里窜出来,胡敏放下猪食担子,小心走近一看,她当时就吓得脸色大变,腿也发软,原来她看见老泡卵子的肚子下掉出一节子红红的肠子,胡敏心想坏了,这下子可闯大祸了,咱村里就指着这头老泡卵子维持猪场那,咋把猪肚子弄破了,猪肠子都搭拉出来了。她变了音儿地大声叫:老赵头儿——老泡卵子肚子破了。老赵头儿听声音跑过来一看,差点笑出声来,他强忍着说:让我瞧瞧——转过头来对胡敏说:没事,你把猪食挑走吧,先喂母猪。胡敏还有点不放心:真没事?老赵头儿说:没事。

                                                                

老赵头儿不但工作上帮着两个女知青,生活上也是能帮就帮,家里养着鸡鸭鹅,把那些吃不了的蛋,腌在一个小缸里,等腌出了油,煮几个给胡敏和刘英带去,大食堂里可没有这些东西,她俩回家探亲也会给老赵头儿带条香烟,猪场里的三个人的关系不错,团结有利于工个作吗。

刘英喂得是克郎子猪,就是催肥长肉出栏杀肉的肥猪,半年能长到一百五六十斤,这是出栏的标准。有个没劁干净的小克郎子,时时犯臊,追得满圈的小猪乱跑,趴在小猪的屁股后面------刘英看了大叫:胡敏你快来呀,你看这是怎么了?胡敏跑过来一看摇头说:不知道。抄起根木棍就追着爬围的小猪,把它赶下来。老赵头儿忙说:不碍事的,让它爬着玩吧。后来,胡敏问老赵头儿这是咋回来,老赵头一本正经地说:还不是跟人一样。胡敏不解又问:怎么跟人一样那?老赵头儿看着胡敏,半天才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到了给母猪配种的时候,乡里的兽医卫生站来个技术员,帮着技术上的事,教熟后,人家就走了,剩下的活儿都是由老赵头儿和胡敏两个人操作,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连谈恋爱都没有过,(知青办和村里不让知青谈恋爱)都不知道从啥地方生小孩子,第一次看见配猪,臊得小脸跟红缎子似的,心跳得快出了嗓子眼儿,要不是工作,胡敏打死也不干,事情逼到头上没辙了。老赵头儿说:闺女,咱是干革命工作,没啥难看的,谁不吃猪肉呀。胡敏从心眼里感谢:老赵头儿是个好人。胡敏也知道了,老母猪咋就能生小猪了,她和刘英提起这事的时候,红着脸说:那时咱多傻呀。她睡不着的时候偷偷地想,人也可能和猪一样吧------胡敏再和男生说话时总免不了一阵心热,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暗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大的闺女不害臊,骂完自己,她又忍不住地笑了,刘英见到问:敏子——笑啥?胡敏说:没笑啥。

[第4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8/19 7:28:00

                                       五

到了冬季,过了元旦,受孕的老母猪一个个挺着大肚子,不安地哼着,乡里技术员看后对老赵头说:眼看着就要生产了,注意点,加个夜班吧,老赵头儿问:还有几天?技术问:两三天吧。

产仔房里的温度不低,窗户早在上冬前就用草裢子、塑料布封死了,门口挂着一个厚厚的麻袋缝制的大门帘子,挡着扑进门的西北风,产仔房里燃着一个汽油桶改成的大炉子,铁皮都烧红了,热气里夹杂着浓重的猪屎尿的混合味儿,让人透不过气来,产仔房靠墙的两边是一个个母猪的猪栏,中间是走道,大铁皮炉子就顶着门口放着,走道上有一个用木板皮子支架起来的长橙子,是值班人休息眯一会靠一靠的地方,胡敏值班,一盏老油灯把产仔房照得半明半暗。

胡敏挨着个地看了一遍所有的老母猪,见它们四仰八叉地躺着打着呼,知道没有啥事,就披着大衣坐在长橙子上,眼皮子发粘睡意一下子拥上来了,她慢慢地合上了眼睛,睡着了。朦胧之中她似乎觉得有人站在她身边,她心里一惊,猛然睁开眼,一个人的身影立在她眼前,她慌忙地往后挪,脸上露出惊恐的样子,当她看清来人是老赵头儿时,一张喷着浓臭旱烟味的大嘴 按在她的唇上,她扭着脸大声说:你干吗?别这样!老赵头儿喘着粗气说:没人来。胡敏两个胳膊护着头说:你走开,我、我——喊了!老赵头儿低声说:别喊,没人能听见。胡敏哭泣着说:你别------你别这样------老赵头儿此时欲火中烧,哪里还能停得住手,他把胡敏按倒在长橙上,一只手伸进胡敏的胸部,胡敏拼命地在长橙上滚动,双手抓挠着老赵头儿的脸,此刻的老赵头儿变成了一只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上胡敏的身子,死死在压住胡敏的两只胳膊,老赵头儿喘着粗气又把手伸向胡敏的腰,嘭地一声拉开了胡敏的裤带,胡敏的身子一下子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挣扎中的胡敏像一只被狼叼住咽喉的小羔羊,浑身上下没了气力,瘫痪了似的任其摆布,破木板子支起的长橙子发出吱吱的响声,只有圈里的老母猪们还一声又一声地打着响鼾------

胡敏披着头发坐在长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发生的事,就象发生在很久远的从前,她脸上挂着泪痕,眼睛无神地看着大铁皮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儿,她不相信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也不相信自己信任的贫下中农,老赵头儿能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来,这是怎么了,难道向贫下中农学习不对吗?难道这就是学习贫下中农的代价吗?难道老赵头儿不是贫下中农吗?难道老赵头儿是隐藏在贫下中农队伍里的阶级敌人吗,我该怎么办?到村里告这个该死的老赵头儿,让他得到应有的制裁,这样行吗?不行,村里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看我,同学知道了会怎么样看我,家里人知道了会怎样看我?胡敏的头疼得快炸了,她被人欺负了,但不知道怎么办,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帮助她,她只有默默地流泪------

[第5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8/20 9:13:00

                                                      

刘英看见胡敏红红的眼睛问:你怎么了?胡敏咬着嘴唇摇摇头没回答。刘英说;你怎么哭了?胡敏说:想家了。

第二天,胡敏强装着平静,当是昨天夜里什么事也发生一样,老赵头儿远远地观察着,见没啥动静,避着刘英跟胡敏接触,给胡敏的口袋里塞上两个大咸鸭蛋,胡敏躲着老赵头儿,见他走了把两个咸鸭蛋扔到猪圈里,看着老母猪一口一个吃掉,她把那两个咸鸭蛋当成老赵头儿,嘴上念叨着:嚼死你!

老母猪产仔结束了,刘英回家过年也回来了,谁也不知道产仔房里发生的一切,胡敏自从那夜后,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从心态上,她都起了一个巨大的变化,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脏,尽管不是自己的错,可是错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老赵头儿毁灭了,现在的将来的所有的人生幸福都烟飞灰灭了,她沉浸在无底的深渊之中不能自拔。本来就爱干净的胡敏每天从猪场回来,总是打盆热水,好好地洗手,打了一遍又一遍的香胰子,还是觉得不干净,她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一种永远也洗不掉的肮脏。她怨自己的命不好,遇到了人面兽心的老赵头儿,怨自己怎么是个女儿身,怨没赶上一个好年头------

胡敏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过去的那种蒙蒙懂懂的欲念,自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后,越来越强烈地袭上身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每当她半睡半醒之即,身体里滚动着一种欲火,烧得她想大声地喘气,想大声地呻吟------她将两条腿并直紧紧地憋着肚子,意念飞上九霄云天,事后,她很后悔,骂自己的无耻恨自己的堕落,但到了晚上她又忍不住自己,胡敏为了控制头脑里的妖魔杂念,白天拼命地干活,把自己累得个透彻,求得晚上睡死过去。

村主任告诉胡敏到县里开知青代表大会,并以学习毛著先进分子的身分在会上宣讲自己如何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并取得好成绩。胡敏忙说:我做的不够,不能去。说什么也不同意去开会。村主任说:看见了吗,人比人气死,这就是差距。俺贫下中农就是信任你,去!胡敏成了县里知青的先进典型。胡敏哭了,谁也不知道胡敏为啥哭------

胡敏成了知青的榜样,县里的名人,越是这样,胡敏的心里压力越大,常常在没人的时候落泪,半夜也会被恶梦惊醒,胡敏觉得自己生活在地狱里似的,心灵上得不到一点安宁。她不敢想将来,将来会怎样她虽然无所知,但是她感到,将来对她来说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她将在这看不到底深渊边上行走,那代价就是她的后半生。她现在只求得安下心来喂猪,做一个无人知晓的农民最好。

[第6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8/21 8:19:00

                                                        

命运嘲弄人,盼着好事,好事不会找到你,不想好事地时候,好事却叭唧砸到头上来,想扒拉到一边去都扒拉不掉。村主任笑喝喝地来找胡敏:小胡呀——上级给咱村一个指标,工农兵学员,咱村里的领导和社员一致推荐你去,这下子好了,成了大学生了。胡敏听了一愣:主任——我做的不够好,还是让别人去吧。村主任:这那行呀,领导决定,就是你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这可是离开农村,离开可恶的老赵头儿,离开恶梦似的那段经历,胡敏渴望着能有这么一天,冥冥之中胡敏感到有些不安,心跳得有些让她不舒服,不知是福是祸。

县医院里正在搞计划生育,大马车拉着各乡各村的超生未结育的妇女,闹闹哄哄地来到医院,计划生育的积极分子和村妇女主任们搀扶着、拉架着哭哭泣泣的想不通的育龄妇女们走在医院的走廊上,突然,一个女人发了疯似的甩开架扶她的人朝医院的大院里跑去,边跑边哭着喊着:俺不阉,俺不阉!走廊上一下子就乱套了,跑得跑哭得哭、闹得闹,就像个杀猪场似的-------

胡敏也在医院里检查身体,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也有些不对劲,自从那事发生后,身子懒懒的,有时还会呕,她胡乱猜想,是不是也怀孕了,她用了个假名子到女科挂个号去验尿,当胡敏拿着自己的化验单子问护士:大夫——阳性是什么意思,护士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俺不是大夫,阳性都不知道,怀孕了!胡敏一听怀孕这两个字,尤如晴天劈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句,得到的还是一样的回答,胡敏不知道自己是怎能走出医院大院的,街道上的行人、车辆都消失在她的眼里,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木头一样的人,胡敏把手里拿着的上大学的体检报告单撕得纷碎,朝天上扔去,纷纷飘落的纸片漫天飞舞。

胡敏这才明白了她近来常常反胃是何原因了,先前她还认为是着凉了那,怎能办,怎么办?她脑子里转的就是这个问题,得想办法把这个野种打下来,跟谁说?告诉刘英,不行跟她说了也没用,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呀,这事跟谁也不能说啊,胡敏此时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彻底地绝望了,回村的路上她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痛哭起来,直到眼无泪水,她揉着干涩的眼睛站起身子用拳头拼命地捶打自己的小肚子,想把那野种打下来,她打累了打疼了,也不见肚子有什么动静,她站在小土坡上朝下跳,一次两次把腿都敦疼了,肚子里的野种还是没有动静,她无力地躺在地上------回到宿舍,找出一副军绿的绑腿,趁着刘英不在屋里使劲地缠绕在小肚子上,想把野种勒掉------能想的办法她都想到了用到了,可是都没有用,她不吃少吃、在猪场猛干活,抡大镐刨猪粪,挑猪食连跑带颠,能想到的做到的啥招儿子都使了,就是不能把那野种打下来,就好像这肚子里的野种成心跟她过不去似的,眼看着上大学的通知就快下来了,这窗户也就被捅破了,她现在上不上大学事小,她怎么做人呀事大,她真弄不明白,村里李二麻子的儿媳也怀孕了,一家子宝贝似地看护着,放个响屁还是让孩子小产了,怎么到了她这就像电焊了一样,怎么也弄不掉那,胡敏想到了死,只有一死才能摆脱眼前的一切烦恼,她漫无目地的朝着村外走去,二十岁就是她人生道路的尽头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7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8/22 7:07:00

                                                            

胡敏在小村子里走着,脚下熟悉的这条土路,撒过她的汗水,也撒过她的眼泪,还撒过她的笑声,村子里那些陌生变得熟悉的人们让她想念,那个熟悉变得陌生的人让她憎恨,天暖了,大雁快来了,可是我却要走了,不走不行呀,现在这个样子,死了比活着好受,活着比死更难过,胡敏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五保户的小院前,这是她经常来的地方,给孤寡的马奶奶挑水,扫院子,做一些零散活计,马奶奶是个孤老户,是大前天给她挑的水吧,今天是给马奶奶挑水的日子,胡敏想马奶奶也挺惨的,我一死谁再给她老人家挑水扫院子呀,想到这,她慢慢地走进马奶奶的院子拎起水桶扁担:决定最后再给马奶奶挑一趟水吧。

水井在村头,水井四周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这是打水挑水时洒的,春天虽然来了,冰坨坨还没化净,胡敏从井里提上两桶水,挂上扁担勾子弯腰起身,脚踩在冰上一滑,一个趔趄连人带水桶重重地摔倒在井旁,自己的肚子撞在水桶上,她感到自己的下腹猛地一抻,眼冒金花胡敏昏死过去,当她睁开眼时,感到大腿暖暖气的湿湿的,她看见鲜血顺着湿透了的棉裤腿流出来了,把地上的冰都染红了,她咬着牙忍着巨痛,想站起身来,又摔倒在井台上------

胡敏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她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睁眼看见床边站着医生护士,还有身上穿着警服的人,胡敏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一切终于完结了。

县里树起的知青典型转眼成了未婚受孕的妈妈,这在当时小小的县城,偏远的山村掀起了巨大的风波,县委、知青办、公安局、村革委、贫下中农代表组成了专案调查组,宣称:不查出个水落石出不能向全体知青和全县的人民交待,不查出做案之人决不收兵。

转天,老赵头儿以强奸女知青的罪名掐监入狱,胡敏出院后不久,以受迫害知青身份返城,小村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多年以后,村里的老人儿们越来越少,没有再念叨上山下乡的事,也没有人记得上山下乡知青们发生在小村子里的这样、那样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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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稗子 最后编辑于 2011-8-22 7: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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