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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 - Power By team board
标题: 野性 -
[楼主]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9/1 7:28:00 / 查看 3

                             野性    

                                                      

不大的村儿,叫下山坡,像蚯蚓似的平静生活着几十户人家,年复一年地重复着一脉相承的老故事,自从狗蛋娶了一个外乡的媳妇后,这小小的村子里就不平静了,家家的老娘们们立眉瞪眼地眼盯着自家的爷们------

村头狗蛋家贫,东倒西歪的三间土坯草房还是他爷留下的,爹早年过世,他和身着重病的老娘度日,狗蛋勤快是个种田的庄稼人,就是因为家有病娘,那点收成不够看病抓药的,日子过得有今没明儿,是村里有名的特困户,更难的是狗蛋娶不上媳妇,没见面的姑娘一提起狗蛋的家境,都退避三舍,中意的姑娘看见那风来飘摇雨下滴漏的小草房,看着那炕上躺着的病老娘,也都打了退堂鼓。后来村里的婶子大娘给狗蛋介绍了个带仔的小寡妇,谁知人家的一席话说得更不好听:“俺都到了这份上了,不就是图个舒坦日子吗,他狗蛋人好家穷,倒不怕,没钱咱攒,没房子咱盖,那炕上的病老娘不挡吃不挡喝的,端屎端尿一伺候几年,这俺可受不了。”

狗蛋她娘听说后哭着对狗蛋说:“孩子——是娘扯了你的后腿了。”

狗蛋也哭了说:“娘——俺不媳妇了,就跟娘过。”

狗蛋的娘说:“娘咋能跟你过一辈子------

家贫出孝子,狗蛋对老娘百分之百,好吃的饭留给娘吃,顺耳的话说给娘听,狗蛋越是这样,狗蛋娘的心越是痛。生活是一座大山压着狗蛋娘的心,生活是一盘大石磨,狗蛋就被夹在两块石磨盘间,慢慢地磨细细地碾,年复一年,春天他采柳树芽儿,和在棒子面里蒸饽饽,笑着对娘说:“有点苦,去火的。”夏天到小河里捉鱼摸虾,给老娘改善改善生活,到草甸林间或山上摘山蕨菜、挖野葱、割山韭、掐黄花晒金针,秋天到山上采蘑菇、摘木耳、够猴头换些零用钱,冬天漫天雪飘,他去赶山遛套子,别人有钱买沙炮、制兽夹,他只好找截铁丝做套子,套只野鸡山兔准备过年。生活的艰辛让狗蛋磨砺成一个北方的坚韧的男人,村里人说:狗蛋多好的一个孩子,就是命太不济了。

这年秋天,阴雨连绵,淅淅漓漓地下了好几天,没等小雨停立索,狗蛋急不可耐地挎着小篮子上山了,山上的蚊子太多了,多得数不清,一群群一阵阵地朝着进山的人畜发起最后的吻别,人常说的秋后的蚊子——死盯,一点不假,这也是蚊子生命是的最后一博了。狗蛋把一件破衣包在头上,双手不住地拍打,黑色的褂子上密密麻麻地落着一层跷着腿低着头准备打针抽血的‘大夫’们,秋天的田野是蚊子的天堂,秋天的山林是蚊子的战场。

榛蘑是生长在榛棵腐叶上的蘑菇,狗蛋在林子边上走着转着,半晌儿,也没碰到蘑菇圈儿,蘑菇这东西很怪,它只能在水份、温度,土壤等等条件都具备的时候才一片片儿、一圈圈儿地生长,运气不好走半天也遛不到一个蘑菇,运气好时有时一抬脚就能看到,一个蘑菇圈儿,能装满一篮子、一背筐。

狗蛋走着走着迷了,他远远地看见一棵老柞树的断权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物,狗蛋心里一喜——猴头,它的形状似一个蒸熟的棒子面窝头,上面长小小茸毛,这可是山珍呀,不好寻哩,狗蛋扔下小篮子,猴子一样爬上大柞树,把那猴头菇摘下来,拿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清香直钻鼻子眼儿,狗蛋手提着装着猴头菇的小篮子,四下转悠学摸,他听人常说猴头这东西对生,如果发现了一个,附近还会有另一个,狗蛋找呀找,在一棵被锯的半米高的老柞树桩上长着一个更大的猴头菇,狗蛋心花怒放,他心里掂量着:把这两上猴头菇撕成条条儿晒干了,卖给供销社,多少也能换点钱回来。

狗蛋走近那大猴头并不急于把它摘下来,他蹲在柞树桩前仔细地看着,嘴上小声念叨着:老天爷行好了,不能老让俺喝西北风啊。他刚要伸手去摘,突然女人嘤嘤的哭声传到他的耳头里,他转头细看,妈呀——他不知不觉走到坟圈子边上了,他吓得半趴在柞树桩子下,支起耳头再听,啥动静没有了,他摇了一下脑袋笑了:俺狗蛋穷——鬼也不会找咱,想着伸手去摘猴头,‘呜呜呜——’又是一阵儿女人的哭声,狗蛋这次听得真切,他慌忙摘下猴头,提着篮子朝村里跑,一不留神儿被脚下的朽木伴了一个狗吃屎,他没有马上爬起来,把耳头贴在地听,是女人的哭声,一会儿哭,一会儿停,狗蛋想,大白天的哪有鬼,鬼都是黑下三更半夜出来的,大白天她出来干啥?是不是上坟的人在哭坟那,想到这狗蛋爬起身来,提着篮子小心奕奕地朝着坟地圈儿子走去,老远的他看见有两个人跪在一座新坟前哭泣,狗蛋不再怕了,大活人有什么怕,就是鬼也是两个女鬼,咱大老爷们怕个球儿!

[第2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9/2 7:26:00

                                                        

 

狗蛋来到两个女人哭跪的坟前,看长相他猜摸着这是两辈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坟前的人见有生人来了也不抬头,只是哭得更伤心了,狗蛋站了一会儿,见她们哭得凄惨不由得心里也是发酸,他劝:“行了——人没了,再哭也不成了,尽尽心就成了。”那老女人擦着眼泪说:“大兄弟——你不知道,俺娘俩从山东老家赶到这里找闺女的爹来了,没想到他却死了,家里的老房子都卖了做了盘缠,现在家也没了,业也没了,这叫俺们娘俩咋活呀。”细问之下,狗蛋知道了,死者是个木匠,靠打家具、上房梁、修农具、造大车走南闯北,去年给上山村一户人家上大梁时被砸死了,娘俩儿千里之外投亲变成了奔丧。事主给了些钱了事,不曾想还被小偷把救命的钱偷走了,身无分文的娘俩儿没了活路,来到丈夫的坟前哭诉。

狗蛋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咋天下有这么多苦命的人那,狗蛋说:“光哭也不是事呀,俺也是个穷人,想帮你也帮不了啥忙,你们娘俩起来吧,跟俺到村里再说。”

村里来了生人,可是件新鲜事,碾房的小毛驴脸上戴着捂眼儿,不紧不慢地一圈一圈地转着,平常心急火燎的老娘们,这时也无心照驴腚上甩一巴掌了,她们凑一起口无遮拦小声嘀咕着,石杵子的娘说:“狗蛋这狗日的——还真行,从老林子里领来了娘俩儿,一个大子儿都不花。”

另一个说:“别瞎说,人家狗蛋那是好心,看不过眼儿才领回来的。”

小红的娘说:“这不正好吗,狗蛋就算不花钱娶媳妇了。”

石杵子的娘说:“老说俺成不了事,这回看俺的,当回媒人,给祖上积点阴德。”

小红娘说:“你这张臭嘴去了还不是砸锅呀。”

石杵子的娘说:“少他娘的放臭屁,你们就瞧好吧!”

石杵子的娘快人快语,说话做事从来不掖着盖着的,在村里得罪过不少人,有人给她起了个外号——沙炮筒子,沾火就着。(打野鸡的自制沙枪)石杵子的娘也不光是为自己个与别人吵闹,在村里她看不过眼儿的人和事,都会站起来跟他掰哧个明白。她站在狗蛋家门口大声地喊着:“狗蛋——!你出来,婶子跟你说句话!”

狗蛋在屋里答应:“是婶子呀,你进屋说话。”

石杵子的娘不进屋:“你磨叽个啥,婶儿让你出来。”
狗蛋出了屋子问:“婶儿——啥事?”

石杵子的娘小声问:“狗蛋你真领娘俩进屋了?”

狗蛋红着脸说:“咱撞见了,不能见死不救呀。”

石杵子的娘说:“对,咋能见死不救那,那还叫个人不,你打算咋救?”

狗蛋为难了说:“俺家穷,没法救呀。”

石杵娘说:“狗蛋,婶儿有招儿,不知你看中不?”

狗蛋忙问:“啥招儿那?”

石杵子娘说:“把那闺女娶过来,不就中了吗?”

狗蛋说:“谁跟俺呀,俺家这么穷,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石杵子的娘说:“这哪是害了她那,这是救了她呀,她娘俩是不是没活路了,你得行行好,积阴德。”
   
狗蛋一时不知说啥好,石杵子的娘说:“傻小子大饼子到嘴边了,还饿着肚子,这事你就别管了,听婶儿的吧。”

石杵子娘把花白头的女人叫出草屋,在院子里把狗蛋家的事说了一遍,她看着花白头的女人说:“老妹子,你寻思寻思,你们娘俩还有去处吗?要是没有就在这安个窝吧,他家虽穷可是个正经的人家。狗蛋后生是俺看着长大的,孝敬老人,当年上山村里的一个小寡妇想招个老爷们上门,看中了狗蛋,但是不能带着老娘,狗蛋硬是不去,后来,那小寡妇同意狗蛋带老娘了,狗蛋却不同意了,他说:‘她不孝敬老人,俺不要这种人做媳妇。’你看这小子傻不傻呀,到现在三十大几了还没成家立业。”

白花发的女人说:“这孩子是个好后生,心眼儿好,要不谁管俺们娘俩呀。”说着掉下眼泪。

石杵子娘趁热打铁:“说的是呀,这是个好后生,那你就别寻思了。”

花白头发的女人说:“老姐姐,你不知道,淑香这孩子,她------

石杵子的娘拦着话头说:“这闺女多俊呀,瞧——两只大眼睛都能说话,老姐姐——你看要是行呀,就别推三阻四的了,担误了孩子们的好事。”

花白头发的女人用袖口擦掉脸上的泪珠儿说:“等俺去问问闺女行不?”

 

 

                                                        

 

白头发的女人跟闺女说:“淑香——门外的那个婶儿给你提亲来了,你看狗蛋这个后生中不?”

淑香听娘的话脸一红说:“娘——你说啥那”

狗蛋所做的事姑娘都看在眼里,狗蛋除了名字听着不顺耳外是个好人,姑娘也知道农村人给孩子起个俗名,为得是好养活,山东老家,也有不少这么叫的,啥狗子呀、门栓呀、牛子呀,碾子的------狗蛋人长得说不上漂亮,也不丑,生得不是虎背熊腰,也有一把子力气,再说他心眼儿好会疼可人儿,跟这样的人就是一辈子受穷,也值了,何况眼下又没了去处,淑香点头说:“娘——俺听您的。”

花白头发的女人想说的话让石杵子的娘给拦下了,原来是这样的:淑香在山东老家处了一个对象,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就是不务正业,一天到晚东游西逛的不着吊,淑香娘劝闺女:“妮子——听娘的话,那小子不是过日子的人,咱和他不是一路的,算了吧。”淑香哪里听得进去,三天没和娘说话,淑香娘落泪了,妮子大了有了准主意。那时谁劝淑香,淑香就恨谁,自从那小子把淑香领进高粱地,就再也见不到他的人影了,淑香一急神经错乱,到处疯跑,叫着那小子名字,专门钻高粱棵子------家里存的那点钱都给淑香看病了,淑香从此落下了个‘花痴’的病根儿,见到小伙子就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跟着人家的屁股后面腻乎,淑香娘为了离开那个环境,娘俩北上找淑香的爹,没想到活人没见,却得知死汛,把娘俩撇在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小山村了。

石杵子娘大嗓门满街一喊:“狗蛋娶媳妇了,各家送礼,有钱的送钱,没钱的送啥都成,鸡蛋、鸭子儿、小米、高粱------斗粮不嫌多,升米不嫌少啊——!”

狗蛋在石杵子娘的张罗下,办了几桌豆腐宴算是明媒正娶了,狗蛋有了媳妇心气高了,劲头大了,可是一个大病在炕的老娘,又平添上了两张吃饭的嘴,日子过得更是艰难,他除了种几亩地外,把一部分精力放到副业上,尽力在山上抓挠点现钱,眼看着淑香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狗蛋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的是自己要做爹了,家里有了后续了香火,也让老娘放心了,担心的是,又多了一张吃闲饭的嘴。

淑香娘和狗蛋娘睡一个屋,狗蛋小俩口睡一个屋,狗蛋娘觉不沉,半夜里她推着淑香娘说:“老妹子,你听那屋里是咋了?”淑香娘侧着耳头听一会儿,生气地说:这俩个小东西胡乱来,明儿俺说说他们。

第二天,一大早,淑香娘就找狗蛋说:“俺说狗蛋——娘找你说个事。”把狗蛋叫到一边问:“傻孩子,你们一到夜晚穷折腾个啥?知道不——淑香肚子里有孩子啦!”

狗蛋红着脸说:“娘——不是俺,是淑香,她非要,不给她就不让俺睡觉。”淑香娘一听这话心里一沉,坏了,这淑香是不是又要犯老毛病了。

淑香娘进屋看闺女,见闺女围坐有被窝里笑着对娘说:“娘——你咋起这么早呢?”

淑香娘心疼地看着闺女说:“妮子——别胡来,你如今是媳妇了,明个儿就是孩的娘,知道不?”

淑香神秘地笑着小声说:“娘你别管,俺喜欢——”

淑香的娘叹了一口气:“唉——这可咋办那?”

淑香娘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淑香小产了,淑香老实了半个多月,淑香娘问狗蛋:“这些天------?”

狗蛋忙说:“还行,好多了。”

淑香的娘摇着头说:“唉——老丈母娘管这事,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呀。”

乡里下了通知:出河工,一个月的时间,三十里外,不能回家,每天有粮贴,还有菜金补助,狗蛋想去,主要是为了拿贴补的那点钱粮,现在是四张嘴光是口粮就不富裕,多一点总比少一点好,再说冬天除了能套点小牲口,也没有再多的事做,自己是个撑门立户的大老爷们,不能在家里吃闲饭,狗蛋跟两个娘商量,两个娘都点头了,狗蛋这才跟媳妇说:“淑香,俺想去出河工,挣点粮食回来,村长说了,如果俺替他儿子出河工,他还多给一份口粮,那咱今冬明春就能过去了。”

淑香一听狗蛋要出河工,一个月不能回家,她不干了嚷了起来:“不中,你不能走,你走了俺咋办,不中!”

淑香娘过来劝:“你不让他出河工,粮不够吃,咋办,听娘的话,一个月就回来了,娘陪你睡。”

狗蛋出河工了,淑香娘陪着闺女睡,一到后半夜,淑香娘就听见淑香翻来覆去地在炕上‘烙大饼’,淑香娘问:“闺女咋了,睡不着?”

淑香吭哧着说:“娘——俺想他------”说着说着便抽泣起来。

淑香娘劝她:“快了快了——马上就回来了,妮子——”

狗蛋回来了,淑香高兴得换了个人似的,夜里,那屋里折腾出的动静,让这屋里的两个老的睡不着觉,淑香娘说:“年轻人没出息,哪象咱们那会儿,一走别说十天半个月的,一走就是一两年,咋都没咋的。”

狗蛋娘说:“咳——咱那阵子也是没辙啦。”两老人扑哧一下笑了------

[第3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9/3 8:00:00

                                                    

 

狗蛋禁不住淑香的折腾,小脸腊黄成天价没精打彩的,成了村里人的笑柄:“狗蛋——咋了——!”“看见了没,多尿性的儿马蛋子,一上套就熊了,哈哈哈——!”人们猜得八九不离十:狗蛋媳妇是个贪嘴的货。老娘们凑一起更没好听话,鸡一嘴鸭一嘴:“真没想到那狗蛋还媳妇真有一套。”“把狗蛋折腾得没了元气了,瞧——狗蛋的小腰都嘬抽抽了。”“你也别说人家,瞧瞧你自己吧,还不是每天把家里的老爷们把得死死的,全村就数你家省灯油”。有个榆木脑瓜子的女人不明了问:“她家咋省灯油那?”那个女人只是笑而不答,急得榆木脑瓜子的女人说:“告唤俺吗,俺也省点灯油,俺家里的老说俺下晚儿纳鞋底子点灯耗油”。那女人大笑起来:“你家是纳鞋底子点灯费油,她家省油呀——是吹灯打井!”那榆木脑袋的女人还是不解地追问:“在哪打井,黑灯瞎火的咋打井那?”“哈哈哈——!”老娘们们你推我搡、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淑香娘听了,心头象针扎了似的。

村支书的儿子旺才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二十七八了啥都不愿干,还猫在家里吃老子喝老子,他爹给他讨过一房媳妇,没过几天日子就被他打跑了,气得他爹翻白眼干着急,一点招儿也没有。旺才在村里胡作非为,村里的人见他家有权有势,吃点小亏也就忍了,打掉牙往肚里咽,打断胳膊吞袖口里。

旺才见乡亲们忍让,他不但不改邪归正,反到变本加厉,踹寡妇门、扒绝户坟,净干些偷鸡摸狗不是人的下做事,实在嘬过了头乡派出所里蹲一两天,看着他爹的老脸又放回来了,回来的旺才更发狂了:“老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再告俺,别说老子不客气,一把火燎了他家的房子!”

村里没有人敢惹这个二流子,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狗食,猪都不吃的狗食。他听见老娘们们的说笑也夹了进来:“是吗?狗蛋的媳妇那么大的能耐,看来这得俺去伺候才中!”老娘们们一见狗食来了,扭头回家,把旺才晒干了:“嘿嘿——这群臊老娘们,看老子以后咋挨着个儿地收拾你们-------

从那天起,狗食旺才就在狗蛋家的院外转悠,见淑香在院里干活计,他就把头伸过土墙对淑香嘻皮笑脸,冒出几句撩臊的话,淑香娘便大声把淑香招唤回屋。气得狗食旺才跺着脚地骂:“你个老不死的棺村瓤子!”

到了锄大田的时候,狗蛋为了抓紧时时间,中午不回家吃饭了,由淑香娘把饭送到地头儿。这天,淑香娘挎着小篮子,里面装着玉米面的饼子,一块老咸菜疙瘩头,一瓦罐凉白开,送到了地头,见狗蛋吃完后,留下瓦罐说:“下晚你带回家,俺先回去了。”

淑香娘不放心,家里的炕上躺着一个老病的亲家母,一个不让她放心的闺女,她边想边加快了脚步,小院的门洞开着,淑香娘想:我走时关好了的,咋开了那?她三步两步迈进淑香的屋子,屋里情景让淑香娘惊得呆了,只见狗食旺才和淑香撕巴在一起,淑香把狗食旺才的脸挠得似门帘子,狗食旺才一见淑香娘回来了,大声骂:“你个老不死的,回来干啥,坏了老子的事?”淑香娘见墙角立着扫地的笤帚,抄起来没头没脑地朝着狗食旺才的头上打去,狗食旺才夺门而逃,回身一推把淑香娘摔了仰八叉儿,脑袋磕碰在门坎上,顿时眼一花昏死过去,脑后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一地,炕上的淑香见娘倒在地上不动了,她大声地叫着扑了过来:“娘娘——!”那屋里的狗蛋娘听见打闹的声音,急得一轱辘掉到地上扒着门坎对淑香喊:“去找狗蛋——!”

 

                                                       

 

狗蛋看见屋里的两个老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昏死过去,忙叫来了村里赤脚医生给丈母娘包扎,狗蛋把老娘抱到炕上,听老娘一五一十给他道来,狗蛋怒火中烧,抄起一根柞木扁担冲出小院,淑香娘喊:“淑香拦住他——这下子可要闯大祸了!”

狗蛋冲进村支书家的院子,二话不说径直朝着狗食旺才的屋里奔去,支书老婆知道旺才又闯了祸,她心疼的还是儿子对着屋里大喊:“儿子——快跑吧!狗蛋找你拼命来了!”屋里的狗食旺才躺靠在铺盖卷上,抽着小烟想着刚才的事,虽没得手也算了摸了把鲜儿,美得他嘴里哼着小调儿,听见娘在院里的喊叫,扒头朝院里一看,娘呦——狗蛋两个眼珠子血红,像发疯的公牛赛的,了不得了,跑吧,心里想着跑,脚却吓得迈不开步了,他刚从屋里跳到院外,狗蛋的柞木扁担不偏不倚正抡在狗食旺才的狗腿上,‘娘呀——!’狗食旺才死狗似的倒地上,双手抱着打断了的小腿嗷嗷大嚎,狗蛋手里的扁担被赶来的村支书夺了下来:“狗蛋你干啥!他犯了事,有王法处治,你打他这也是犯法。”狗蛋被公安押到县里,一关就是一年半。

狗食旺才因断了腿,半个月的拘留也没去来个保外就医,三个月后扔掉拐杖又在村子里一瘸一拐地逛荡起来。

淑香没了狗蛋的陪伴,夜夜难熬可谓度日如年,白天在院子里看见路过的男人,淑香就露出痴人的笑脸,怕老婆的男人躲着走,胆大的说几句浪话臊磕,似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一天干活都有了精神儿,惹得村里的老娘们们合起伙来在狗蛋家的院门前骂闲街,淑香娘暗暗地擦眼泪,对狗蛋娘说:“对不住了老姐姐,让你也跟着俺这个不争气的闺女挨骂。”狗蛋娘说:“唉——这都是命里注定的——”

狗食旺才黑经半夜来到狗蛋家,用刀子拨开门栓,淑香娘听到动静来到淑香的屋,他用尖刀抵住淑香娘的脖子狠狠地说:“你再敢出一声,老子杀了你全家——!”-------

狗食旺才暗地霸占了淑香,成了夜里跳墙头的‘贼’。

一日,狗食旺才把墙下的一个破罐子撞倒了,狗蛋娘说:“亲家母——有人进来了吧,你去看看。”淑香娘心里有数,肯定是那个狗食又来了,她敲着淑香的门,门上栓了,淑香也不答腔,淑香娘见闺女不开门,回屋又没脸见亲家,说了一声:“你可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这是不让娘活了,俺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淑香娘找出一根麻绳拴在门框上,上吊了。

狗蛋娘忍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见亲家母上吊死了,一时气急一口气没喘上来,也命丧黄泉,好端端的一个家毁了,小院里摆着两口薄皮棺材,村里出人把两老人埋葬了,淑香死去活来地哭了一场------

小村子沉默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4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9/4 7:44:00

                                            

听说狗蛋快出来了,这可着实吓坏了村支书一家,他们把狗食儿送到外地的舅家躲避风声,狗食旺才再也不敢在小山村里露面了。

再说淑香自从两位老人死后,村里的人白眼让淑香抬不起头来,断了生活来源的淑香有一顿没一顿的,她想起了狗蛋的好、狗蛋的恩,淑香悔得肝肠寸断,娘是她害死的,婆婆是她害死的,狗蛋也是她害的,是她把这个家毁了,她对不起有救命之恩的狗蛋一家啊,在狗蛋出狱的前一天夜里,没脸相见的淑香走到井边,跳下去了------

狗蛋回到村里,迎接他的是没有一丝生气的小草房,空荡荡的小草屋,连断顿的耗子也搬家了,他坐在门坎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小小的院子,他想起儿时娘对他说的那些话:狗蛋呀——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咱没权没势的谁也惹不起,咱躲得起吧,凡事要忍,谁让咱穷那。狗蛋记住了娘的话就是因为家贫人穷,他凡事则忍,挨打受欺负——他忍,挨人辱骂嘲笑——他忍,遭到不公待遇——他忍,他从生下来就知道对于他来说事事则忍,件件则让,从他记事时起,好事没有一次落到他头上,他忍了大半辈子,也没过得几天人的日子,现时可好了,家忍没了,娘忍没了,媳妇也忍没了,只剩下小草屋和自己嘴里的一口气了,他狗蛋白来一世,光着屁股来,光棍一个走,啥也没留下,忍——也没给他一条活下去的理由。他不想活下去了------

狗蛋不吃不喝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珠子熬得红红的,麻木呆滞的脸扭曲着,像一只饥饿扑向猎物之前的野兽,牙磨得嘎吱吱响,他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手心里汗津津的,他心里的烈火燃烧着席卷着------石杵子娘对狗蛋说:“孩子——你别这样,想哭就哭吧,别憋出病来,听见了没?”狗蛋从胸膛里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呼叫:“啊——!”冲出村子朝山林里跑去------

狗蛋卖了小草房,走了,谁出不知道他去啥地方,半年后,村长家迎来了一口棺材,是狗食旺才的,听穿装故的人说:“------快成筛子了------

从此后,村里人谁也没再看见过狗蛋------

 

                                                                                       201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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