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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海的传说 - Power By team board
标题: 七里海的传说 -
[楼主]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1/12/31 8:25:00 / 查看 31

                                   七里海的传说
       
                                            一
       
        这一年的冬天下了几场大雪,呼啸的老北风,遮天盖日地刮来,吹着冰冻的雪粒唰唰唰地在大地上飞舞游走,在开阔的大地上留下了一道子,一道子的雪岗子,大田的排水沟填平了,公路也被雪岗子一段一段地节开了,就连宽达二十几米深丈余的大干沟都快填平了。大烟泡过后,北大荒一切都好像是被冻结了,所有的生命都失去了活力,高大的乔木上早已没有了一片树叶,静静地伫立在山岗,低矮的灌木丛被大雪压在身下,只露出一点头来,草甸子上的乌拉草塔头深深地埋在冰雪下面了,就连围着连队转了几天的白脸狼,也不知道躲在啥地方去了。
        一阵突突的拖拉机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惊起林边树梢上的黑老鸹,一阵燥乱哇哇地叫着,盘旋着朝着连队的场院飞去,五十四马力的东方红喘着大气,吐着黑烟哼哼叽叽地在雪地上爬着,一架装满了铺盖卷和锅盆碗灶、坐满了人们的雪爬犁,牢牢地挂在拖拉机的牵引钩上。这是一支将走进大青山的小小阀木队,爬犁上的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毛绒绒的狗皮帽子,手揣着袖口里打着哈哈,双脚不停地磕碰着,黑色的胶底棉乌拉鞋被冻得发出梆梆的声响,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脚不被冻伤的最好的办法。人们呼出的哈气儿,就像进站的小火车,喷出两道白白的雾气,在人们的头发上,眉毛上,胡茬子上,还有围在脸上的狗皮帽子上的长长的狗毛上,冻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儿,像一群坐着驯鹿雪橇上的圣诞老人。巨大的爬犁撞击着雪下的乌拉草的塔头,爬上滑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颠簸的像一只航行在大海里的小船儿,身后留下了两条弯弯曲曲的爬犁滑过深深的痕迹,将这块洁白的完整的雪原切成两半儿。
        听老兵们说这个地方叫七里海,它是大青山脚下的一片沼泽,一条小青河静静地流淌穿过这片无人通过的沼泽,有不知多少冤死鬼沉入这沼泽之中,因为,它长几十里宽七八里,所以,当地的人们称它为鬼沼七里海。冬天坐着马爬犁可以进出,待到冰雪融化,人称鬼门关的七里海,十去九不归,这里却是进入大青山的必经之路。
        一九五八年十万转业官兵开进北大荒,疏通了小青河,挖了大干沟,排干了鬼沼的地下水,七里海已变成了万倾良田了。待开垦的荒草甸子,夏天走在上面,就像走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样,松松的软软的,只要你一站往,双脚就慢慢地往下沉,水慢慢地没过你的脚,没过你的膝盖,惊的你一阵脸白,可别踩破了草毯要是掉到下面的大酱缸里就没有你要喘的气了。
        中午时分,拖拉机停在林边的山坡上。这里是大青山的支脉叫红松岭,原先这里长满了红松,千年的大树满山都是,风一刮来松涛如海,听老人们说秋末冬初红松岭的山坡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松籽,招来的动物老鼻子了,大的有黑瞎子,小的有花背松鼠,野猪一群一群的多时上百头,来年的秋雨过后地上长的松蘑一片连一片,这都是老话了。现在的红松岭一棵松树都见不到了,满山沟子的都是些落叶乔木和灌木丛。
        拖拉机手哄了几下油门,山沟的那边传来了隆隆的回音,惊飞了朽木上捉虫的斑头啄木鸟,低矮的地窝棚里钻出留守的老张头,他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拿下嘴里叼着的小烟袋儿,大声地喊着:“到家啦!哈哈——下车呀!还楞着干啥?”我跳下爬犁,跺着早已冻木了的双脚,脚下的白雪被踩的吱吱地响。这是半山腰上的一小片儿空地,地窝棚就建在林边,这是为了上工时少走些路,烧柴也方便。
        地窝棚是在上冻前,在地上挖一个长方形的大坑,横上几根树干做梁,砍些小树做檩,铺上豆秸,再将坑土复盖在上面,留出一个朝外开的门道儿,可别小看这小小的朝外开的破木门,这是可是用生命换来的血的教训,因为,这样的地窝棚是极易着火的,棚子上都铺着厚厚的豆秸,铺盖下面垫着厚厚的麦草,烧的是大油桶改装的炉子,木头伴子往里一幢,噼噼叭叭地窜着金色的火焰,铁桶马上就烧红了脸,一股热流充满小小的地窝棚,外边的温度就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冬,棚里可是赤背流汗的酷暑,热的小伙子们光溜溜地在铺盖上面打滚翻跟斗,一夜的温暖嗜去白昼的辛劳。
        我因有腰疾,烧炉子取暖的轻巧活儿就照顾到了我的头上,这也是一份有责任心工作,夜里要准时地添加木伴子,保持棚内的温度,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便依偎着昏暗的桅灯旁,翻看着已经翻烂了的那几本书,地窝棚外传来野狼的嚎叫,令人头皮一阵阵地发麻,我坐的有些腰酸了,站起来,活动一下腰眼,听见狼嚎叫声中加杂着有狗的吠声,这深山老林,半夜三更的怎么可能那,但我又明明地听见了狗的吠叫,我弯下腰抄起一把汽车弹簧板打造的利斧,推开木板门钻出了低矮的地窝棚,一股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我连连咳了几声,太冷了。
        刮了一天的老北风也累了,天一摸黑就早早地停息了,干冷干冷的,我拉下狗皮帽子上的捂耳,扬起头来看着深邃的冰冷的天空,一道明亮的银河横跨天穹,我在无数的星星中找到了那棵闪闪发光的北极星,我判断出南方的位置,面向着静静地望去,隔在眼前的是连绵不断的大山和茂密丛林,家乡就在数千里之外的山的那边,我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小窄窄的小胡同,想起发小朋友------我回忆着过去的一切,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突然,远方的山梁上又传来一阵一阵时断时续的狗吠声,我撩起皮帽子的捂耳,听着远山林子里的动静,又静的一点声息也没有了,我有些疑惑,难道是我听错了?站了一会儿见没有了声音,转身钻进地窝棚,给火炉子添上些木头伴子,便倒在地铺上睡着了。

[第2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2 9:35:00

                                                           三
       
        傍晚,收工了,小窝棚里热闹起来,大家围着老猎人问这问那,老人把经过一说,大家才明白事情的原由。老猎人住在大青山里的一个小山村子,孤身一人没儿没女无依无靠,一辈子喜欢养狗打猎,打下的山鸡野兔从来不卖,乡里乡亲说一声,拿去吃谁吃不是吃呀!所以,老猎人的人缘特别好,尤其是上山下乡以来城里的知青来到小山村,老猎人家也时常地热闹起来了。
        前两年大黑狗的妈妈下了一窝小狗后死了,老猎人从九只小狗里挑了一只留下,人们常说九狗出一獒,这话不假,老猎人留下的这只小狗后来成了屯子里的狗王。小黑狗是在知青堆里长大的,它特别熟悉小青年的味道和那一身黄棉衣,与小知青们建立了特别的感情和信赖。快到旧历年了,小青年们又要回家探亲了,老猎人准备进山打一些野味送给他们,没料到进山后遇上了大烟泡,在林中迷了路,午夜,又被三只饿狼盯上了,天太冷了,冻住了枪机儿,一天半宿滴水没沾牙,老胃病犯了,多亏了赛虎了,老人叹了一口气:“人老了不中用了——!”
        大家都非常佩服赛虎,连连称赞是条舍命救主的义犬,我将老猎人安排在我的地方睡,老猎人先是不恳,说是脏了我的被褥,我忙说:“老大爷您就听我的,我夜里不能睡觉,烧炉子,这是我的工作。”老人点了点头吃了些药便睡了。我坐在火炉旁看着书,赛虎卧在我的脚下,它的个头比一般的狗要大的多,头似柳斗,眼似明灯,四只爪子宛如人的拳头大小,小毛驴子一样,要不然别说三只狼,一只也够呛,赛虎真是条猛犬。
        第二天,老猎人要走,说是太麻烦大家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把猎兜里的山货往地上一倒说:“给小兄弟们改膳改膳伙食,打打牙祭。”双手一抱拳:“不好意思了。”
        我连忙劝阻说:“您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哪能叫您走,再说您看看。”我指了指地上卧着的赛虎:“它伤的太厉害了,外边又这么冷,您就放心地再住几天,等赛虎的伤好点再走也不迟啊!”
        老猎人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赛虎的伤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人不留客天留客,在这疙瘩是人也留客你也留客呀——”他拍了拍赛虎的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赛虎抬起头舔着老猎人的手,轻轻地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老猎人和赛虎住了。
        老猎人经过了一宿的休息,有了些精神,胃也不疼了,话就多了。叼着那小旱烟袋一口一口地抽着蛤蟆烟儿,他问了我的是哪里人,家里有几口人,我一一地回答,后又问我是哪个连队的,在什么地方,我说连队在小东山,南横林子西北,老猎人一愣接着我的话茬说:“小东山的东面是不是有一座小孤山。”
        我说:“对呀!您去过那?”
        老猎人低下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了出来,那烟在窝棚里飘荡着,像山里的云清晨的雾,老猎人睁开噙满泪花的双眼,望着炉膛里的火苗儿子低沉地说:“何止去过呀!那是俺的伤心之地呀!”老人呆呆地望着棚顶上的豆秸半天没说一句话,一行混浊的泪水顺着他那布满了皱纹的脸颊慢慢地淌下来,他长长地唉了一声:“四十多年了———”
        我倒了一茶缸热水给老猎人端去:“您先喝口水,慢慢说。”
        老猎人一边喝水一边问我,连队的具休位置,他说:“从你们连队往北走,林子边上有没有见过榆树墙,还有一口井?”
        我摇了摇头说:“我没见过,不过听老铁兵们说过原来是有过的,后来因为开垦荒地给砍伐了。老铁兵们说那个地方的榆树的长得很密,像是有人种的四四方方围成个院墙状,有可能很多年前曾经有人住过。”
        “是呀!四十多年前的确有人住过。”老猎人眯起双眼,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他给我讲起了那个遥远的故事,一个压在他心底的秘密。

[第3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3 9:08:00
 
                                       四
       
        清朝末年,燕山北麓的一个小山沟里,有一个几十户的小山村,叫桃花寨。因满山的野桃花而得名,那个年头兵荒马乱的,小山村的山民习武之风盛行,男女老少都是武术的行家里手,再加上桃花寨地处偏远僻,穷乡僻壤,没有什么油水,不被官家所看重,毛毛土匪也是不愿打不着狐狸弄一身臊,很少在这一带骚扰。百姓们随然日子过的清苦,但也是安居乐业,平平安安。
        这一年的春天,从山外来了一个独臂老汉带着一个小孩,在村外买了一块地,盖了两间小草房往下了下来。这老头很少与外人来往,一声不响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来的,一年又一年,小孩子到六七岁了,到了上学的年岁了,才和当地的孩子有了较多的接触。村里的人们才知道这孩子姓赵,叫顺子。顺子管老汉叫二爷爷。
        北集镇是北山口外有一个百十户的镇子,座落在滦河畔的一块高地上,这里是方圆百里的中心,有一条街几家铺面,还有一所新式的小学,七天一小集,半月一大集,山里的野味山货,城里的香粉花布,都汇聚在这条街上,也是人头攒动,好不热闹。镇上有一大户,姓郭,一脸的麻子,外号大麻子,凭着他财大气粗,人丁兴旺,在镇子上算是一霸,尤其是二个儿子,可谓二只虎,经常是惹事生非,祸害乡里,没人敢招惹他家,躲还来不及哪!郭大麻子还有一个小女儿,天生的清秀灵丽,是大麻子的心上明珠掌中宝贝,捧在手里怕摔着,噙在嘴里怕化了。对他的这个宝贝女儿的要求那真是有求必应,封建社会女子无才便是德,就连男人们能识文断字的都不多,何况女子哪!可是,郭大麻子在女儿的央求下竟然答应了她的请求,上了新式的学堂。
        顺子也在这个学堂读书,村子里的人也感到了意外,小看了一支胳膊了,这花白胡子的老头子竟能供的起孩子上学,看来也是来些来头。农民们连年累月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多余的时间管别人家的闲事,没念叨几天谁还记得这事,各过各的日子了。
        顺子在学堂里是个内向的孩子,不爱说话,可是他记往下了二爷爷的话,要想出人头地就得读好书,所以,他上课时认真听讲,学习成绩在班里总是属第一排第二的。郭家的恶少郭二虎,人称二彪子,正好和顺子是同桌,除了恶做剧,一到考试捧回的全是鸭蛋,留下的作业总是叫同学们做,顺子从来不买他的账。二彪子在放学后,纠集了几个富家子弟在镇边上拦住顺子。二彪子他们把顺子围在中间,二彪子双手叉腰对顺子说:“臭小子,今天你给俺个实话,你今后听不听俺的?”
        顺子说:“听又咋的,不听又咋的?”
        “听俺的话,每天给我写作业,不听的话。”他指了指身旁的一群人说:“今天就收拾你,臭小子 !”
        “没啥说的,你的作业你自己写,跟俺没关系。”说完就想推开众人,一走了之。
        “别给脸不要脸,俺再问一遍,是中还是不中?”
        “不中!”
        “给俺打!狠狠地打,打死老子偿命。”二彪子手一挥,几个打惯了便宜人的坏小子冲了上来,一顿乱打,顺子的鼻子出了血,二彪子手一抬拦住众人问:“中不中?”
        “不中!”顺子用手抹了一下鼻子上的血说:“打死也不中!”
        “好!好!跟二爷来这一套,往死里打!打死这个野种!”众小子又是一顿暴打,顺子架不往群殴,倒在镇边的土坡上,这时就听见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住手!你再打人俺告咱爹去,住手!”顺子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远去,他睁开眼看见一个姑娘站在他的身旁,顺子挣扎着爬了起来,又跌倒,姑娘弯下腰轻轻地扶起顺子,用绣花手绢擦着顺子鼻子上的血迹,,顺子甩掉姑娘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姑娘叫杏儿是郭大麻子的宝贝闺女,二彪子的妹子,她和顺子也在一个班,看着顺子学习好非常佩服,她的二哥是个留级生,要不是他爹财大气粗没人敢惹,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她就看不惯二哥的霸道样子,经常回家告上一状,郭大麻子只是哈哈一笑:“杏啊,男孩子的事吗,你别去管,好了好了。”杏儿只好做罢。
        顺子回到家中看,看见单臂老汉,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叫了一声扑到老汉的怀里,老汉用一只手臂挽住顺子生气地说:“有啥子哭的,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还男子汉大丈夫那!说说咋回事?”顺子把学校的事一一道来,老汉叹了一口气说:“孩子,该忍也得忍一忍那!”
        顺子抬起头来望着二爷爷的脸说:“二爷爷,他们骂我是野种。二爷爷,俺爹娘是谁?”
        老汉听到顺子的话,低下了头,沉呤了半晌拉着顺子坐在火炕上说:“孩子,你也长大了,该知道的事应该叫你知道了。”老汉点燃一碗白酒,在顺子的瘀伤处拍揉按摩,又敷上祖传的跌打损伤的膏药后,拿出了火镰打着了火茸,点上了一袋烟,叭哒叭哒地抽了起来,那烟叶在烟袋锅里烧的吱吱响。老汉望着房梁了的一个小布包慢慢地讲起了遥远的故事。
[第4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4 8:57:00

                                     五
       
        五十年前山东发生了一场战争,起义将领宋景师扯起一面大旗,造了清政府的反,他帐下的战将个个是杀敌的好汉,其中有一对拜把子的好弟兄,二人武艺高强,胆量过人,在柳林镇布下了天罗地网,几经拼杀清军横尸遍野,将清军战将曾格林沁斩于马下,黑旗军威震京畿,西太后急派大军绞杀,黑旗军面对数倍清军,东杀西突,伤亡过半,为了保存力量,宋大帅将部下化整为零,分散各地等待时机,那拜把的兄弟不是别人就是你爷爷和俺,你爷爷大俺两岁,俺叫他大哥,他称俺为二弟,俺与大哥就是你的爷爷赵福山,两人带着一支人马杀出重围,几百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下十余骑,进入河北便卖了马匹,在沧州一带蛰居,隐姓埋名,过起了农家生活,俺因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胳膊,你爷爷就带着俺和他们一起过活,本想就此老死异乡,哪知那曾家的弟子要报仇血恨派出杀手,四处寻觅追杀,俺们只好处处为家,不敢长住一处。
        你爹二十来岁那年,俺们飘到了河北的白洋淀,隐于芦苇深草之中的小岛上,以打渔为生,给你爹娶了媳妇,没多久你就出生了,咱这一家子好高兴啊!赵家有了香火,谁知好景不长,曾家还是打听到俺们的住处,趁着月黑风高点燃了小草房,俺们冲了出来,你的爹娘当场就被射杀身亡,你的爷爷把你交给俺说:二弟,孩子托给你了,把他养大成人啊!快!”顺手将一个布包塞进你的襁褓,你爷爷一口大刀杀将过去,俺背着你从后窗跳到院外,钻起了密密的芦苇荡,俺听到了枪声响起,远上的小草房火光冲天,等不见你爷爷接应------俺带着你一直躲了三天,遇到打渔的船家才脱了虎口。
        此地不敢久留,俺背着你一步一步往北走,到了咱现在住的地方,那年你才一岁半呀。好可怜呀!大病了一场,吓得俺直哭,俺没法向大哥交待呀!俺烧香拜菩萨,还请了跳大神的,好在你命硬挺过来了。说到这里站起身子,蹬着板橙用烟袋杆将房梁了的小布包挑了下来,放在炕沿上,慢慢地打开布包,顺子看见一小堆白花花的碎银子,还有一张老羊皮裹着一只牛皮护腕,护腕里插着一圈钢针,这一根根闪着冷光的钢针,就是江湖上人称夺命钢针。
        你爷爷凭借着一身的好功夫,在济南府的武把子里面算得上是顶呱呱的人物,尤其是他的一手绝活,袖里藏针——那真是威震山东,绰号夺命阎王,十步之内百发百中,这需要是极强的内功,一针既出入木三寸,白洋淀俺能背你冲出重围,都是你爷爷的飞针击杀了曾家派来的两个使用火器的杀手,才使俺和你逃出了虎口。你爷爷俺的好兄弟身负重伤,再也没冲出来。俺为了福山大哥,也为了你,屈辱地活有世上,孩子你要争口气啊!这银子是俺和你爷爷在黑旗军时的军晌还有卖马的钱,是咱们的活命钱啊!要不哪有钱供你读书呀,俺原想叫你读书,求功名,可是这个世道穷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从明天起,二爷爷教你武功,把你家的绝活学会,看谁还敢欺服你!
        “二爷爷,俺爹他会武功吗?”
        “你爷爷没教他,是想让他有一个安稳的日子啊!唉!错了,错了,要不然兴许能冲出来呀。”
        从那天起,顺子在二爷爷的指导下悄悄地习起武来,尤其是苦练自家的内功,顺子的悟性极好,三招两式一教就会,再加了他怀着一种不受人欺的信念,练起功来就更加认真刻苦, 真是一天一个样子,子夜时分是顺子坐功的时间,双盘大坐五心朝天,心空似海,气息如丝,顺子进入一个无我的世界,一切一切顺子都抛到九霄云外了,顺子的意念在宇宙江河之间,气行周天洪灌丹田,顺子只觉得自己飘在天空之上,汲取了日月精华------

[第5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5 8:43:00

                                     六


      北集镇不大百十户人家,随不能说这里是雁过拔毛,那也不是等闲之地,此地习武之风甚烈,村村有武场子,家家舞枪弄棒,就连小脚老太太和刷锅洗碗的女人也会一招两式,不可小看,听说早年间有一个路过此地的习武之人,见到北集镇的武术没门没派,一顿戏说,惹脑了街边的一位捻线轴的老婆婆:“小伙子,北集镇风可大呀!”说完连声咳嗽,一不经意一口浓痰啐在小伙子的长襟上了,小伙子低头一看火冒三丈,非让老婆婆舔干净,众人相劝:“看着她年老了,就算了吧。”小伙子还是不依不饶,老婆婆说:“小伙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哪!老身给你擦了吧!”说罢老婆婆弯下腰,伸出颤颤微微的骨瘦如柴的手,在小伙子的袍襟了轻轻一捻,将痰擦去,转身三步一摇两步一晃地走了,小伙子低头一看,不觉大惊失色,袍襟上面被老婆婆捻破了一个洞,小伙子这才心服口服:山外青山天外天,能人背后有能人啊!

      郭家的后院有一块平整的土地,是郭家父子习武的地方,郭家有钱请了沧州的武术教头,专门教郭家的子弟习武,郭家老大耀宗自小身子瘦弱,喜欢读书,不爱运动,在县城读书,有时只是站在院子边上看一看他们练功,捧着洋书本一心相留洋,二彪子则不然,别看他学习不行,一提到武术就来了精神,他可不是以武会友,自从学了看家的一招半式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就跟他爹一个德性欺凌弱小,在镇子里说一不二,胡作非为,谁要是不听,捋胳膊卷袖子成天嚷着:揍他狗日的!赵二彪子没有一天不惹祸的,镇上的人见了赵二彪子如见瘟神,人人讨厌又不敢把他咋的,唯独郭大麻子哈哈一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是他老郭家一文一武传宗接代的希望。他哪知道老天有眼,天天睁着眼看着那,多行不义必自毙,郭大麻此举是害了二彪子和他自己了。

      二彪子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镇子上胡做非为,成了北集镇的一个恶鬼煞星,小孩子哭闹不听话 ,只要说二彪子来了,马上就收泪不哭了。只有顺子他没弄服贴,有几次刚要动手都被杏儿拦住,气得二彪子嗷嗷直叫,发誓一定要摆平顺子:你小子丁着点儿的,老子早晚有一天,收拾你狗日的。有一天,杏儿病了,没来上学,可乐坏了二彪子,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党,在镇边顺子必经的路上,堵住了顺子,二彪子晃着大脑袋趾高气昂地说:“臭小子,今天你是没啥指望了吧,叫声爷爷,说声服,老子就放你过去,要不然,就别说老子不讲情面。”

      顺子看了看二彪子说:“二彪子,俺可没招惹你,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闪开!”

      “嘿嘿!都到这疙瘩了你还瘦驴拉硬屎,吓唬俺,俺胆子小,害怕,不服呀!咱们今天单挑!”

     “单挑算俺欺负你,连些狗东西上胆上胆全算上,也不是俺的个儿,不过俺有一个条件,不知你答不答应?”

      “说——老子谁也不怕!”二彪子蛮横地说。

      “叫你的弟兄排成一队,你站要最后,俺一掌下去,能叫你狗日了爬不起来,还不伤他们一根毫毛,你信不?”

      “呦呦呦!你说笑话那,不怕把牙扇乎下来砸破了脚面,弟兄们排成一队,看他小子耍什么花活。”

      这帮小子嘻嘻哈哈地站成一队,喊着二彪子:“二爷,你也来排吧,看这小的是怎样把吹死牛的,哈哈哈哈——!”二彪子不在乎地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个。

      顺子作了个楫说了声:“对不住了,要是怕伤着你们就站的紧一点。说罢缩下身形,一提丹田说了一声:“着——!”将双掌拍击在排在头一个人的胸膛上,一队人都没有感觉,只听见身后发出“咚”的一声,紧接着在地上传来了“唉呦——!”众人回头一看,二彪子四脚朝天摔了一个一个大仰壳,再看看自己浑身上下不痛不痒,众人忙去搀扶,二彪子站起身子指着顺子说:“好,好,算你小子有种,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原来这一招叫做隔山打牛,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能把排在最后面的人打个仰八叉,这是二爷爷教给顺子的一个吓唬人的损招子,没啥功夫。就这一下子就让二彪子吃了个眼前亏。

      顺子初战告捷,练武的精神更足了,顺子央求二爷爷要学飞针,二爷爷点了点头说:“是时候了。”二爷爷捋着白胡子笑了。

[第6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6 8:40:00

                                          七
        太阳西沉,归林的寒鸦围着树头上的巢穴盘旋着,哇哇地吵叫着,伐木的人们也回到了住地,地窝棚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宣腾的大白馒头,猪肉片炒白菜,还有老猎人给的野山鸡炒干辣椒,又香又辣,小伙子们个个吃得头顶冒汗,饭后,小伙子们又是敬烟又是递水,缠着老猎人讲山林里的故事。老人家眯着眼,吐出了一口烟儿,拉开了话匣子------听得小伙子们连觉都不想睡了,还是排长喊了声:“明天还干活不?”这才腻央央地钻进被窝。我坐在火炉旁看着书,突然想到我为什么不把白天赵大爷的讲的故事记下来哪,我连忙找到了纸和笔记下白天的故事------
        老人起的很早,天还没亮利索他就走出地窝棚,在一棵老橡树下站起桩来,双手合实,双眼微闭,鼻孔中呼出的哈气像条小溪,绵绵不断,哈气凝结成白霜冻结在老人的眉毛上、睫毛上、胡须上、白狗皮帽子上的白狗毛上,再加上老人的一身白色的装束,严然一座银白色的雕像,这是老人每天必做的功课。
      早饭后,伐木的小伙子们跟着排长上山了,窝棚里安静了下来,老人坐在林伴子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抚摸着大黑狗的头:“赛虎啊!俺的老伙计,这次多亏了你呀!”老人对我说:“赛虎今年九岁了,它也快老了,赛虎是俺在这世上惟一的伴儿呀!哎——”我在一旁想催老人接着把故事讲下去,又不好打断老人,只好坐在地铺沿上,望着他刻满了人生苍桑的面庞,老人有所查觉哈哈一笑:“小伙子,是不是还等着下回分解那!”我不好意意思地点了点头,老人磕去烟袋里的烟灰儿,不紧不忙地又装上了一袋烟,用小树枝夹起一块红碳火,按在烟锅上,吱地一声,烟袋里冒出一股浓烈的烟草味,老人咳嗽一声,接着昨晚上的话头讲了起来。
      要说这武术呀!练硬功容易,练轻功难呀!要想练就上呈的轻功,非得从小孩子时练起这叫童子功,二爷爷从小让顺子练轻功,只是顺子不知道 ,因此,二爷爷从来就不让他上炕睡觉,只让他像大虾米赛地睡笸萝里,练就童子功的人就是要保童真,不能四仰八叉地睡觉,直到顺子的内功有了大长劲后,二爷爷便在屋地当央摆着一个大笸箩,大笸箩里装着满满的红豆,二爷爷让顺子,光着小脚丫走笸箩边,先是慢走,后是快跑,顺子一开始不是掉下来就是站不稳,二爷爷的小烟袋锅没少敲他的小脑瓜子,到后来,顺子在笸箩边上健步如飞了,每天二爷爷都从笸箩里抓出一把红豆,天长日久,直到笸箩里的红豆抓空,顺子的轻功也就练成了,顺子像只山猴子赛的窜房越脊身轻如燕,二爷爷又变绝招:每晚练完功,不许顺子上炕,也不让他倦身睡在笸箩里了,而是让他睡在一条长板橙上,再后来二爷爷让顺子睡得不再是笸萝板橙,而是在房梁上系一根粗绳让顺子睡,说这是让他学会青龙过海,那罪受的非一般人可忍耐。
      说起来呀,练气功的人不少,可是有所建树的不多,大小周天未通时气行不畅,有时憋的头昏脑帐,就像要爆炸了一样,子夜时分正是人最困觉的时候,顺子当时才十二,三岁,觉多着哪!刚一打瞌睡,二爷爷的小烟袋锅就敲在脑瓜上了,真是苦啊!为了不再受人欺负,为了学到真本事,多苦也得熬着,顺子不信没有出头的日子。
      轻功练完了,开始练硬功,子夜时分,二爷爷带顺子来到了院中的一口土井前,在井沿蹲了一个马步,提丹田,行意念,将气运行到单掌,猛然再将掌锋推向井底,映在井中水面上的圆月亮,被二爷爷的掌锋击碎,白花花地成了一片碎银子,在井中水面上抖动,二爷爷告诉他,什么时候水起微澜,才证明你的功力有了长足的长进,一年过去了什么效果也没有,顺子有些焦急了,二爷爷对顺子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缺练啊!老人叫顺子点上小油灯,放在窗台上,老人在屋里退了几步,顺子只见二爷爷一个侧转身单掌推出,急似风雨,快似闪电,那窗台上油灯捻子啪地一声栽到灯油里,噗的熄灭了,顺子都看傻了,目瞪口呆,二爷爷嘿嘿一笑:“这叫八步打灯,雕虫小技也,傻小子你得用功呀!”又一年过去了,顺子的功力大增,一掌劈下井中传来嗡嗡的微响,井中的水面略起微澜。二爷爷才让顺子摸了摸这祖传的追命神针,并传授了攻击时的密诀。
      这是赵家的独创的功法,武术里的硬气功有力量,但是来的太慢,准备的时间过长,切嗟时能用上,一但交手起来,动作太慢,极易破解,赵家的功法,运气不显山露水,意到气到,气到力到,一招致死,绝不给对手有喘息还手的机会。掷出的钢针就像身体的部分,眼到针到,看哪打哪!
      二爷爷交给顺子是那张老羊皮和一把寸长的小麦杆:“顺子,先拿这个练,看明白了再练,不怕慢,就怕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啊!”
      顺子摊开老羊皮上面画着各种图形和手式,还有文字记着各种招式的要领,顺子反复的琢磨探究没多久就烂记于心了。他按老羊皮上的方法,以麦杆代针苦苦的练习,一开始麦杆飞出去,别说有没有力量了,简直就是打着滚儿飘,顺子不灰心,一个心思地苦练,渐渐地他将麦杆在十步开外,钉在土墙上了,顺子高兴地一跳三尺高的告诉了二爷爷,二爷爷只说了句:“这是只刚开头呀!“
      顺子的中指食指和姆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有一天他练习中将麦杆掷出,土墙上什么都没有,他感到奇怪,走到墙根儿一看,麦杆全部扎在土坏里,他心头一热,他成功了,他含着满眼的泪水告诉了二爷爷,二爷爷听后哈哈一笑,说了声:“孩子,走——”带他来到了院中,二爷爷在一块门板上画了人形,标出了要害部位,告诉顺子:“什么时候指哪打哪,什么时候针穿门板再过来找俺。”
      二爷爷这才把钢针交给他,说了声:“试一下,给二爷瞧瞧——”顺子手里拿着钢针感觉到了它的重量,掷出的钢针如同出膛的子弹,飞似闪电,重如千斤,铛的一声从二爷爷画的人形门板穿过,二爷爷喊了一声打眼珠,顺子眼到手到针到,在门板了画眼的地方穿了一个小洞儿,“好——!”二爷爷从来没有的高兴,将手中的一个牛皮鞋护腕交给了顺子,千叮咛,万嘱咐:“孩子记住,靠身体的这两根针中间是空心的,里面装有金环蛇的毒汁晒干的毒粉,它的毒性极强,见血封喉,无药可医,不到万不得已,慎用,切记。”顺子点了点头记下。二爷爷端起了他的小烟袋又吱吱啦啦地抽了起来。
     顺子给二爷爷打了二两烧刀子,买了二两花生米,二爷爷举着酒盅过头顶,眼里含着泪说:“大哥——兄弟把孙子带出来了,你给二弟托个梦吧!”说罢把酒盅里的烧刀子倒在地上------

野稗子 最后编辑于 2012-1-16 10:09:11

[第7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7 9:04:00

 

 
 
 
                                                八

      自从上一次的较量,二彪子摔得屁股疼了好几天,到家后让武师又是推拿,又是按摩,还贴了两贴狗皮膏药,这才知道顺子不是等闲之辈,便把怨恨暗记在心,伺机抱仇血恨。
      二彪子的亲妹子杏儿十三了,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明年就要上中学了,也不知道顺子上不上,总想找个机会问一声,这些年她就看顺子好,学习好,人也忠厚,长相也好,可是,杏儿总感他们中间隔着一道岭离着一座山,顺子总是有意地躲着她,她心里也明镜似的,这都是因为她爹和哥的坏名声,这和她没有关系呀!有时她真感到,生在这个家里虽然有吃有穿就是没意思,没有一个能和她说上句心里话的人。她需要一个温暖和谐的家,而不是这个成天算计他人,鱼肉百姓、打架头殴、无恶不做的地主恶霸式的家庭。她偷偷地给顺子递过小纸条,顺子连看都不看地扔了,杏儿为了这事哭了两眼红红的,她也到过二爷爷家里找过顺子,顺子从后窗溜到山上,避而不见,二爷爷说过:不是一家人进不了一家门。咱跟郭家那是门不当户不对呀!二爷爷看着杏儿姑娘的背影,对苍天长长地一声叹息:顺子这小子,命里注定呀!
      秋后开学了,杏儿离开了北集镇,她不愿在家里呆着,自从亲娘病故,郭大麻子娶了个二房,杏儿就没给过小妈好气儿受,郭大麻子他再不是个东西,他也是虎毒不食仔,他也心痛杏儿,所以,郭大麻子让杏儿到县城的女子中学上学,也是求得一份心静。郭大麻子的大少爷郭耀宗去了日本留了洋,二彪子也不上学了,北集镇是他的天地,这回可算是中了他的心愿,如龙得水虎上山,帮狗吃食儿给他爹干事,催租要帐、四处闲逛,约上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挖绝户坟、踢寡妇门,没干过一件积阴德的好事,镇子里的算卦的瞎子给他改了个称号:二阎王,当地的百姓受了欺负吃了亏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郭大麻子舔不知耻挑着大姆指见人就说:“俺老郭家祖上烧了高香了,这北集镇上谁家能行,还得瞧俺老郭家一文一武一只花。”
      顺子也到了县城,不过不是做学生,而是当了布店的小学徒,这是街角一间前店后院不起眼的小布店,掌柜的姓李胆小怕事,撑着这片小店维持着一家的生计,顺子来了以后,手脚勤快,干活儿下力气,很是招掌柜的喜欢,顺子白天做工,夜里也不忘偷偷地练功。杏儿时常找些借口来布店逛逛,看看顺子,顺子也是爱搭不理的,说来也怪顺子越是这样,杏儿越是喜欢他,谁也说不清——情感这东西是咋回子事。
      旧历年快到了,李掌柜从唐山进了一批洋细布,眼看快到家了,出了祸事,西山的土匪下山收年货,与李掌柜正撞了个满怀,扣了货打了人,还算老天开眼,捡回了一条老命,李掌柜又气又怕又心疼,大年根儿病倒在炕上,汤水不进,顺子看着掌柜的可怜的样子说:“掌柜的,是西山的钱秃子吗?俺想去会会他,把咱的布要回来。”
      “孩子,不能去呀!进了虎口的肉还能要回来吗?咱就认头吧!”
      “掌柜的——我去试试,要的回来哪!您别高兴,要不回来哪!就算咱白走一趟。”
      顺子用蓝布包裹皮包了块棒子面的饼子就上山了,一路闲言少叙废话不讲,在西山的山洞里顺子见到了匪首,钱秃子一来因为他姓钱,二来因为他头发东掉一块西掉一块像鬼剃头,所以,大家管他叫钱秃子,三来因他登山如履平地脚下上有些功夫,绰号又叫金钱豹。 他原先也是穷苦人家的子弟,郭大麻子看上他家五亩河滩地,硬是要买,说是买和抢没啥两样,这是钱家的饭碗、命根子,钱家当然不干,郭大麻子买通了土匪,绑了钱家的票,钱家只好卖了这五亩地去赎人,钱花了,人却被土匪撕了票,秃子的娘疯了,跳了河,秃子一跺脚烧了自家的房,上山当了土匪,因为他一无牵挂,腿脚又有些功夫,没几年就坐上了西山土匪的老大,钱秃子率领众平了绑他爹的那股子山头,灭了杀父的匪首,收了其余的弟兄,壮大了自己的势力。便挥师杀向郭家大院,因为郭家的养有枪手武师,高墙深院不得下手,又因为郭家与官家有些干系,强攻不成还遭到县城里保安大队的偷袭,死伤了不少弟兄,只好撤回西山等待时机成熟。既然当了土匪哪有不祸害百姓的,钱秃子是家仇未报,坏事却做了不少,当地的百姓又恨又怕,官府出兵剿了几次,钱秃子满山转悠,土匪没捉着,倒是搭进不少官兵。以后,就不了了之。钱秃子的胆子更大了,隔三差五逢年是节便下山抢掠骚扰百姓。西山方圆百十里,不得安宁。北集镇的老百姓有一口头禅:“俺要是做了丧良心的事,上山看见金钱豹,出门遇到二阎王。”
[第8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8 9:18:00

                                             九
      顺子胆大包天上了西山,自报家门,要见西山当家的。钱秃子抬起头来看看顺子,心想一个毛头小子,这不是电线杆子插鸡毛——好大的掸(胆)子,钱秃子用手托起顺子的下巴:“好小子,有种!有啥事登俺的宝山呀!是不是给你娘寻男人还是给你姐找婆家啊!哈哈哈——!”小土匪们在一旁起哄架秧子,山洞里一片喧哗。
      顺子甩掉钱秃子的手,高声说:“俺替掌柜的取布来了。”
      “取啥布?噢——取布来了,凭啥本事呀?俺就把布给你。”
      “那是俺们掌柜的。”
      “那——老子要是不给那!”
      “不给也得给!今天俺来了就得把布拿走。”
      一个小土匪一抬手给顺子一个嘴巴,顺子早有防备,一提气护住了脸颊,就听见啪的一声,顺子纹丝未动,小土匪哎哟哎哟捧着手乱叫,如同拍在石块上一样,众人这才傻了眼,方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便抄起了家伙,涌了上来。钱秃子手一抬止住众偻罗:“一个小毛孩子,慌啥!”他问顺子:  “你想怎样把布拿走哪?”
      “俺们俩打个赌,俺赢了,俺就把布拿走。”
      “要是输了咋办?”
      “听你的吩咐,千刀万剐随你!”
      “赌啥呢?”
       “随你的便!”
       钱秃子立马叫小偻罗扛一枝红缨枪,插在一里外的山坡上,说了一声:“枪响为号,谁先拿到枪谁就算赢。”枪声一响,钱秃子弯下腰像只山猫子一样冲了出去,速度之快不愧是金钱豹,众土匪齐声喝彩。
      枪声一响,顺子一楞,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大的动静,见金钱豹窜了出去才知道该跑了,只见顺子身轻如燕儿,像一阵山风在山岗上飘了起来,他为自己苦苦练习的功夫而暗暗自喜,正好是一次展示的机会,顺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直扑向红缨枪。金钱豹再快也难敌顺子的童子功,就在秃子要碰到红缨枪的一霎那,顺子的手已经攥在红缨枪的杆上了,四只眼对在一起,顺子把手松开,一笑,红缨枪被钱秃子高高地举了起来,山那头一片欢呼声,惊起了山头的飞鸟,钱秃子举起手中的匣子炮一挥,“啪”的一声,枪响鸟落。一只山兔从他俩脚边窜了出去,吓了钱秃子一跳,顺子一挥手山兔子一个滚翻倒身在地,咽了气。钱秃子捡起来一看,山兔的脑袋有一个小血点,不禁心头有了一丝敬意,小小的年纪竟有如此的功力。
      众匪徒围了上来,叫着好,二当家的问顺子:“臭小子,服不服?”
      “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钱爷腿上的功夫,今天兄弟领教了。”顺子拱了拱手说;“大当家的,俺的事也办完了,你看俺是不是该下山了。”
      “下山不下山,不是你说了算的,对吧!钱爷——!”土匪们一阵乱吼。看着大当家的脸,只要一声令下,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钱秃子摸了一把秃头,慢悠悠地说:“俺要说不中哪——。”
      “那俺就不打扰了——”顺子双手抱拳:“告辞了——!”右手顺势在左手腕上的牛皮护腕上抽出一枚钢针,死死地掐在姆指,食指与中指间,与此同时丹田的真气运行到了手臂,千钧之力,如箭已在弦,钱秃子死在旦夕。
      “站住,臭小子——气性还不小哪。”钱秃子发了话:“狗子,拿酒来——”
      二当家的忙拦着:“俺说大当家的,就这么饶了这小子了?”
      “英雄惜英雄吗,听俺说,小兄弟,俺先干为敬了。”说完一扬脖灌了进去。
      顺子推脱说:“俺在学徒,掌柜的不叫喝酒,俺就以水代酒。”
      钱秃子见顺子还是个孩子说了一声:“随你便——”
      小土匪立马端来一大碗凉水,放在圆木做的桌子上,顺子从进山到现在,还真是渴了,知道众土匪没见到‘输赢’心中不甘,得让他们心服口服才中,他并不用手去端那个盛满了凉水的大蓝花磁海碗,只是将嘴靠近碗边,离大蓝花磁碗还有三五寸,一叫丹田,口中旋起一阵风儿,只见那碗里的水打着旋吸进了顺子的口中,众匪徒一个个惊的是目瞪口呆。真乃神人也!不知谁大叫一声:“龙吸水——!”钱秃子也没见过这世面,打心里服了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小兄弟,货——明早必送,尽管放心。”
      “大当家的,后会有期!”说完拱了拱手,顺子竟直下山去了。

[第9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9 7:24:00

                                                     十

      李掌柜见顺子空着两只手回来了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俺担心东西要不回来,可别再把命搭上。”
      “掌柜的,钱秃子说了,明天就把货送回来。”
      一屋子的人谁也不信顺子的话,吃到狼肚子里的肉能吐出来喂狼崽子,吃到土匪肚儿里的肉就没有吐出来的时候,没听说过,长这么大也没听说过。顺子你是不是睡迷瞪了吧,等着土匪把布送回来,那得太阳从西边出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掌柜的内当家一推门,可就傻了眼,一捆捆的细洋布料码放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她大喊大叫:“掌柜的,掌柜的——快来呀!快来呀!”没有多大的功夫,小小的县城把这事一传,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有的说,说李掌柜会搬移大法,一夜间把土匪抢去的布,全搬回来了。也有的说,人家李掌柜认识官府的人,钱秃子服了。从此以后,李家的小店没人敢欺负了,小店的生意也红火起来。
      顺子有功,李掌柜更是高看一眼,再加上顺子手勤脚勤嘴勤,也讨李掌柜内当家的欢喜,买卖也好,大家一切都好。这天,顺子正在后院的小库房里收拾东西,传来了李掌柜内当家的叫声:“顺子——快来!有人找。”顺子急忙出来,迎面正好碰到内当家的:“嘿——你这个傻小子,真有福气呀!有一个洋学生找你,闺女——俊着那,中看!”顺子一听扭头要走,李掌柜的内当家一把抓住顺子的耳朵:“傻小子,人家是个闺女来找你,你还害起羞来了,快去!莫叫人家闺女等上火了。”
      顺子推门进来,看见一位姑娘玉玉亭亭地站在柜台前,正朝门里张望,杏儿今天穿着一身蓝色的学生装,脖子上围着一条乳白色的羊毛围巾,两条乌黑的长辨搭在肩膀上,齐眉的刘海半挡着一对大眼睛,静静地看着顺子,顺子低着头说:“找俺有啥事,俺正忙着哪。”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不能看看老同学,你要是真那么忙,我走——”
      李掌柜的内当家看见姑娘急着要走,忙拦住:“咳——闺女怎么说走就走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来来——到屋里去。”说完就拉着姑娘的手进了后屋,顺子还站在门外,李掌柜的内当家喊了一声:“你在外面等着雷哪!快进去呀!”她把顺子推进屋里。
     顺子望着杏儿的脸,杏儿不好意地一笑:“干吗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老虎,成天地躲着我。”说完一扭身子,不高兴了,顺子说:“俺怕------怕你家------俺爷爷------”
      “你什么都怕,就不怕我,是不是——”
      “是------不------不是-------”顺子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你也别怕这怕那的,我是给你送几本书来了,你要认真地读啊!”
顺子这时才注意到杏儿的手中拿着几本书,他翻着书,有他爱看的三国演义、水浒,还有新体的白话文,杏儿说了,这书怎么怎么好, 顺子心想俺得认真地看看。
      顺子翻着书,杏儿说了声:“下个礼拜我来拿书,快点看啊!”转身走了。
李掌柜的内当家高声喊:“顺子,送送人家呀——”她看见顺子还站在院子里,用手捅了一下顺子的脑袋:“傻小子,还楞着干啥!”
      顺子追出门外,杏儿一溜烟地早走远了。
      顺子闲暇的时间,只有两件事要做,一是习武,拳不离手,二是看书,书不离口,杏儿是隔三差五地给顺子送几本好书,日子过的好快,一晃三年过去了,杏儿初中快毕业了,她知道顺子也出了徒,就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顺子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想起二爷爷的话:“孩子,咱跟她家门不当,户不对,咱配不上人家呀——”
      杏儿盯着顺子的眼睛看,好像要找出结果,弄的顺子一个大红脸,杏儿一见高兴了跳着说:“害羞了,你不像个大男人。”
      顺子一甩手说:“谁害羞了,瞎说。”转身钻了后院的仓库,把杏儿一个人晒在院子里了。

[第10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0 7:51:00

                                        十一

      没有不透风的墙,杏儿和顺子的事传到了郭家大院,气的郭大麻子脸的麻脸都坑坑洼洼地变了色儿,他对二彪子说:“你给老子教训教训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俺看这小子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活腻外了,伸头找死呀!”二彪子正愁近日没打便宜人,手痒得难受忙带着一帮人来到了县城,站在小布店的门外,破口大骂:“小兔崽仔!你给俺滚出来,老子今天跟你总算帐来了,不出来老子就砸了你的店。”李掌柜的一看来人是北集镇的二阎王,心中说声不好,慌忙地劝顺子躲一躲。顺子说:“掌柜的别怕,这是冲着俺来的。俺不出去他们是不会走的。”说完出了小店。
      小店的门外已经站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有人认识二彪子,小声地说:“这是二阎王,北集镇的一霸,这回可有好看的了。顺子朝众人作个揖:“老少爷们,这是买卖,咱找个地方。”
      “没门,老子就是要砸你的饭碗儿,就在这,哪也不去,叫乡亲们看看,这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啊呸——!你也瞧瞧你这德性——!”
      “郭二虎,有事说事,你最好别张嘴骂人。”
      “老子就骂人了,就骂你了,你敢咋的!”
      “郭二虎,这事你想咋办?”
      “卷铺盖卷给二爷滚蛋——越远越好,别叫老子再看见你。”
      “俺要是说不哪!”顺子听罢火气也往头上涌,又一想忍一忍,让一让,就可能过去,他强压住胸中的火气。
      “弟兄们给俺上——!”
      “慢——”顺子一伸手止住对方说:“二彪子,咱俩的事,别伤了外人,咱一对一,你看行不?”
      二彪子知道顺子的武功,又听说了独闯西山谷的事,心里不免有些犹豫。顺子一看哈哈一笑:“那俺先让你三招。”围观的人心里明镜似的,这棋还没动棋子二彪子就输了一局,布店的这小学徒真是有把擦子,这回可看头了。
      二彪子没招了,本来想打个群架,现在看来不得不单练了,他鼓鼓气摆了个架式:白鹤亮翅,单腿独立,双臂抻展后背,两只眼里冒火,他欲报前仇,一声呼啸,如猛虎下山,照着顺子的胸前十指猛抓,来了一个恶虎掏心。顺子没摆架子,站在一旁冷眼傍观,暗暗行气于周身只等着二彪子的进攻,见二彪子攻击上三路,一缩身形闪在一旁,二彪子冲将过去,二彪子急忙收式,双腿一叫劲,人腾空而起,抡起双拳来了个泰山压顶,雷庭万钧之势向顺子的头上砸来,顺子撤步后仰,拳锋擦着顺子的面额划过,众人一片嘘声:“娘呦——好险啊!”二彪子一见二招过后未见成效,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他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使了一个黑蛇出洞直取下三路,猛击顺子的下身,顺子早有防备,双脚一叫劲,来了个鹞子翻身,跳出场外,围观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俺的娘呀!好功夫——!”二彪子见三招过后未沾顺子一根毫毛,觉得脸面上过不去,暗起杀机,一扬手对着顺子说:“请赐教!”顺子并不想把事闹大,找个台阶,双方都好收场,便草草三击和二彪子打了个平手, 二彪子见顺子并未下死手,便以为顺子怕他,至少顺子怕他家的势力,二彪子此时,恨从心头起,恶在胆边升,伸手从绑腿里拔出一亮晃晃的牛耳尖刀,朝气着顺子的腹部一个突刺,迅雷不及掩耳,小人之心不可不防,顺子早有防备,他顺势拨开二彪子的手腕,用力一点二彪子的肘弯的穴道,只听见“当啷——”一声尖刀飞落在街边的石头上。一下子,场子就乱了,众人议论纷纷,再看二彪子瘫坐在地,手扶着持刀手臂的肘部,汗珠子从他的脸上滚下,众偻罗搀扶起二彪子灰溜溜地走了。
      二彪子回到家中,一一道来,气得郭大麻子七窍行烟,又没有好的办法,父子俩商量除掉顺子的办法,二彪子说:“爹,俺看咱们破点财,请个高人,灭了他狗日的算了!”
      “这事得办得利索,别露马脚,你可没干过啥露脸的事。”
      “爹!这回您就放心吧!”

[第11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1 7:57:00

                                               十二

      小红是郭家的丫环,这天她正好去太太的房里送茶,路过前厅,听见郭家父子在说话,就躲在门外听到了他们的的谈话内容,听见二彪子外出的脚步,就急忙地往太太的房里走去。杏儿是独女,平时在家好没个伴,礼拜天从县城回到家有时就和小红唠唠,两人的关系处的挺好,小红心里搁不住事,她也听说了杏儿与顺子的事。所以,刚一长灯就跑杏儿的屋里,把听到的事情一一道了出来,杏儿听了小红的话,紧张地问小红是不是听错了,小红摇摇头,杏儿知道这种事,自己的爹和哥是做的出来的。第二天,杏儿就赶到了县城,见到顺子将事情的经过说出,央求顺子躲躲,顺子说:“是祸躲不过,你不要怕,俺会讨仔细的。”
      “顺子,我知道,我那个哥对不起你,可——你要是——你还是躲一下吧。”杏儿说。
      顺子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放心,俺不会做对不住你的事。”
      杏儿说:“顺子,他们要是害你怎么办哪!我——我恨他们——”
      “杏儿,你也别瞎想乱想的,俺不会出事的。”
      “那你多保重!”杏儿说完将自己的手绢掖进顺子的口袋里,跷着脚尖在顺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跑了几步,扭过头说:“顺子哥,我爱你——”风一样地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顺子傻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心一个劲地狂跳,他掏出手绢放在鼻子底下,一股温馨的香气沁入他的肺腑,他还隐隐约约地感到手绢上留着杏儿姑娘的余温,他忘记了自己。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县城里平静得似一汪儿秋水了,不过人们都知道了老李家的布店里,藏龙卧虎有一位武术高人,功夫了得,也有些好事的家长带着孩子找上门来,要拜师学艺,被顺子一一拒绝。顺子有时发现门前有面生的人转悠,知道有可能是二彪子的人前来打探,便格外地小心仔细,夜晚的时候很少外出,怕遭人暗算。这天顺子领了出徒后的第一次工钱,他高高兴兴地买瓶二斤烧酒,称上一斤猪头肉,半斤花生米,他要赶回家和二爷爷喝上两口,也让他老人家高兴一回,顺子没让他老人家白操心。
      顺子早早跟李掌柜告了个假,拎着东西出了县城,急急地往家中赶,坐在小摆渡船的时候,顺子就觉得有两个生脸的汉子也上了船,顺子不由的心头一紧,真的来了,他提起了精神,用眼睛的余光扫了这两个家伙一眼,只见二人的怀里鼓鼓囊囊的掖着东西,而且是一身的青衣短打扮,顺子断定这二人一定冲着自己来的。顺子故意往二人的身边靠,小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左右地摇晃起,顺子用手一碰其中一人的怀,有一个硬的物件,断定这是一把钢刀。小船眼看快到岸了,顺子运气打了一个千斤坠儿,小船往左一晃,顺子就势一掌将其一人击出船外,“扑咚”一声落入水中,手忙脚乱地挣扎大呼救命,看来是个旱鸭子。另一人急忙抽出钢刀,朝着顺子的头顶劈来,顺子朝后一撤步,躲过了刀锋,也失了重心,身子一歪探出船外,那人一看机不可失,收回刀势,用刀尖朝半顺子的小腹一个突剌,顺子心中说声不好,一叫丹田气猛蹬船梆人嗖地离开小摆渡船,脚下一溜碎步,来了一个紫燕抄水,那人定睛一看,顺子已立定岸边,再看鞋子不曾沾上一水星儿,不由心头一惊,扭头一看,落入水中的那厮还在一个劲地扑腾,忙让船家去搭救。顺子一看哈哈大笑,指着落水的那人说:“站起来,站起来——!”那人惊恐地站了起来,一下子臊红了脸,河水刚刚没过腰眼,揣在怀里的钢刀也不知何时掉落水中,弯着腰在水中一阵乱摸,全没了武者的尊严。
      顺子见那人找到了钢刀说:“二位壮士,请到岸上讲话。”他见二位立定:“咱们一无仇二无怨,不知道这是为的哪般?”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黑道的规矩,俺们俩也是没办法,对不起了兄弟。”说罢,二人钢刀在握拉开了一个决战的架式。
      顺子哈哈一笑说:“那——不知二位兄长是玩荤的哪,还是玩素的。”
      “啥荤的素的,招家伙吧——!”二位壮士的钢刀的空中飞舞呜呜带风,寒光闪闪,朝着顺子的头上身上一通乱砍,顺子手中拎着酒肉,闪转腾挪,直累的二位壮士气喘虚虚,汗流浃背,顺子说:“二位该竭息一会了,别为了恶人累坏了身子,告诉你的主子,啥事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下回再见,可不要说兄弟手下不留情面,后会有期!”说罢脚下生风,二位只听见身边的青草唰唰地响,抬头再看早已不见顺子的踪影。二位不由地叫了一声:“好功夫,草上飞。”并庆幸高人手下留情,捡了小命一条,也不敢去领赏了,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顺子到了家,摆上炕桌子,倒上了酒,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二爷爷点着头沉了半晌说:“孩子能不出手别出手,能忍则忍,不过俺看这梁子可是越结越深了。”二爷爷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当年黑旗军吃亏就吃在没有火器上了,你光有武术功夫不行,有机会还得练点火器呀。”顺子听了点了点头。

[第12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2 7:55:00

                                          十三

      收工了,林子里传来了一阵阵的笑声,地窝棚里飘着一阵阵的饭香,地窝棚上的铁皮烟囱冒出了缕缕青烟,劳累一天的小伙子们真是吃得饱睡得着,小呼噜像是三月开江的冰排一阵比一阵高,一阵比一阵响,窝棚里只剩下我和老猎人两人未睡,老猎人一个劲地抽着烈性的蛤蟆头黄烟儿,我给大铁筒做的炉子添上木头伴子,看看大黑狗,赛虎的伤口已结了痂,开始大口大口吃东西了,老猎人很高兴,这是他的唯一的伙伴也是他最关心的,我对老猎人说:“大爷,您也歇着吧,明天我还听您的故事哪!”
      郭家派出去的人不见回头,知道事没办成,郭大麻子很是懊火,又怕杏儿的倔脾气把生米做成熟饭的事情来,就急火忙慌地托媒人四处给她找婆家。所以,杏儿一毕业就不让她再上学了,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整天阶闷在家中,又叫小红不离左右,真是急死杏儿了,可是,也没有办法。
      北集镇有个半仙婆子,姓尹外号小白鞋,蟑头鼠目雷公嘴,就靠着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儿,啥红白喜事,烧香跳大神儿,啥保媒拉缱,走东家串西门,也算是镇上的知名人士,不管是谁家有事她都是不请自到,又吃又喝临走不空手。也不知道她从哪打听到信儿,东颠西跑忙活了些日子,今天一大早,来到了郭家大院,一进门就连声嚷嚷:“喜事呀!喜事呀!郭大老爷喜事呀——!”
      郭大麻子正在院中练剑听到有人嚷嚷有些心烦:“谁呀!大清早的——纸糊的驴——这么大的嗓门儿嚎个球儿!”
      “倒喜呀!郭大老爷——!”小白鞋赶忙搭话。
      郭大麻子一见是小白鞋,心里想大白天的见着这鬼婆子,这一天也别想过舒坦了:“俺说——尹半仙儿,俺喜从何来啊!”
      “俺是给您了提亲的,城里的保安队的大队长,有权有势,这要是成了 那还不是成天价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您了不也是更威风了。”小白鞋说的嘴角儿冒白沫儿。
      郭大麻子这几天也为杏儿的事着急,找一个般人家吧!不心甘,找一个有财有势的吧!没合适的,还怕委曲杏儿。所以,听小白鞋这么一说忙着招呼:“到屋里说。”
小白鞋把情况一说,郭大麻子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儿:“不中,不中,杏儿不会同意的,年龄也大了些,进了门,俺管他叫个啥,叫大哥还是叫老弟,不中,不中。”
“咳!叫个啥有啥要紧的,这要是一进门,您郭大老爷还不是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八抬大轿任您了坐,高头大马任您了骑,四方神气八面威风啊!”小白鞋三寸不烂之舌,死人也能给她说得翻个身。
      郭大麻子还真的有点活动心气了,他送小白鞋出门的时候说:“让俺再想想,跟她娘商量商量吧!”
      小白鞋回过头来说:“郭老爷子,人家门口提亲的都踏破门坎子了,您了可别错过机会呦!”
       小红早上在橱房忙活着早饭,小白鞋进门的一通乱喊小红就知道了她的来意,伸着耳朵把事儿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叫杏儿吃饭的功夫,一五一十地给杏儿全盘倒了出来,气得杏儿脸都白了,吓的小红直央求:“你可别说是俺告诉你的,他们要打死俺的。”  杏儿安慰小红说:“别怕,不会有你事的。”说完径直向前院吃饭的堂屋走去。
     杏儿进了堂屋,见一张大八仙桌上摆着火烧儿,油饼,小米稀粥,还有几碟小菜,一家人围着桌子正吃着早饭,小妈今天好显得格外高兴,有说有笑的,杏儿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这回你们该高兴了,解恨了,想赶我走,没门!”
      郭大麻子笑着说:“闺女,谁赶你走,俺看谁敢!来,来,坐下吃饭。”
“吃饭,我叫你吃饭——!”杏儿不知怎么有这么大的劲,双手一掀,桌上的碟碟碗碗稀哩哗啦地抛到地上,一碗热粥正好扣在小妈的脚面上,痛的她抱着那只小脚嗷嗷乱叫,吃饭的人都傻了眼。郭大麻子火往上拱,他压住了火气说;“太不像话了,你这是咋了,疯了吗?”
      “你知道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碍着你们了,娘啊——你死的早,扔下女儿一个人没人管了,让人欺负,呜——”杏儿哭的很伤心。
      “算了算了,谁也没嫌弃你,俺的千斤大小姐,好了好了,别哭了。”郭大麻子摆摆手无可奈何,家里人谁也不敢再提此事了。

[第13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3 8:42:00

                                                     十四

      县大队的大队长可不是一般的人,早年闯关东,在东北胡子张大帅手下混过事由,干了不少坏事能装一马车,后因吞了大烟款,险些给毙了,张大帅念他鞍前马后多年饶他一条小命,他这才从东北回到了老家,正赶上山上闹土匪,县里成立保安大队,他能双手打枪,胆子又大,县里的坤士们就推荐他当了队长,别说还真是盐卤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山上的土匪知道他的大名,也就有所收敛,县城一带还是比较安宁的。因为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是当土匪火拼时留下念想,人们背地就叫他疤队长。
      疤队长四十来岁死了老婆,后续了一个二婚头,因疤队长逛窑子,家庭中发生了争吵,疤队长情急之下将那妇人一枪崩了,那妇人的娘家惹不起他这个保安队长,只好忍气吞生收了疤脸的银子了事。县城里的媒婆们哪个还敢给他提亲,那是缺大德折阳寿的啊!憋得疤队长像条疯狗,跺着脚发毒誓:“妈了个巴子的,别看老子这个熊样,老子非讨一个俊媳妇不可。”疤队长耳闻北集镇的郭大麻子有女待嫁,听人说人儿长得又俊又聪明,而且还是个念过洋学堂的,心里更是痒得难耐。就派手下的小队长到北集镇托小白鞋来做媒提亲,一开始小白鞋也是不敢说合这个婚,谁不知道两边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一边是老虎,一边是豺狼,哪边也得罪不起,小白鞋推说自己人老了跑不动了,怕误了队长的好事,来人谁听她絮叨,扔下十块大洋:“少他娘的废话,办不成也得办,队长说了事成之后另有重赏,办砸锅了,小心你吃饭的脑瓜子。”小白鞋怎敢不卖力哪!这十块大洋钱卖啥好吃的也咽不下呀!
      等着听信儿的小白鞋过了几天还不见郭大麻子的动静,忍不住又前去催郭大麻子,一进门郭大麻子就是一脸的难看,对小白鞋说“俺闺女不是嫁不出去,你以后少来吧!见你心烦!”
      “郭大老爷,这是怎么回事?您看这是多好的一门亲事呀!”小白鞋想打探个究竟。
杏儿听说小白鞋又来了,气不打一处来,怒冲冲地来到堂屋,指着小白鞋大骂起:“小白鞋,别给你脸不要脸,你怎么不叫疤癞脸给自己做女婿哪!”
      “咳呦——,大小姐——咱可没这个福份哪!俺只生了两个秃小子。”小白鞋双手一摊说。
      杏儿被她气坏了,大声地喊:“滚——滚——你自己嫁疤癞脸正好,滚——!”
小白鞋提心吊胆地到了县城,给疤队长一学舌,疤队长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俺他娘的就喜欢这股野味儿,明天老子亲自去一趟,看看郭大麻子有啥尿儿,哈哈哈——!”
      第二天,疤队长带着一哨人马来到了郭家大院前,他让弟兄们列队在郭家大院外等着,自己只带两个马弁前往,一脚迈进郭家那高高的门楼,他就扯着嗓子喊:“郭老爷子,兄弟看你来了。”一想不对呀,想娶得是人家的闺女,看的那该是老丈人,忙着收音儿改口:“看您老人家来了。”
      郭大麻子迎着笑脸:“不敢,不敢,大队长,大队长——”
      落定,疤队长开门见山:“俺是个大老粗,不会说斯文,俺现今单身一人,想找个媳妇儿,俺看上了令尊大人家的小姐,还望岳父大人——”
      郭大麻子也是江湖上过来的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坦儿,听到这儿,忙拦下疤队长的话头:“队长——大队长 ,小女尚小,脾气又烈,您官大权重的配不上您啊。”
      “好好好,俺说不过你,不过聘礼过两天俺就派人送来。”疤队长手一挥,两个马弁跟随着出了郭家。郭家大院顿时是卖煎饭果的摔跤——全乱套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随说郭家在北集镇上说了算,但要跟吃官饭、握兵权的县保安大队的大队长比,哪可不是差一星半点儿了。
      杏儿听了此事,也是哭得昏天黑地,光哭也不行呀!得想办法。杏儿想起了顺子,马上拿起笔写了封信,叫小红带出去,让她哥去县城一趟,面交顺子,让顺子拿个主意。
      顺子接到信,一时也没了主意,和掌柜的请个假急急地往家赶,他得跟二爷爷商量,让他老人家出个主意。二爷爷把前后的事听了一遍,叹了一口气:“唉——是祸躲不过啊!顺子——爷爷把你拉扯大了,也完成了你亲爷爷的遗愿了,孩子——你是个大人了,今后的一切就只能靠自己了,你记住二爷爷的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切记,切记。”二爷爷想了半晌儿,把顺子叫到身边,一一告之,顺子边听边点头,拿起笔给杏儿回了一封短信,又烦交给了小红的哥代送。

[第14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3 20:54:00

                                         十五

      话说疤队长择一黄道吉日,领一哨人马抬着聘礼,招摇过市------
街道两旁的人们交头结耳议论纷纷:“大哥——这疤队长给啥人送礼,这大的排场?”
      “给谁送,他能给谁送,平常都是收礼的。”
      “不——不,这回是送礼,听说是给北集镇的郭大麻子送聘礼。”
      “呦——这不是没事吃砒霜——找死吗。”
      “谁说不是呀,郭大麻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连亲闺女也往老虎口里送,老天爷算是白给他披了张人皮啊!”
      疤队长到了北集镇,进了郭家大院,在堂屋里,疤队长看见了杏儿姑娘,乐的他蛤蟆大嘴合不拢,两只金鱼眼直勾勾的盯在杏儿姑娘的脸上,恨不得一口把杏儿吞掉。杏儿面无表情地说:“我娘死的早,在这个家里没人疼,我就是这个命——认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愿意也没办法,可是,我怕你们这些当兵的,我怕你们舞枪弄刀的,想娶我最好别带哪些玩艺儿。我就这么一个条件,应了我,我就跟你走,不应,你们就来这郭家大院抬尸首吧!”说完扭头走了。疤队长慌忙站起来连声喊着:“俺应,俺应——俺全应。”郭家的人蒙了一头雾水,不知大小姐的闷葫芦里装的是啥药,一家子忙活起了杏儿的嫁妆。
      这天,县城门洞里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疤队长,他胸披大红缎子扎的花,一身崭新的长袍马褂,头上带一顶黑呢子礼帽,一派新郎官的春风得意,坐在高头大马上嘴咧后脑勺——那叫一个美呀!身后紧跟着十来个随从马弁,还真听话没一个带家伙的,一顶披红挂彩的四人抬的轿子,后面是一队吹鼓手,迎亲队伍一路招摇,来到了二十几里外的北集镇,花轿落在郭家大院的大门口,鼓乐齐奏,鞭炮齐呜,看热闹的人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郭家在大门口设有桌椅板橙,郭家的管事笑脸相迎,端茶倒水,一个劲儿地张罗------
        杏儿早就准备好了,她把过去攒下的零花钱和手饰用手娟包起来往腰里一系,告诉小红在轿里多放些吃的,袖口里藏了一把剪刀,防备万一。杏儿轻轻地撩开了红盖头,偷偷地再看了一眼这个属于自己的家,院子里的每一块砖她都是那么熟悉,门前的两个小石狮子,她还记得小时候常常骑在上面玩,现在,她只能远远地看它们最后一眼,想到这杏儿的泪水刷刷地顺着面颊流下来了,咸咸的。她也恨这个家,一个没给她带来多少温暖的家,尤其是爹娶了后娘,她更觉得这个家不是她的了,她常常在梦里哭醒,她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爱她疼她的亲娘,杏儿撂下盖头,这里的一切都已不属她的了,她要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从今天开始。
      顺子在离县城十多里的地方,躺在路旁的一棵大柳树下,养精蓄锐专等着疤队长一行,他抬头望去,土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微风吹过发出唰唰的响声,这里正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人一进入青纱帐就像鱼儿入大海——无了踪影。顺子隐约听到了迎亲的鼓乐声,他一骨碌爬起来,潜伏在玉米地傍的小干沟里。
      迎亲的一行人一路吹吹打打走了十来里,管事的跟疤队长商量在大柳树下歇一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子,疤队长骑在马上也出了一身的臭汗,他摇着手中的帽子说:“就你他娘的事多,得得得,歇一会吧”疤队长的随从马弁围成一堆抢着水喝,疤队长今天的心情自然好的没法说了:“他娘的,少喝点,不留出喝酒的地方。”一个胆大的马弁说:“队长,放心吧!就怕你的酒不管够。”“说啥哪——今儿的酒管够,哈哈哈——”轿夫、吹鼓手们也凑过来喝水,有的抽着烟,有的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顺子见时机已到,提着一个柳条篮冲了过来,从柳条篮里拿出一包包毛头纸裹着的白石灰,奋力投到保安队的人堆里,“噗噗噗——”白灰包掉在地上,砸在人身上,立刻爆列,飞扬起来的白灰粉眯了眼睛,呛了鼻子,随从马牟一个个蹲在地上,便劲地咳嗽,拼命地揉着眼睛,抱着脑袋不知发生了啥事。顺子飞身跃到马匹的旁,拔出腰间的尖刀照着马屁股狠狠地刺去,大声地吼:“驾——驾——”被刺疼的马匹惊了,飞奔起来,十几匹马也跟着疯狂地跑了起来,在土路上掀起一溜尘土,有几匹战马钻进了玉米地,被撞倒的玉米杆发出咔叭咔叭的响声,疤队长一边揉着被石灰迷着的双眼一边猴急的大叫:“马——把马抓住——”伸出手来下意示地去掏枪,枪没了,他冒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想起杏儿说的话,心想坏了,上了这小丫头片子的当了,想到这里他大吼一声:“新娘子——!”
      顺子早已跑到轿前,将尖刀指着众轿夫、吹鼓手们说:“要想活命的,都给俺蹲下,快——!”杏儿听到了顺子的声音,撩开轿帘钻了出来,拉着顺子的手,飞快地跳过大道的水沟,消失在无边的青纱帐里了。
      疤队长等人把马匹找回,眼前只剩下一顶空轿子,气的疤脸更难看了,他指着天跺着脚地大骂:“好你个狗日的郭大麻子,你跟老子玩这一套,弟兄们跟俺回北集镇,奶奶熊的——!”疤队长回到郭家大院不由分说,两记耳光抽得郭大麻子像个砣罗似地溜溜地打转儿:“队长——这是咋回子事?”
      “你他妈的还来问俺,俺他妈的还问你是咋回子事哪!”说完一挥手:“给俺揍!”众马弁蜂拥而上,一顿臭打,郭大麻子怎么受的了这个罪,平时里是他打人,今天挨了打还不知道为的是啥。他趴在地上喊:“疤队长,你不能平白无故地打人,你得说个明白——”
      “你他妈的礼也收了,人也放跑了,跟老子玩仙人跳,给俺揍,狠狠地揍——!”
      保安团的马弁抡起了皮带一顿狠抽,郭大麻子趴在地上起不来了,郭家的人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如倒蒜地求饶:“队长您是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就铙了他吧——”疤队长朝着郭大麻子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脚一挥手:“回头再找你算帐,妈了个巴子的,瞧见值钱的给俺拿——!”

[第15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5 8:55:00

                                            十六

      郭大麻子被家人抬到炕上,小白鞋这时也被吓得魂不复体,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半天,郭家人这才知道是顺子抢走杏儿,郭大麻叹了一口气:“这个死丫头,可害死俺了,好你个顺子,俺跟你没完——”
      顺子走了,二爷就知道郭家不会善罢干休,他做好了准备,看见郭家的二彪子带着一伙子人,撞开了柴门冲进院子,二爷不慌不忙地点上了一袋烟慢悠悠地说:“俺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来,人是顺子带走了,到哪去俺可不知道,你们问问杏儿不就知道了吗?”
      “老东西,别给脸不脸,老子今天就是来问你的,要想活快点说!”二彪子一摆手,众打手屋里屋外一通乱砸,二彪子还不解气,揪着二爷的衣领,狠狠地抽了两个大嘴巴,鲜血从老人的嘴角儿淌出来,二爷站稳了脚步,轻蔑地说:“你们郭家还算是人吗?害来害去连自己的闺女妹子都不放过,禽兽不如啊!俺都活八十多了,死只是今明儿的事,你不想想你往后的日子咋过?”
      “用不着你老东西教训老子,不说出顺子在哪,你就等死吧!”二彪子吼着:“给俺打——!”
      二爷一笑说:“用不着他们,你不就是想知道顺子在哪吗?来——过来——俺告诉你。”二彪子走了两步把头凑了过去,二爷知道不除去这个祸害,顺子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顺呀——二爷只能帮你最后一次了,你要给赵家留下血脉啊!二爷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中指食指上,迅雷不及掩耳刺入二彪子的眼睛,就听见“噗”的一声,二彪子的两只眼睛迸出了两股鲜血,好一个两龙戏珠,二彪子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死死地抱住二爷,将手里的尖刀刺进了二爷的小腹,二爷手捂着小腹踉跄了几步回过头说:“小子,一辈子的罪,你就好好的受吧——!”说完便倒在地上。鲜血把二爷身下的土地殷红了一大片------
      郭家大院失去了往日的威风,郭大麻子挨了一顿暴打,使了银子托人说好话,退了嫁妆赔了钱,瞎了儿子,丢了闺女,一气之下中了风弹了弦子,眼也斜了嘴也歪了,连句整话都说不清了。这真是应了老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北集镇的老百姓暗地里拍手叫好。人们捐了些钱为二爷卖了一口薄皮棺材,选了一块阳坡地,给老人家下葬,入土为安。
      老猎人讲到这里仰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二爷爷一辈子也没有娶媳妇,孤灵灵地一条胳膊带着顺子真不容易 ,为了对大哥的承诺付出大半辈子的心血,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眼巴巴地看着顺子长大了,又飞来横祸,亡命于恶人的刀下,他老人家太可怜了。顺子他连个报恩的机会都没有,老天爷呀——!不公啊!”
      老猎人想明天就回屯子,我忙阻止他:“大爷,哪可不行,您看看赛虎的伤到了外边一冻,那就麻烦了,再住几天,等赛虎的伤好一些再走。大爷再过两天连队就有马车送粮,您就跟车下山,也不迟呀!”
      “好,好,你这小伙子心眼不错,俺听你的。不过小伙子,你留大爷在山上,不光是为了赛虎吧!有没有别的打算,哈哈——”老猎人一语点破了我的小把戏,不过我也真的怕赛虎冻伤。晚饭后大家围着老猎人听着完达山里狩猎的故事,我坐在火炉旁想着老人家白天讲的故事,生怕忘掉每一个小的细节,等窝棚里的人们都睡了,我再把它们一一地记在小本子里。我被故事里的情节吸引、感动了。我想明天老人家能给我讲些什么哪,林传来野狼嚎叫,我又该给炉子添木头伴子了------

[第16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6 9:50:00

                                                  十七

      顺子带着杏儿逃到一个小山村,他把杏儿安顿在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心急如火地往家赶,去接二爷爷。傍晚时分,钻进家那个他熟悉的小院,小院虽然只经过几天的时间却早已世故人非了,残破的就像经过了几十年的风雨,门板倒在院子里,窗上的棂也被砸断了,破烂的窗户纸在风中抖动着,发出哗哗的声响,屋里只剩下了四个墙旮旯儿。顺子摸到了老邻居家,何爷爷一见顺子惊呼到:“孩子,你怎么还回来呀!二爷爷被郭家打死了。”何爷爷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孩子快逃命吧,疤脸下了通楫了,说你勾结土匪,强抢良家妇女,报信有功者奖大洋十块,孩子,逃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唉——这是啥世道啊!”顺子来到二爷爷的坟前,热泪泉涌,给老人家磕了三个响头,发出毒誓,他定给二爷爷报仇血恨,他擦去眼中的泪花,回头看了看万家灯火的北集镇,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顺子不敢在此久住,便和杏儿踏上北去的路,他俩白天赶路,夜里住宿,顺子知道疤脸原来在辽沈一带多年给张作霖当保镖,顺子这才为了安全,不敢走东辽过沈阳,所以,只好翻山岭过长城走荒凉的辽西草原,靠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地向北方走去。杏儿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脚上早就起了水泡,顺子没办法,只能歇两天走两天,这天来到了热河的一个小镇,顺子找一个小饭铺,准备点吃的东西,歇歇脚,谁知刚坐定,就听见街上一阵叫骂声,顺子探出头一看,街上围了一群人,传来了一声声的求饶:“各位大爷饶命啊!求求你们了——饶小的一命吧!”
      杏儿一把没拉往,顺子拨开了众人,一抱拳:“各位——各位休怒,这是咋回事?”
       “他是个小偷,偷东西——!”众人说。
      “那也别闹出人命来呀!你们看看都打坏了——”顺子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衣衫褴褛、满脸是血一位少年,一双又脏又瘦手紧紧地死死抱着脑袋,干瘪身子还留有一丝丝地喘息,顺子说:“就是偷了东西,也不能往死打吧。”
      “小偷就该打,谁让他偷东西,活该——!”
      “请问他偷了啥东西?”
     “这小子趁着火烧铺的伙计没留神儿,拿了烧饼就吃,伙计追他,他往烧饼上啐唾沫,你说气人不?”火烧铺的掌柜的生气地说。
     “烧饼的钱俺替他还了,乡亲们饶他一回吧。”顺子掏出出三个大钱给了掌柜的,众人散去:“这小子碰上好人了。”
     顺子想扶起那孩子,却见那小子一轱碌坐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烧饼拼命地塞到嘴里,伸着脖子往下咽,噎得他直翻白眼珠子,一看就知道他好多天没吃过饱饭了,顺子拍了拍他的肩头说:“进来喝口水。”
     顺子问他话,他一边回答一边往桌上的饭菜瞅,顺子知道他是还想吃就说:“伙计,拿个碗来——”顺子把饭菜拨进大花碗,递给了那小子,一顿狼吞虎咽过后,那小子倒出了原由。他叫栓柱,家在山东,去年闯关东,到了大兴安岭的山里去淘金,干了一年,到了年底金老板不但一分未发,来了个卷包烩,拿着众弟兄的血汗钱跑了,没法子,他只好一路要饭一路往家走,这一路都是穷人,他们都吃不饱往哪要去,他一心想活着回家,就做了贼了。
     顺子以前听说过淘金的事,传说谁谁发了大财,谁谁当了老板掌柜的,谁谁买房子制地买骡子买马,顺子也知道淘金的人群里大都是被逼上山的,在深山老林里一呆就是一年半载,死活天注定------顺子想了想说:“柱子,你一个人也回不去家,半道就饿死了,不如你跟我们往回走,兴许你还有条活路。”
     柱子看看顺子、看看杏儿,觉得他们不像坏人,何况身边一个大子也没有,走不到家就饿死了,就是到了家也没法向家人交待,跺脚横心死活凭天命了:“叔——俺跟你走,可——俺肚子大——”
      顺子说:“叫大哥吧,俺比你大不了几岁。柱子你听着,有俺一口,就有你柱子一口。”
     他们找了一个小店住下,给柱子买了一身旧衣服,柱子在小河里洗了一个澡,穿上了衣服除了太瘦还挺像样的一个小伙子。
     第二天,正好有几辆马车去科尔沁草原贩皮子,顺子跟车上的掌柜打了招呼,甩上几盒老炮台的香烟,就坐上了北上的大车,赶车的老板看见柱子说:“你小子好运气,转眼变个人了,你好好跟着人家,别再做那个营生了。”
      柱子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低头说:“俺那是饿疯了,没招,以后不会了。”

[第17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7 8:42:00

                                                     十八

      一路北上不表,到了科尔沁草原的腑地,皮货商贩到了目的地,顺子他们道谢,续继北行,天色渐晚,草原上野狼嚎叫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进耳骨,杏儿吓得紧紧地拉着顺子的胳膊,顺子说:“柱子——到那个坡上看看有没人家?”
      柱子跑上草坡儿一看,蜿蜒的小河旁有一顶白色的蒙古包,一股炊烟从帐篷顶上的烟囱里徐徐地升起,在空中飘荡,落日的余辉洒在白色的蒙古包上,洒在高高的勒勒车的大轱辘上,小河的水倒映着满天的彩霞,就像一条金色的稠带,柱子跳了起来喊:“大哥——有蒙古包——”
      顺子三人知道前边有了人家,脚下步子也加快了,他们离蒙古包还有一箭之地时,突然从蒙古包旁窜出两条黑毛牧羊犬,咆哮着扑向他们,顺子把杏儿拉到身后,大声地喊:“唉——有人吗?”蒙古包的门帘一挑钻出一位蒙族汉子,冲着两条牧羊犬大声地喝斥:“巴特尔——客人来了,回来——!”两条牧羊犬摇着尾巴在顺子他们前面引路,蒙古包前主人用不熟的汉语表示了谦意:“对不起,因家里有事没出来远迎,请远方的客人原谅。”说完撩开蒙古包的门帘让顺子他们进去,这是一个普通的牧人家庭,一对夫妇,一个男孩子,蒙古包的中央放着一个烧牛羊粪的铁炉子,炉子上座着一个大铁壶,冒着热气,整个蒙古包里充满了奶香羊膻味儿,顺子看见羊皮袋子里躺着一个小男孩,十来岁的样子,头上冒着大汗,低声伸咽着,他的妈妈跪在他的身旁流着眼泪。顺子忙问:“大哥,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蒙族汉子为难的说:“孩子放羊归来,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天已黑了,只好等到天亮再说吧。”
      顺子说:“大哥,你要是信的过俺,俺给孩子看看。”说完便看看孩子的伤势,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小药丸儿,放在男孩的嘴里,用水送进肚,顺子让蒙族汉子找来两块小木板和布条,顺子仔细地摸着男孩的受伤的胳膊,用手猛地一拽,男孩哇地一声惨叫昏了过去,顺子用手在男孩的胳膊上捏捏顺顺,用小木板夹好,用布条子捆好,对蒙族汉子说:“明天,天一亮俺再采些草药给他敷上,一个月就好,大哥你放心吧!”
     男孩子慢慢地醒来,微弱地说:“额吉——饿——”蒙族汉子高兴的跳了起来,他知道孩子已过渡了难关,他大叫着老婆拿酒来:“兄弟——咱们干一碗,我要多谢大恩人。”
      顺子说:“我们三人要去漠北,今晚麻烦了。”
      蒙放汉子爽快地说:“没问题,不就是多几个皮筒子吗。来来来,再干一碗——”
第二天顺子到草地上采了些草药,捣碎成糊状敷在男孩的胳膊上,重新打上夹板,男孩的胳膊已经消肿,也不疼痛了,蒙族夫妇千恩万谢,杀了一只羊给他们煮手扒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时不知如何感谢为好。其实,凡习武之人多多少少会些推拿正骨,因练武之人不免会遇到跌打损伤,二爷爷在教顺子武功时也把自家祖传的推拿之术手把手地教给了顺子:孩子——艺不压身,多学一点没准往后就用得上,现学可就来不及喽。顺子点头,那敢怠慢认真学习,真没想到这节骨眼上派上了用场,
      蒙古包旁的勒勒车下有一个狗窝,柱子走过去想看个究竞,一只在窝里喂奶的母狗扑了出来,吓的柱子钻进了蒙古包,那蒙族汉子笑了:“好汉不惹喂崽的狗,它护崽子比平常凶十倍。你要是喜欢走时你就带一只。”蒙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马对他们来说是第一重要,狗——强悍狗是羊群的保护神,夜间完全依靠它们和偷袭羊群的恶狼搏斗,白天也在靠它们放牧羊群。千百年来的淘汰,使得蒙古高原上的牧羊犬一个个身高体健,异常的凶猛,善于嘶咬搏斗。好的牧羊犬跟牛羊一样是家庭的财富,是家庭的荣誉。欣木荣家的牧羊犬就是草原上的名门望族,每年都要给王爷进贡的。十只羊也换不了欣木荣家的一只小狗崽儿。
      顺子一行清晨和欣木荣一家道别,并告诉他何时给儿子拆夹板和所注意的事,欣木荣千留万谢,看留不住,便把儿子的小红马牵来给杏儿骑,顺子执意不要,欣木荣急了:“你看不起我们,那我就把它杀了。”说着拔下腰间的蒙古刀,顺子一看不好,忙拦住说:“那俺就多谢了。”扶着杏儿上了马,朝着北方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顺子他们回过头来,看见欣木荣骑着梨花青追了上来,高声地喊:“兄弟——站住——”跑到跟前一看,欣木荣怀里揣着一只小狗崽儿,柱子一看高兴的跳得老高。
      “顺子兄弟,你们这次去深山老林,那里的野牲口很多,你们把它带上会有用的。”
      柱子接过小狗,一只浑身长着黑色茸毛的牧羊犬,头很大,嘴叉子也比一般的狗要大的多,成年以后,不论是捕杀还是博斗,全靠一张嘴了,老百姓有句俗话说的好,好马在腿上,好汉在嘴上,其实好狗就在嘴上,四只腿粗壮,前胸阔后腹收,屁股后面的小尾巴扑楞扑楞地摇着。顺子一抱拳:“欣大哥,有劳了,小弟再谢了。”欣木荣右手按在胸前对着青天喃喃地说:“长生天——保佑,好心人一路平安。”他站在马蹬子上,向着走远了的顺子喊:“兄弟——没去处了,回咱草原——咱们要一醉方休啊——!”他一驳马头,双腿加紧,用脚后根一磕马肚,回手就是一鞭子,“驾——!”梨花青像听见了炸雷一样,脖子一挺,头一昂,耳朵嗖地竖了起来,浑身的肌肉紧绷,后腿猛蹬,离弦的箭一样,嗖地飞了出去,欣木荣就感到耳边生风,大片的草地向身后闪过,梨花青在草地上奔驰,身后留下一缕尘埃。

[第18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8 8:09:00

                                            十九

      八月是草原最美丽的季节,一望无际的青草依依,染绿了科尔沁大草原,紫色的杜鹃盛开,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野花把草地编织成了一块块绚丽的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蓝天上的白云像蓬松柔软的棉絮,时不时地遮挡着草原上的日头,给牧羊的姑娘送去一片片的荫凉,一阵微风吹过草原上的青草似大海的波浪起伏,百灵鸟鸣叫着钻入云端------杏儿骑在小红马上,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草原的美景,这是她出逃以来最快乐的一天,她忘记了烦恼,忘记了生她养她的让她又爱又恨的郭家大院,杏儿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一朵最纯洁的小花。
      顺子没有心思观看周围的美景,他心里盘算着今后的日子,他们三个人再算上马和狗,吃穿住行,不操心行吗?自从有了小红马,他们没用多少天就走出了科尔沁草原,进入了齐齐哈尔红色草原,天一天比一天凉了,抬头看见雁雀成群地集聚,它们准备南飞了。风儿没有了温柔,青草也失去了绿色的生机,一场秋雨劈头盖脸地下了一整天,把顺子他们淋了个透心凉,杏儿骑在马上,不断地打着喷嚏,浑身上下抖个不停,顺子知道她着凉了,赶忙找了一农家借宿,到了夜里杏儿发了高热,嘴唇裂了一道子一道子的血口子,不停地说胡话,顺子急的团团转,就是没办法,这地方人烟稀少,郎中都在几十里地之外,又是黑夜,在这个野狼成群的草原了走夜路就是送死呀!没有一个人愿意领路,顺子只好把擦脸的布放在凉水中浸湿,拧干放在杏儿的头上,给她降温,找老乡寻了一块红糖用热水冲开,让杏儿喝了发汗,顺子整夜地陪在她身边,攥着杏儿的手说:“杏儿,你太累了,睡一宿就好了。”
      杏儿低声地说:“顺子哥,我怕——我怕好不了了——”
      “别瞎说,赶明儿就好,明儿俺就去请朗中,你放心吧,别说话了快睡吧。”顺子安慰着。
      天蒙蒙亮,顺子骑上小红马请朗中去了,杏儿躺在炕上盼啊盼啊,太阳偏西了,顺子回来了,郎中上了年纪,路又太远,来不了,只好拿回几大包草药,急忙点火煎药。杏儿喝了汤药,倒下身子睡着了,三天三夜,顺子守在杏儿的身边,连眼皮也没眨,不停地摸着杏儿的头,更换降温的湿布,扶起杏儿喂水喂饭,顺子心里好怕呀,这世上只有杏儿一个亲人了,他不能没有杏儿。
      杏儿高烧退了,她微微地睁开眼问:“我在哪——?顺哥——”
      顺子握着杏儿的手激动地说:“吓死俺了,你可好了。”说完站起身来,顺子只觉得头冒金星,眼一花,两腿一软,栽倒在地上。杏儿大叫一声,扑到顺子身旁,柱子闻声冲了进来,扶着顺子躺在炕上说:“杏儿姐,顺子哥是太累了,让他睡一会就好了。”没办法,不能再续继往前走了,只好在这农家多住几日了,也是,总是急急地赶路,人累马乏又有心火,遇上了冷雨一浇能不病吗?
      太阳懒懒地爬上窗棂,树叶上、草尖上的白霜化成上小水珠儿,亮晶晶的,远处的草地上低低地飘着一层白雾,杏儿的头靠在顺子的肩上,感到温暖安全,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的生活,不愁穿不愁吃的日子,都成为了过去,她只剩下顺子这么一个人了,为了这个人她活着——值。她跟顺子这一条道走到黑,走到白头,走到老死,她没有一点遗憾,没有一点后悔。
      大雁成群结队地掠过草原,羽翅发出刷刷的风声,一路叫着向南飞去,顺子一行,谢了房家,又开始了北上,几日后大兴安岭上的枫树映在眼前,漫山遍野的枫叶红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杏儿高兴地摘下一片红叶看了又看:“真好看啊!”进了山就像换了季节,嗖嗖的山风吹得人透心凉,不住地打着寒颤,背阴的山坡上的树木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树叶,林间的草地上,山花雕谢了,青草枯萎了,北国的冬天在大兴安岭的山坡上悄悄地降临了。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有时走了几十里地也见不到一户人家,顺子他们就是要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住下,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恩恩爱爱地白头到老,别无所求。

[第19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19 8:30:00

                                               二十

      趟过一条小河,爬上一个小山坡,山坡上一群羊低着头吃草,它们要赶在严冬到来之前增膘防寒,大兴安岭的冬天是残酷无情的,一切没作好准备过冬的物种都将被淘汰出局。放羊娃怀里抱着放羊的鞭子,倒在阳坡的草地上,尽情地享受着暖洋洋的阳光,顺子喊了他一声,放羊娃吓了一跳,一轱碌爬起来揉了揉眼憨憨地问:“干啥——?”
     “打听一下,这是哪?叫啥屯。”顺子指着坡下三四十户的村子问。
      放羊娃被人打扰了,心中有些不高兴爱搭不理地说:“燕子岭——黄沙沟,下黄屯——”
      柱子说:“对了,是有一个下黄屯,俺听说过。”
      这个小小的屯子,在地图上是不可能标出来的,可是,它在淘金子人的眼里是一座天堂。山上所有淘金子的人,不管是流大汗的苦力,还是做威做福的金把头,秋后冬前都聚集在下黄屯,把淘出的金沙换成大洋赶回家过大年,城里客商、金店的掌柜的,也聚到这小山村收金货。这时的屯子最热闹了,像过年一样,比过年还热闹,人来人往、杀猪宰羊------
      屯子里有一个小酒馆,一天到晚是酒气醺天,吵闹不断,酗酒打斗,时不时地夹杂着枪声,这是一个财富天堂同时也是罪恶的地狱。小小的屯子聚集了官府衙门,金把头,流氓土匪,污赖地痞,物欲横流的小小屯子就有好几家烟馆妓院,随便到哪家,用大洋敲门,男人拿了钱就走了,去烟馆吞云吐雾,管不了家中的媳妇干啥了,没有本事的别想在这小屯子里顶门立户。
      此时,天渐渐地冷了,淘金的人下了山回了家,喧闹的小屯子静了下来,人们愁着眼下的日子,几家妓院烟馆也关了板,只有没有挣到钱,回不了家的,还留在屯子里,靠打个短工渡过漫长的北方的冬季,顺子一连问了几家,找着了一家房子宽敞的,便租用了两间,三个人忙着收拾房子,卖了一些生活的用品,过起了日子。
      日子过的很清苦,顺子只能掂着手里越花越少的碎银子,只有出没有进,坐吃山空,顺子有时也发愁。他叹了一口气,想那么多也没用,走一站算一站吧。杏儿心疼顺子,她把头埋在顺子的怀里说:“都是我害了你,你不怨我吧!”
      顺子把杏儿紧紧地搂在怀里轻轻地说:“杏儿,你现在是俺的媳妇了,俺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俺要让你给俺生一个娃,一个小顺子——”
      杏儿双手搂着顺子的脖子扭动着身子红着脸;“你坏——”
      十月的大兴安岭已是白茫茫一片冰雪的世界了,山坡上、屋顶上、小路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屯子边上的小河两岸结了冰碴儿子,只有小河的中央还有一股哗哗流淌着的活水儿,人们穿着厚厚的老羊皮筒子,一个上山淘金的人染上了大烟,没钱回不了家,直挺挺地冻死在烟馆门口,成了那年的第一个路倒。
      顺子的房东是一位猎手,入冬前,他就忙上了,打好老酒,卖了火药,自己就在家里做弹丸,他用钳锅把铅块融化,在一个萝卜的尾巴上削一个小窝儿,放在一个装着水的盆里,将铅水倒在萝卜的窝儿上,铅珠儿滚进凉水中发出吱吱的声响,顿时水盆里冒出阵阵的水蒸气儿,等盆里的水凉了,捞出了一把把的圆圆的铅弹,再把它们装进已经装好火药的弹壳里,封上腊就成了。顺子常去房东家聊天,听了不少的打猎的故事,讲的无心听的有意,顺子暗暗地学了不少进山打猎的经验和常识,他知道了农历小雪前后,动物的身上的绒毛才长齐,这时杀之取皮才能卖个好价钱,有时也跟着房东上山打猎,那次上山跟猎人打野猪,他亲眼见到了三四百斤的大野猪,一枪就给撂倒了,他这才知道到了火器的厉害,也想起了二爷爷嘱咐的话,下定决心以后要有自己的火器,要有自己的枪。
      老猎人讲到这,喝了口水,又点燃了一袋烟,吧哒吧哒在使劲地抽着,好像在回想着过去,沉思了片刻接着说,柱子在山上找了个活儿,给阀木的掌柜跑跑腿做小力巴,虽说挣不了多少钱,但是管吃管喝,也省了顺子的负担,大年放了假,柱子回到家,顺子说:“柱子,你也长大成人了,得学点本事,每次你回家俺教你武功,到了山上抽空练练,咱不欺负人,别人也别想欺负咱。”柱子早已把顺子当成亲哥,诚心跟了顺子学拳脚,还真学了不少本事。柱子后来参加了抗联打日本,解放后在省城里还当了大官了,是好小子呀,老人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指着我说:“小伙子,给你讲了好几天了,俺也该歇会了吧,要想知道顺子怎么样了,请下回分解吧,哈哈哈——”老人明钟似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地窝棚里------

[第20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20 8:56:00

                                      二十一

      大兴安岭的冬天,在老北风的呵护下整整地熬过了半年,阳春三月的江南,春雨菲菲花满枝头了,可是燕子岭黄沙沟的冰雪才刚刚融化,阳坡草地上钻出一朵朵娇嫩黄翠的冰凌花,掐上一朵放到鼻下闻闻,一股清香沁入肺腑,太阳暖暖地挂在天上,岩石上的积雪融化了,一滴一滴地落在铺满了树叶和枯草的地上,在地表下汇聚着,渗向山脚下的小溪,干枯了冻结了的小溪,又欢快地流淌着朝屯子边上的小河奔去,马鹿夜间求偶发出的吼叫,第一次听到的人会吓个半死,像虎啸似狮吼,低沉雄厚。洗沙淘金的人们又溜溜地聚了来,在金把头的带领下一拨一拨地上了山,顺子和柱子也加入了淘金的队伍,顺子安排杏儿在山下的屯子里住,杏儿死活不干,非要一起上山,顺子拗不过她,其实也不放心,就一起上山了,在沙矿工棚的边上盖了一个马架子算是房子了。白天顺子上工,杏儿就自己在窝棚里等着他,馋的那些光棍们直咂嘴:“瞧瞧——这傻小子真他娘的好福气——!”
      “这小娘们——赛过七仙女,一掐一嘟噜水——哈哈哈——!”
      杏儿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有陪已经长成大狗的牧羊犬陪护,这可不是见人汪汪,来人跑菜狗子,虎子整天跟着杏儿寸步不离,趴在杏的脚下,从来不叫唤。俗话说的好,叫唤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唤。别说咬人看一眼就让人肝颤,虎子:头大如柳斗,一双豹子眼,一张嘴露出粗壮雪白的犬齿泛着凶光,蹲在地上半条汉子高,浑身乌黑没有一棵杂毛,宛如一只黑豹。有了虎子陪着杏儿,顺子也放心了。
      矿脉在山坡上,人们将矿沙挖出运到小溪边上去淘洗,没有什么技术,需要的只是力气和运气。这个矿的把头姓杨,原来是一个小混混,给有钱人当个狗腿子,后来,上了金矿给人家看矿,自称二当家,他对工人特别狠,打骂常事,一到年底就克扣工钱,私入腰包,有了钱就开了自己的矿。为了晃摆自己个有钱,他到县城医院拔了里挑外蹶的大门牙,镶了黄澄澄的大金牙,见亲爹都没笑模样的大金牙,自从镶了金牙逢人便呲牙,就是为了让人家看到他嘴里的大金牙,因此,人送外号:大金牙。工人们都知道大金牙为人歹毒,可是生活所迫,凡上山淘金的都是实在没辙了,谁也不愿走上这条鬼门关的路。
      大兴安岭的冬季天气寒冷,但冻不死蚊子,一进五月,冰雪还没化尽那,中午时分成群的蚊子就冲了上来,六七月份的小咬更是烦人,早晚来袭看不见捉不着,咬的人到处都是大包,痒的人心烦,跳蚤、虱子、草爬子,大瞎虻、蚂蝗真是海陆空军的立体战争,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凡来到这的人都梦想着有一天发财,其人实发财的人永远也不是他们,发财的是做苦力,发财的是不上山的那一帮有钱有势的人。
      顺子年青干活不惜力气,为人仗义,在这二十多人里,口碑不错,大家有事都找他商量。只是有一个人不服气,他就是一脸落腮胡子的辽宁老客,他仗着一身的健子肉总想当老大,人家都怕他,事事让着他,如今看着大伙信服顺子,他是一肚子的不乐意,找个茬儿,递个话儿,有时还撞上一膀子,顺子只是笑笑躲过。
      有一天,大胡子又找茬儿欺负人,非让柱子给他洗脚,柱子不干,大胡子便大骂起来:“奶奶个熊的,不给老子洗,老子叫你喝了它。”说着就按着柱子的头,他这是做给顺子看的。柱子挣了几下没脱手,便狠狠地在大胡子的胳膊上咬了一口,痛的大胡子嗷的一声叫喊,一巴掌把柱子打倒在地,又扑上来,按住柱子,扬起手来要打,大家在一旁看着,不敢相劝,顺子一个健步上前,抓住大胡子的手:“老哥,他还是个孩子——”
      大胡子一指胳膊上的伤喊:“你他娘的没看见他咬俺,俺打死他狗日的——!”
      “大哥,咱们在山上做苦力都不易,算了吧。”
      “你他娘的少说废话,不服连你也一块揍!”大胡子指着顺子的鼻子大声地说,其实他就是找顺子的茬儿。他要给顺子一个难看,他要在众人面前让顺子下不来台,瞧瞧龟孙子有多大的本事。
      顺子知道今天的事非得弄个子丑寅卯来不可,就说:“大胡子,依你咋办?”
大胡子想了想说:“ 一山不容二虎,一槽不能拴俩叫驴,俺是老大,从今以后,你们都得听俺的。”
      顺子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说:“俺要说个不哪——”
      “那咱就比试比试,分出个公母来。”大胡子顺手拾起地上的一块狗头大的鹅卵石放在桌子上说:“你成天牛皮哄哄的,你能砸开它吗?砸开俺就服你!”
     众人一看这不是说笑话吗,谁能砸的开石头蛋子,大胡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一个年岁大的刘二叔忙出来打个圆场:“各位,各位,玩笑开大了,干一天的活了,都歇着吧。”
      “哪个裤裆没提住露出个你来,滚——滚球子——!”大胡子一把将刘二叔推了一个趔趄。
      顺子压了压火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俺今天就借着大胡子哥的光露丑了。”
全屋的人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顺子,盯着桌子上的那块石头,替顺子捏着一把汗,柱子心中有数,倚着门框看哈哈。顺子围着桌子走了一圈,提丹田之气运于手掌,起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弧,只听见顺子大叫一声:“开——!”那声音的穿透力像一把尖刀扎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不由地心头一紧,顺子的手掌劈在鹅卵石上,“叭——!”石渣四溅石头蛋子被劈开成两瓣儿,众人高喊:“好——!”大胡子脸色紫涨,没趣地说:“俺服了,你是俺哥成不。”有好事者低头一看那桌子的四条腿扎进土里足有寸余。
      这事是大金牙不愿看到的,他不愿意这些人结伙抱团儿,他心里嘀咕着:今后也玩不转了咋办,这可不行,在这矿上都得听俺大金牙的,俺他娘的说了算,俺不能小看了那毛头顺子,得提防着这小子了。可是,矿里的人除了吃饭干活,也没了别的闲心,活儿没少干,金沙子没少洗,大金牙也找不出毛病。
春节期间,放假几天,是否批准,在此问问?

[第21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29 9:34:00

                                       二十二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树叶上、草尖儿上挂满了水珠儿,七月未八月初的大兴安岭是一年之中的最好的季节,遍地的黄花把草地染成一片金黄,杜鹃、百合数不清的野花争先开放,所有的动植物都抢在冬天的风雪到来之前,完成生命的轮回。
大兴安岭地处我国的最北部,这里长冬无夏春秋相连,到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也有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的说法,中午的日头火辣辣的,一点也不比关里的日头凉爽。毒日头晒干了树上草上的水珠儿,那湿露露的水汽儿都沉入谷底,一丝风都没有,闷热的让人有些不耐烦。
      儿的窝棚在山沟的底部,离小河很近,侧耳能听见小河哗哗的流水声,男人们都进山了,沙矿离住地有好几里远的山上,杏儿折了一枝柳毛子摇着,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小河旁,昨夜刚下过小雨,原来只没膝小河,今天宽阔了许多,清凉凉的河水潺潺流过,她蹲下身子,看见几尾小鱼儿慢慢地游来,杏儿伸出手来去捉,当她的手伸进河水的一刹那,她叫了起来:“啊——好凉爽啊——”小鱼儿听到了叫声慌忙地逃走了,杏儿双手捧起清凉的河水,撩在细腻白晰的双臂上,撩在青春美丽的面庞上,太舒服了,她低下头看见河水里的倒影,一双又大又黑又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清彻纯真的目光,高挑的鼻梁下二个鼻翼扇动着喷出青春的气息,清瘦的面颊上两只小酒窝盛满了对生活的渴望。杏儿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噗——”的一声笑了,她知道自己长得不丑,她配得上顺子。杏儿站起身子想回去,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扑地一个屁股蹲儿,两只脚掉到河里,杏儿慌了神,站在水中发呆,她抬头看了一下四周,连只小鸟都没有,只有她杏儿一个人,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在这里洗个澡吧,刚一有这个念头,脸一下涨红了,羞不羞,没有人,怕什么,她脱去衣裳,跳进河里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给予她的赏赐。
      大金牙今天没到矿上去,应狐朋狗友到山下的屯子里喝酒去了,酒过三巡见日头爬到中天,便推脱上山收沙,匆匆往山上赶,他踉跄地走到小河边听见有撩水的声音,朝小河边一望,见小河里有人在洗澡,他揉了揉醉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是有一个人在洗澡,一个女人在小河中央用水撩在长长的头发上,阳光下她的皮肤雪白,嫩的一摸就出水,还有------大金牙乐得一跳老高,真他娘的来了好事了,他两三步窜了过来:“嘿——哪来的小娘们,陪大爷玩玩——!”
      杏儿正用心地洗着黑黑的长发,猛地听见有人喊,吓了一大跳,本能地缩在水中,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抖个不停,大金牙看罢哈哈大笑:“小娘们,啥怕的,大爷有的是钱,来吧,大爷等不急了,哈哈哈——上来呀,上来吧!还想让老子也下去。”
杏儿见身边有块卧牛石,慢慢地挪着想躲在石头后面,大金牙一看高声叫着:“别不识抬举,让老子动手。”
      杏儿不理他,就是不肯出来,大金牙欲火正旺,鞋也没顾得脱就跳到河里,杏儿失声地喊:“顺子——”
      “小宝贝儿——小心肝儿——!”大金牙朝着杏儿躲藏的石头后面扑来。杏儿感到世界的末日的来临,她知道顺子他们在山上,他们听不到她的呼喊,她无助地死死地抓住水中的石头,大金牙的双手就要碰到杏儿的肩膀了,杏儿下意示地尖叫了一声:“虎子——!”
      大金牙一愣神儿,感觉到有尖利的爪子似刀片搭在肩上,一股子腥热的气息喷在大金牙的头上,他下意示地一回头,脖颈已被锋利的牙齿锁定,那尖尖的牙齿扎入皮肉,大金牙醉眼朦胧地一瞧,俺的娘啊——山上的张三下来了,腿一软栽进河水里,咚咚咚地灌了一肚子凉水,酒醒了一大半。大金牙的衣衫被虎子的利爪挠破,肩上一道子一道子的伤口渗着斑斑的血迹,痛的大金牙唉哟唉哟的直叫。
      杏儿对虎子说:“虎子赶他走,你再不走,我就叫它咬死你,滚——!”
      虎子咆哮着,盯着落汤鸡一样的大金牙,逼着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大金牙一手捂着受伤的脖子,一手连连摆着:“俺滚,俺——滚——”
      当杏儿下河洗澡的时候,虎子也跟着出来了,在河边的灌木下乘凉,听见杏儿的呼喊,就冲了出来。杏儿抱着赛虎的头喃喃的说:“虎子,虎子——”杏儿哭了。

野稗子 最后编辑于 2012-1-31 8:28:24

[第22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1/30 9:14:00

                                                      二十三

      很久很久以前,在这里住着一户人家,以打猎为生,有一年初春季节,猎人射伤了一只梅花鹿,猎人走近一看,是一只正在怀孕的母鹿,猎人不忍心杀死母鹿,给梅花鹿上了些药,放它归了山林。第二年,梅花鹿遇见了猎人,便领着猎人来到一个山坡,衔一块石头放在猎人脚下,然后梅花鹿跑进树林,猎人低头一看,啊!是一块狗头金,他知道这是梅鹿为了报答他,给他送的礼物。猎人高兴极了,从此就在这条沟里淘金沙,后来发了大财,搬出了这深山老林,回到了他的老家。一传十,十传百,人们报着发财的梦在这条沟里拼命地挖掘,一辈儿又一辈儿,这条沟里不知出了多少金子,也不知埋葬了多少淘金人的尸骨,有活活累死的病死的,有被塌方被石头砸死的,有被洪水淹死的,也有幸幸苦苦地干满了一年,拿着分到手的金沙没走出沟就被土匪劫杀了,这个世道哪儿都有冤死鬼呀!这条沟埋没了多少人的发财梦呀。
      吃饭的工夫,刘二把在山下听到的故事给大家唠,柱子问刘二:“二叔,那梅花鹿后来咋的了?”刘二吸了口烟说:“上天给老寿星当了坐骑了,享福去了。”
      大金牙的这个沙矿在一个小山坡上,漆黑的矿洞子里低矮得直不起腰,人是半蹲着抡着镐挥着锹,把矿石装在筐里爬着拉出来,倒在一个用木板钉成的槽子里,矿石在滚动中落在小河边,矿沙比矿石重落入木槽底部的凿好的缝隙里,将这里的矿沙盛在一个铜锣里,铜锣的脐部有和个凹洼,拿着它在小河中去淘洗,石头比金子轻顺着水就冲走了,金沙子就落在锣脐里了。每天收工,大金牙将淘洗出的金沙子放在小戥子上称出重量上帐,这些都必须在众人眼前做的事,这是上山淘沙的规矩,到年终,东家和淘沙人的按约定的比例分配,胡来的东家也有,不过好下场的不多,因为来到这深山老林洗沙淘金的大多是走投无路的人,谁要是有一点活路都不会来此遭这个罪,亡命天涯的人对于自己的命是按天计算的,明白的人谁愿意和这帮人寻凶较狠那。
      陈富贵,小名金锁,家住辽宁瓦房店的一个小屯子,祖祖辈辈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到了金锁十六七这年他爹娘给他说了一个媳妇儿,谁知被屯子里的保长的儿子给糟遢了,金锁子一怒之下杀了人,只身逃离了家乡,钻进了这深山老林,希望淘洗金沙攒点钱,再投奔三江县的亲戚,买上几亩地一头牛,把老娘老爹接来,过一个平安的日子。来到这两年多了也没攒下钱,还养了一个坏习惯,整个冬天没什么活干,成天地泡在酒馆里,一个人喝闷酒,手里的两钱都给了酒家,成了个人人瞧不起的酒鬼了。
      还有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里不相称,此人小细脖大脑壳,一双小眼贼溜溜,干活偷懒耍滑儿,平时不扎堆,总是躲在人后,大家伙都各应他,给他起个外号:‘耗子’。自从顺子来了以后,他可是不像以前了,总是打听顺子的来龙去脉。有一次杏儿去山上找顺子,看见了他有点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对顺子说:“顺子,山上有一个人挺面熟的,我好象在哪见过。”
      顺子想都没想说:“不可能!这不是北集镇,你怎么能有认识的人呢,你一定是看花眼了。”其实杏儿没看错,这个人她的确认识,此人叫常贵,在北集镇给郭大麻子的粮店当过掌柜的,常贵好赌,手气又臭,经常输的一干二净,有一次为了捞回老本动用了柜上的钱,一晚了下来不但没赢,连老本都搭进去了,北集镇是呆不了了,他知道郭大麻子不会饶了他,三十六计走为上,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他没吃过这样的苦,受不了这样的罪,他总想有一天回老家,老天有眼,机会来了,他暗自叫好碰到了好运气。

[第23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1 8:21:00

                                       二十四

      大兴安岭的天气像猴子的脸,一阵北风刮过,漫山的树叶都枯黄了,纷纷的落叶伴着雪花飘飘洒洒,西北风鞭子似的赶着淘金的人们下山。大金牙把众人聚在一起,把装金沙的袋子案子上一放,点上一柱香领着众人给山神磕了头,大声地说:“兄弟们,看好了,听明白了,开荤分帐了——!”帐房的先生把每人的帐目给众人念了一遍,没有异议,便在案子上按人头摆上一个个大粗碗,用小戥子开始分金了,按老规矩大金牙拿六成,剩下的四成大家平分,望着这几个月的辛劳,每个人的心里都盘算着自己个的小九九,众人奔向属于自个的那个大碗,就在这时,大金牙拔出插在腰间的驳壳枪,朝窝棚顶搂了一枪,众人一楞,呆呆地望着大金牙握在手中的枪,不知大金牙要耍啥把戏。这样的事在这里十几家矿上已经上演不止一次了,常贵吓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个劲地打哆嗦,大金牙看见众人被吓住了,不紧不慢地说:“为了保证咱们金沟沟的安全,县里准备成立保安队,所以,找弟兄们借点钱,买枪买子弹——!”
      众人一听就乱了:“买枪买子弹,找政府要去,凭啥跟俺们要!”
      “杨掌柜,这可是血汗钱呀!一家老小还眼巴巴地等着过年哪!”
      “吵吵啥——!别给脸不要脸!说借是好听的,不给谁也别想出这门!”
      “杨掌柜的,这不和抢一样了,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谁想说理,跟它说!”大金牙一掂手里的驳壳枪:“妈了个巴子的,少废话,行还是不行?通快点,别惹老子生气。”
      顺子问到:“要是不行哪?”
      “老子就不客气了,叫他立在屋里横着出去。”大金牙自从看见了杏儿以后,那是天天在想着美事,总是想找个机会除掉顺子,独占那个美人坯子。看着今天的这阵式,正好是一个机会:“俺说,顺子,带头闹事没有你好下场,弟兄们——!”话音刚落,棚门口窜进几个爪牙,大金牙是早已安排好了,众人心里咯噔一声,完了一年白干了,弄不好还要搭上人命啊!
      这时就见顺子走到案子跟前,抻手将大碗中的一份金沙倒在小布口袋子里,往腰间的布腰带上一掖,抬腿就走,众人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顺子,看着大金牙,棚里静的连人的喘气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大金牙一瞧,心里乐开了花,好小子天载难逄的好机会,正好除掉你,今天,俺就和那个小娘们拜天地了,想到这大金牙举起了手中的驳壳枪,说时迟那时快,顺子一转身,只见他手一扬,大金牙的驳壳枪铛啷一声落在地上,大金牙捂着手嗷嗷地杀猪般地嚎叫着:“唉哟——俺的娘哟——”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儿往下滴。门外的三条汉子朝着顺子冲了过来,顺子一个扫堂腿,前边的两个人来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顺子就势跃起,抓住那躲闪不及的汉子的小袖,用手往怀里一带,一个侧胯将他摔倒,重重砸在那两个人的身上,顺子用脚便劲地一踩,三个人嗷嗷乱叫,门外的人一见大事不好,撒腿跑了。
      顺子对大金牙说:“杨掌柜,对不住了,弟兄们也是没法子,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哪!您高抬贵手,放弟兄们一马,弟兄们感谢不尽了。”
大金牙浑身上下打着哆嗦,往日的威风不知刮到啥地方去了:“兄弟请便——兄弟请便——”说完捂着受伤的手灰溜溜的走了。
      窝棚里的人们笑了,装好自己的那一份金沙,匆匆地下了山,好心的人嘱咐着顺子,要他小心,金大牙不会甘心的,顺子点了点头。

[第24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1 8:22:00

                                        二十五

      顺子仍然租用老猎人的房子,外间柱子和虎子,里间是顺子和杏儿住。顺子准备在下黄屯再住上一个冬天,等到明年开春再作打算。顺子劝柱子说:“你手里也有了钱了,过两月就是年了,趁着大雪还没封山,你还是赶快回山东老家吧!不然,到时想走也不好出去了。”
      “哥,你这是赶俺走呀!你对俺这么好,俺就是条狗也懂知恩图报啊。俺一走算个啥,叫外人戳俺的脊梁骨。”柱子边说边把钱袋儿往杏儿的手里一塞,带着虎子到街上去了。杏儿在身后喊:“柱子——柱子——”
      “杏儿嫂子,给俺存好了——娶媳妇用——嘻嘻嘻——”
      东北的房子多是拉哈辩,就是用草辨子滚上泥缠绕在木桩上成墙,两面崴泥抹平,厚厚的墙,矮矮的房子,房顶苫茅草,一进屋子得下两个台阶,不好看很实用,冬暖和夏凉。杏儿在火炕上半躺着,盖着棉被,手里做着针线活儿,一盏小油灯把小屋里照得半明半暗,顺子从外边回来,带进了一股凉气,杏儿喊:“快点关上门,把热气都放跑了,上那疯去了,大夜上的也不着家。”说着说着来了气儿,小嘴噘了起来。
      顺子忙陪着笑说:“没巴掌大的地方,到那去疯,俺碰上了锁子了。”
      “锁子他没走啊!”杏儿惊讶地问。
      顺子把锁子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杏儿气的脸色通红:“大金牙也太不是东西了,他除了坑人就是光害人,这个死嘎嘣的——!”
      原来,锁子分了金沙,在下黄屯里换成了大洋,准备去三江县投靠他的亲戚,大金牙把管家叫来,在他耳旁小声吩咐,管家便死拉活拽地把锁子拖到了酒馆,连激代劝,半斤烧刀子下肚,锁子就找不着北了,等到锁子酒一醒,一摸衣兜当时脸就吓白了,天啊!兜里的大洋一个也有了,他找到了大金牙的管家,钱是没要来还挨了一顿毒打,锁子身无分文,家是回不了了,呆在这里也是等死啊!他趴在大金牙家的门前想一死了之。正好赶上顺子听说这事,他忙把锁子拉走安置下来,等明天再做商议。
      第二天,顺子拿些大洋给锁子做去三江县的盘缠,锁子给顺子磕头,顺子忙扶起锁子说:“兄弟,听俺一句话,酒不可多喝,太误事,哥托你一件事,你要记住,明年开春哥去三江县找你。”
      老北风吹透了穿在身上的棉衣,顺子买了三件羊皮筒子,这东西不好看,可是挡寒,又耐用,在东北一个冬天都离不开它。尤其是大兴安岭的山风顺着岭子灌,在大风口子上的下黄屯冷的出奇。吐口唾沫掉地上碎成八半儿。今年入冬以后连降几场大雪,平地也没到了膝部,顺子选了上好的柞木,做了一架马爬犁,寄养在猎人家小红马也有了活干了,顺子到山上去拉木伴子也有一些收入。晚上,顺子、柱子有时到老猎人的屋里聊天,顺子讨教了老猎手,明白了三点一线的射击要领,老猎手说:“别管是长枪短枪道理是一样的,没啥——熟能生巧,不过这打枪可是子弹喂出来的,打枪人人都会,百发百中就难了。俺的这支猎枪也没少吃俺的火药。”
      除了上山拉木伴子,顺子有时上山和老猎人一块打猎,目的是练一练枪法,常握更多的狩猎追踪的技巧,要想的在这广阔富饶的黑土地生存,必须练就生存的本领。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屯子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有钱人家张灯结彩,杀猪宰羊、大鱼大肉、蒸豆包包饺子,炒瓜子爆玉米花-------穷人家过年是道鬼门关,讨债的天天逼上门来,没吃没喝的谁还有心过年呀。顺子躺在炕上说:“这疙瘩过年,可没有咱家乡热闹,也没有灯会啥的,还是咱关里的老家有意思。”
      杏儿坐在炕沿上,傍着油灯做着针线活儿,叹了一口气:“唉——也不知北集镇下雪了没,也不知——唉!”提起了老家,杏儿不免地有些伤感,离开家大半年了,也没有一点家乡的消息。不知道家中的------顺子看了看杏儿的脸劝着说:“杏儿,你是不是后悔了,你非要跟着俺受这个罪,真是为难你了。”
       “不是,顺子你别这么说,我不后悔,我跟了你这个人——值。行了行了,快过年了咱别光说扫兴的话,
      “杏儿快上炕吧!地下凉。”
      “嗯那,这就好了。”杏儿用牙咬断针上的线,把缝好的东西在顺子的眼前一晃说“你猜猜——这是什么?”
       “俺猜不着,缝了好多天了,肯定是衣服呗!行了行了俺猜不着。”顺子随意说了几样也没猜对
      杏儿有些不高兴了:“人家做了这么多天,累的够呛!你也不心疼人家。你的心都叫虎子吃了,让我遇到你这个没良心的人了。”
      “杏儿你又后悔了吧!”
      “去你的,谁后悔了。你把眼睛闭上,别偷看。”杏儿命令着。
      顺子慢慢地睁开眼,见杏儿手里拿着一件小孩子的衣服,不解地问:“你给谁做的——”
      杏儿脸色绯红嘴一抿:“给自己做的呗!”
      “你能穿这么小的衣服,尽瞎说。”顺子不信。
      “你真彪,我不能穿有能穿的。”
      顺子恍然大悟,一屁股坐了起来,拍着脑袋笑出声来:“哈哈——俺有儿子了,俺要做爹了——”顺子一把将杏儿搂在怀里:“让俺听听俺儿子在哪。”
      窗外的风停了,刷刷的雪花又飘飘洒洒地下了起来,顺子的屋里暖洋洋的,热乎乎的炕,热乎乎的话语,一对热乎乎的心贴在一起。

[第25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2 8:44:00

                                                 二十六

      从昨天夜里开始,天上铅灰色的云越积越厚,收工时分便下起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白茫茫一片,我推开地窝棚的门一看就乐了:“大爷——!下雪了,好大呀!”
“小伙子,你就盼着下雪了,这真是人也留客天也留客,有吃有喝的,俺还真不想走了,哈哈哈。”
      这场雪下的真是时候,雪后一封山,难说几天才能通,连里拉木头送给养的车辆这两天肯定是上不来了,我也不用担心老猎人的故事讲不完了,这真是天公做美。
      话说常贵下了山,拿着金沙换了大洋,马不停蹄地骑马乘车,进了关,直奔燕山脚下的北集镇。三步两步扑进了郭家大院,郭家的下人告诉郭大麻子:“老爷子——常贵来了。”郭大麻子正坐在躺椅子上‘弹弦子’,听罢一口气没喘匀气浑身直哆嗦,张开不立索的嘴破口大骂:“常贵,这个王王八蛋!竞敢坑老子的钱财,老子非弄弄弄死他——!”说完喘作一团,咳嗽一串。
      郭耀祖在一边劝着说:“爹——您别生这么大的气,咱到看看这老小子哪来的这么大的贼胆。调理整治他还这容易。”他告诉家里的下人:“把常贵叫进来。”
      原来,郭耀祖在日本留学毕业后,在县里谋了个闲职,荣归故里的大少爷一进院门就叫他大吃一惊,老爹瘫倒在床,二弟双目失明,小妹不知去向,恨得他咬牙切齿,跺脚发誓,不顾一切代价寻找顺子报仇血恨,他在县城、北集镇贴了许多的寻人启示,有知情举报者赏大洋一佰,半年多来没有一点消息,郭耀祖心里急的火上房,寻不见仇人,怎报这深仇大恨。
      常贵一进门,扑咚一声跪在郭家父子的跟前,磕头如捣蒜:“东家,小的做错了,求东家饶俺一次吧。”
      郭大麻子哆嗦着说:“俺他娘——的,宰——宰了你——狗狗日——的!”
       郭耀祖走到常贵跟前,用枪管挑着常贵的下巴:“你就为这事来的,说——!”
      “大——大少爷——,俺有重要的事,杏儿------”常贵吓得尿都快撒了出来了,话也说不连了。
      郭耀祖一听提到了杏儿,忙叫常贵起来慢慢说,常贵就把他在大兴安岭淘金洗沙的事,见到顺子和杏的事一一道来。
      郭耀祖听罢一跺脚狠狠地说:“好你个王八犊子,拐走俺妹子,害了俺兄弟,——你算是死到临头了。”
      郭耀祖带着常贵急匆匆返回东北,到了下黄屯,郭耀祖知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山野屯子里,自己也不好动手,有钱好使鬼推磨,雇杀手,自个在一旁看热闹。在小酒馆里郭耀祖叫了几个菜,让常贵去请大金牙。大金牙一听说有买卖,高兴得合不拢嘴哼着小调:“提起了宋老三,老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没有儿,生女儿叫鸳鸯啊——俺的女儿呀------”脚下踩着吱吱嘎嘎的积雪来到了小酒馆。郭耀祖忙站起身来迎:“久仰,久仰,杨掌柜,坐——坐——”
      大金牙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定开门见山:“不知郭先生有啥买卖呀!”大金牙瞅了郭耀祖一眼,从穿戴上就知道此人和自己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心里揣摸来者的意图,所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郭耀祖,一时看的郭耀祖心里有些发毛,心里盘算着在这蛮荒之地得处处小心。他瞪了常贵一眼,常贵立马明白了少东家的意思,忙点头哈腰地给大金牙点上烟,趴在耳边说:“杨掌柜是这么这么这么回子事------”
大金牙听罢,一拍桌子:“妈了个巴子的,俺正愁没有机会,做掉这个臭小子,这事包在爷们身上!”
      郭耀祖从怀里拎出一个小布口袋往桌子上一扔,叮当一声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说:“这是订金,完事再付另一半,不过俺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一不能伤那个女人,二活着见人死了见尸。你再看看这个!”
      大金牙拿过盖有县长大红印章的信纸一看,知道了此人有来头,忙说:“您的事就是咱爷们的事,一切好说,啥时做活儿您给一句话。”
      郭耀祖和大金牙在酒桌上低声谋划着,大金牙说:“赶明俺找两个亡命之徒,白天去踩踩道,后半夜动手,您了就擎好吧!”
      郭耀祖举起酒杯说:“那就多谢了。”

[第26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3 8:32:00

                                     二十七

      杏儿这几天可是忙的够呛,蒸了一屉又一屉的馒头,把顺子和猎人打的野猪、狍子、山鸡、飞龙等山货一起下锅炖上了,那香味往鼻子眼儿里窜,馋的柱子和虎子围着锅台转,杏儿对柱子说:“柱子——帮嫂子一块来包饺子。”东北的年就是这样,把该做的饭都提前做好了,往院子里的大缸里一放,想吃时开水一煮上锅一腾,剩下的时间你就可着心的玩吧!
      自从杏儿说在山上看到了熟人,顺子嘴上说杏儿可能看错了,心里却嘀咕,逃亡在外不得不防,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他想起二爷爷的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处处加着小心,只是不叫外人看出来。
      今天一大早,有个戴毡帽头的人敲门,要讨口水喝,顺子给他开了门,那人边喝水边用眼的余光四处打量,顺子顿时生疑,临送客的时候,佯装脚下一滑,碰到了那人的腰间有一硬物,心中明白了一大半。晚饭后,顺子给小红马喂了温水,加了草料,又放了许多的黑豆。顺子拍了拍小红马的脖子说:“吃吧,吃吧。”小红马打了个响鼻儿,埋下头翻找槽子底下的黑豆咯嘣咯嘣地吃了起来。
      顺子从屋里拿来两个布口袋,把馒头和炖好的肉块装好,捆在雪爬犁上,并仔细地检查了雪爬犁上的绳索用具,把小红马的草料袋子也装在爬犁上,一切停当了才回到屋里,嘱咐柱子睡觉别脱衣服,看好虎子不要叫它到处乱跑,睡前一定把它关在屋子里,柱子问有什么事,顺子只说了声小心点没错,别的啥也没说。
      回到里屋杏儿问:“顺子你在外面捣估啥呢?”
      顺子把自己的推测给杏儿说了,杏儿紧张的要命,她抓着顺子的胳膊说;“那咋办那——?”
      顺子说:“别怕,没事最好,来事了怕也没用,实在不行咱去三江。”
      杏儿心里突突地跳,躺在炕上竖了耳朵听着院外的声音,顺子安慰她说:“你睡你的,有俺那,外屋还有柱子虎子那。怕啥?”杏儿听着听着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午夜时分,外屋的虎子喉咙里发出鸣鸣的低吼,顺子出了里间屋,向虎子发出指令:“嘘——”随即推醒了熟睡的柱子,意示他到里间屋里保护杏儿,顺子听见院门被拨开了,蹑手蹑脚走在雪地上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顺子假装打了几声鼾,站在门后,以逸待劳。
      顺子见门缝儿插进一寒光闪闪的刀尖,一下一下地拨着门栓,门栓被拨开了,紧接着门板慢慢地被推开了一条缝儿,一个人头钻了进来,顺子看到那人头上也戴着一顶毡帽头,知道来者就是白天要水喝的那个人,这小子真是个刀客。只见他推开一扇门进了外间屋,向身后一摆手,顺子明白了,还有一个人。顺子不紧不慢地从护腕上取下一枚钢针捏在指间,看着事态的发展,进来的两个人手里拿着闪着寒光的鬼头刀,顺子大吼了一声:“干啥的——!”那两人一楞神儿,马上反映过来抡刀便砍,顺子手疾眼快,一抬手钢针飞了出去,不偏不斜射在那人的手上,铛锒一声钢刀落地,虎子一个饿虎扑食窜到那人的胸前,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喉管,拼命地甩摆着,顺子感到一股粘稠的东西溅到了脸上,那人扑咚一声栽倒在地,虎子拖着他在地上滚着,那人从嘴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声音,虎子低着头望着那人的脸,只要他动一下,就招来虎子在一阵攻击。后面的人刚想逃,顺子双脚一叫劲跃到他跟前,一个白手夺刀,将冷冰冰凉嗖嗖地冒着寒气钢刀横在他的脖子上,那人扑通一声双腿跪地,一个劲求饶。顺子叫柱子点着油灯,一看地上的那人面目全非,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死了。顺子立目问道:“谁叫你来的,说——!”
      “是——是——大金牙叫俺们来的。”
      “为啥?”
      “听大——金牙说是关里的郭家——出的价。”
       顺子明白了,杏儿没看错,恳定是常贵回家报的信,才使郭家的人追杀过来,此地不能久留了,想到这他用刀柄重重在那人的头一击,那刀客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柱子找了根绳子把他捆了个结实,用块破布把他的嘴塞了个严实。把他两人拖到了门后,告诉柱子收拾东西,装上爬犁,带着杏儿到屯东边的老柳树那等他,如果两个时辰不见他回来,就先到三江找锁子。说罢提着一把刀出了家门。

[第27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4 8:39:00


                                                    二十八

      大金牙正在家里的小暖炕上喝着小酒,数着一摞摞白花花的大洋,心里酿起个美呀,真是做梦娶媳妇尽是好事,大年根上这烫手的大洋哗啦啦地就滚到家门了,能不乐吗,不乐是他娘的姑娘养的。他听到发祥地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杀手回来了,没等敲门他就喊:“进来吧!”人进来了,大金牙乐不起来了,他刚想抻手到枕头底下掏枪,顺子的刀尖已刺破了大金牙的脖子,血滴滴嗒嗒淌在他的九曲滩羊羔皮袍的长衿上,疼的大金牙直哆嗦:“顺子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拿啥说?拿命吗?没招谁没惹谁,俺是抱你孩子下井了,还是把你娘们卖给窑子里了,你干啥总是跟俺过不去,今个儿你不说出个原由来,俺认识你,可这刀不认人!”顺子想到大金牙的歹事恨得牙根痒,他压了压火,要弄清认幕后指使,咬着牙说:“说——这是谁的指使,为啥?”
      大金牙正在找理由,听顺子一说马上接着话茬儿:“咱俩没怨没仇的,是关里的,俺也敢没多问带着大红官印的,只听常贵叫他大少爷,行道里的规矩,拿钱办事出钱消灾,不能打听主家的事情。俺也是没办法。”
      “给你多少钱?”
      “二佰现大洋。”
      “哈哈——俺就值二佰?”
      “这——这是订金,事后还有——”
      “怎么?还有事后吗?”
      “不-不——小的该死,小的瞎说。”
      顺子知道了事情的原由,用刀指着大金牙的头说:“大金牙你三翻五次的跟俺过不去,是不是活的腻烦了。”
      “大兄弟,都是小人的错,俺该死,俺该死,俺再也不敢了。”说着当当地磕起头来求饶。
      “你说咋办哪。”
      大金牙叫小老婆:“去拿——去拿呀——!”
      缩在炕角的小老婆早吓傻了,一旁筛糠一般:“拿啥呀——?”
      “拿啥———拿他娘的换命的,俺的小祖宗——”
      小老婆端着匣子往顺子的眼前一放,顺子瞟了一眼,手中刀在大金牙的脖子上加了些力,冰凉的刀刃在大金牙的肥肉上划出了一条血道子,疼的大金牙直缩脖子,冲着小老婆喊:“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他娘的疼钱,你不要命了,去拿——去拿吧——!“
      小老婆打开了三连的地柜,从里面拽出了一个口袋,提到顺子的跟前,顺子一指匣子说:“装进去。”小老婆哪敢不听,乘乘地把匣子里的首饰倒进了装满大洋的袋子里。顺子用刀指着大金牙说:“啥事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提着口袋往外走。大金牙见顺子拿着钱走了,他心疼的比死了老娘还难受,他忘记了顺子的警告,窜向炕头扑到枕头底下抽出枪来,冲着顺子大叫:“狗日的,想吃老子的豆腐,拿命来——!”话声未落,枪就响了“啪——!”枪声在屋里发出巨大的声音,震得房梁上的尘土哗哗的落到地上,一屋子的土腥味儿,顺子早有提防,本想一刀结果了他,他看着大金牙那个熊样又不了手,知道这家伙爱财如命,破了财的大金牙会拼命的,就在大金牙一举手的时光,顺子一缩身形闪到大金牙的小老婆身后,耳畔只听见那小女人一声惨叫,便栽倒在屋里的地砖上。顺子一回手,飞出去的钢针钉进了大金牙的额头,大金牙一声没响,一个仰壳一摊肥肉堆在火炕上,杨家的人吓的都趴在地上使劲地磕头。顺子走到大金牙的跟前,捡起那把闪着烧蓝的德国造的驳壳枪看了看,往裤腰带上一别,说了声:“大金牙,你就是不听话啊!”腾腾腾地走出了大金牙的家门,身后传来一片哭声。顺子朝屯东头的大柳树走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第28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5 8:01:00

                                     二十九

        顺子他们前几天,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赶快远离这是非之地。等到了绥化一带才松了一气,手里有了钱,办起事来自然一切顺利,他们的马爬犁一路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奔去。
        走走停停近一个月后,顺子他们来到了广阔无垠的三江平原,在三江县城的东南一百多里外的一个小屯子里找到了锁子,锁子一见顺子柱子来,高兴的跳了起来,朝院子里喊:“叔——顺子大哥来了——!”木头伴子垒起来的小院子里走出一位老实巴交的中年农民,朝着顺子他们说:“快进屋,冻坏了吧。”锁子的婶笑呵呵地拉着杏儿的手:“呦——多俊的闺女,快进屋暖暖脚。”
      坐在火炕上,顺子和杏儿就像进了自己的家一样,那一棵悬着的心,才算落定。顺子把来意向锁子的叔说了一遍,锁子的叔说:“没啥事,开化前咱准备一下,离咱屯子八十里处有一座小山包,四周是大草甸子,只有冬天才能进去,到春天一开河,没人能进去了。”
顺子说:“叔——赶上个好天咱坐着爬犁去一趟行吗?”
“中——”锁子叔爽快的答应着。
      撑灯了,顺子买了几斤猪肉,打了二斤烧酒,锁子婶蒸了一锅馒头,熬了一锅的大喳子粥,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子一上桌,就像过年一样。饭后,顺子柱子锁子和叔在屋里唠着磕儿,浓烈的蛤蟆头烟呛的杏儿直咳嗽,锁子婶拉着杏儿下了炕嚷嚷道:“曛死人了,俺们娘儿三到西屋去唠,顺子柱子你们今天就和叔一起就和吧!”说完三人一起回了西屋。
      第二天大清早,急急忙忙地吃了早饭后,小红马拉着爬犁在雪地上一遛小跑,柱子挥着鞭子,在空中打个响鞭,顺了和锁子叔坐在垫着厚厚麦草的爬犁上唠着磕。出了屯子往东就是一望无际的没有人烟的大草甸子,草甸子的尽头是数百里的沼泽地,夏天这里是飞鸟的乐园,冬天的冰雪封盖了可怕的沼泽,狍子和野狼在这块旷古的土地上博击着生存的游戏。         
      走出几袋烟的工夫,柱子突然发现前边的雪地里冒出一缕的蒸汽儿,就像一口巨大的煮着东西的锅,柱子喊:“锁子叔,前边雪地里咋冒热气啊!”锁子叔听罢猛地回过头来大喝一声:“吁——”小红马四个蹄子蹬着雪地,爬犁慢慢地停了下来,锁子叔跳下了爬犁,把头上貉皮帽子一把薅下来叫着:“悬了,悬了——”顺子跳下爬犁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俺的娘哟——!
      虽然严冬使草甸子冰冻三尺,可是这里却是另外的景色,一间房子大小的地方长着一片鲜绿的水草,草根处的水洼向空中散发着白雾似的水蒸汽儿。锁子叔指着说:“俺这旮瘩管这叫暖哈,常年不冻,也是草碳层最薄的地方,底下就是大酱缸,别管是人还是野兽,只要掉进去,很少有活着上来的,尤其是夏天,如果发现脚下的水是暖的,闻到了一股带有腐臭的气味,唯一的办法就是绕着走,千万不要大意啊!”顺子点了点头。
中午时分,到了一个叫黑老鸦窝的土岗子,这里虽然不是很高,但是站在此处四周低洼的沼泽一览无余,土岗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生长了一大片一人多高的榛棵子,锁子叔说:“这个地方往前四十里是小东山,往下后四十里是咱们屯子,顺子、柱子,你们千万要记住,这个地方,就是在在白天最好也别靠近它。”
      柱子问:“叔,那是为啥呢?”
      “你们看——站在这个地方,四面的景儿都装在眼里了,白天野狼在这土岗上一卧,不管是人还是啥野兽是靠不近它的,远远地它就瞧见了,能吃的它就伺机猎杀,来了打不过的大的野牲口,它早早地溜了。狼是家族性的动物,一群一家子的攻击性强,有句老话:饿虎驾不住群狼。”
      柱子问:“锁子叔,狼让您了说得那么厉害,它还怕啥野兽那?”
      锁子叔说:“啥野兽——野猪呗,你没听说过,一猪二熊三老虎呀。”
      锁子叔给小红马喂上些黑豆,让它竭竭腿,带着顺子在土岗上转了一圈,指着雪地上的脚印说:“看这——多大的蹄子,这是只大公狼。”顺子在大兴安岭和老猎人上过山,从纷乱的脚印看,的确这里有不少的狼,还有一堆新鲜的灰白色的粪便,这就是人们常说得狼是吃红肉拉白屎。
      锁子叔坐在爬犁上说:“因为,这是狼集聚的地方,经常有一些狼吃剩下的动物尸体,招来一大群黑老鸦子,远远的一看在土岗的上空黑压压一片,乡亲们就叫它黑老鸦窝。在这几十里地没有一棵树,很容易迷路,所以,这块榛棵子林就是最好的地标了。”

[第29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6 9:18:00


                                                 三十

      小红马拉着爬犁在草甸的塔头之间颠簸着,越来越难走,西沉的太阳还有一杆子高的时候,顺子他们终于赶到了小东山,锁子叔招呼着顺子、柱子:“咱们到林子里砍些小树杆,搭个马架子。”锁子叔用斧子剥下一卷儿白桦树皮,对柱子说:“这可是好东西,点火用。”顺子和柱子把砍下的树杆围着爬犁,架起了一个临时的马架子,割了些枯草围在马架子上,今晚他们只能睡在这简易的马架子里了。
      锁子叔掏出打火石,磨擦着火镰将硝绒打燃,放在白桦树皮上,树皮被烤得吱吱响,扑地冒起一股黑烟子后,发出刺眼的火光,锁子叔把点燃的白桦树皮放到干树枝下,微弱的火舌舔着细细的干树枝,不多时一堆旺旺的篝火噼噼叭叭地燃了起来,锁子叔把三根树枝支起来,吊上一口锅子,搓起雪来放在锅里,烧上开水准备做晚饭了。
     三人围在篝火旁他们吃着烤干粮,喝着土烧酒,唠着磕儿。耳边传来阵阵的狼嚎,锁子叔叫他俩去睡觉,他抱着一只老火枪坐在火堆旁抽着旱烟袋,不时地往火堆里添着木头伴子,在野兽成群的荒原,篝火是重要的防御工具。柱子脑袋缩进老羊皮筒子里,没有半袋烟的工夫,就睡得呼呼的了,顺子睡不着,在这样没有人烟的地方,一住下不知是多少年,他感到对不起杏儿,委屈杏儿了。他心中不免浮起一丝丝的歉疚,他想着想着便沉沉地睡着了。
      “砰——”一声枪响,顺子、柱子一轱辘爬起来大声地喊:“锁子叔——锁子叔——!”
      “没事,没事,你们睡吧,年青人觉多——”
      第二天,顺子、柱子起来一看,锁子叔正在剥一只狼皮,青灰色的皮毛,扯起来一人来高,柱子说:“叔——是公是还是母的?”锁子叔笑着说:“是大公狼,你们瞧瞧这牙,多尖多大,昨晚它要吃咱们的肉,今早儿咱们先吃了它的肉,昨个夜里是小红马发现了狼,又跳又叫,你们睡的死,啥都没听见。”两袋烟的功夫一锅香喷喷的狼肉就炖好了,顺子他们吃完早饭后,锁子叔就带着他俩查看地形去了。
      小东山南北长东西短,由四个小山包一字排开,最高的东山也只有百拾米高,锁子叔选定的山坡正好卧在林子环抱的一块空地上,东南面向的缓坡是一大片草甸子,二三里地外连接着沼泽,这是一块待开垦处女地,锁子叔说:“瞧见没,这草甸子之下全是黑土层,少说也有两三尺厚哩,种庄稼不用上肥,插根筷子都能长成大树。”他指着草甸子边上的沼泽地说:“那就是鬼都不敢着边儿的七里海,是闯大青山的鬼门关,老话说得好,十人去九不还,记住了千万千万别去碰它,瞧见那山了吗?那就是大青山,离咱这大约有六七十里地。
      柱子说:“瞧起来挺近的。”
      “对——瞧起来是挺近的,走起就远了,因为山高,这就叫望山跑死马呀——”
锁子叔削了几根木桩,在雪地上量出了房子的位置,将桩钉下,锁子叔告诉顺子:“底下是冻土钉不下去,这是大概的方位吧,记住了——顺子,在房子后面打出一条防火道,必须的。”正说着话,林子里哗哗地一阵响动,顺子抄起斧子,柱子赶紧把爬犁上的大鞭子拿起,三人立目一看,一群野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大约有二三十头的样子,开道的是几只老母猪,断后的是几只大公猪,中间夹着是一些当年的小猪和一些老弱的野猪,一个阵式地越过他们的眼帘,向着另一片林子冲过去。
      锁子叔举起了老火炮,瞄着后面的大公猪就是一枪,只见那野牲口一头栽倒嗷嗷乱叫,其它的野猪跑得更快了,不一会就消失在林子里。锁子叔带着顺子、柱子去查看那只被击中的大公猪,这只大公猪足足有三百多斤,长长的嘴巴呲着四棵又粗又长的獠牙,脑后的鬃毛一哈来长,雪地上流着一大滩的鲜血,野猪还没死,见到了人来了,挣扎着站了起来,一声怪叫张开大嘴,露出长长的獠牙,摇摇晃晃的冲了上来,柱子一时慌了手脚,木呆呆地站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顺子拉开了架式,举着锋利的斧子准备劈砍,锁子叔早有准备,一抬枪口几粒铅弹射进了大公猪的脑袋,噗嗵一声大公猪栽倒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柱子冒出了一头冷汗说了一声:“俺的娘呦!”
      锁子叔说:“你们看——野猪的身上有一层厚厚的松树油子,这是它身子痒了在松树上蹭的,又在泥地里打滚沾上了不少的泥沙,所以,只能正面击中它的头部才能至命,伤轻了它早就跑了,跑不了的就地卧着装死儿,等着猎人来到跟前,扑上来一口咬断人的腿,瞧见没——那又粗又长的獠牙一挑,就把人的肠子勾出来了,不少的人都死在大意上了。”
      锁子叔看了看日头:“快正午了,咱抓点紧吃完饭就得往回赶了。”顺子和柱子把猎杀的大半只公狼肉和那头刚死的大公野猪抬上了爬犁,一行人匆匆地上路了,小红马也知道要回家了,加快了步伐。望见老鸦窝的时候,太阳西沉,天色渐晚,锁子叔坐在爬犁上往枪里续着火药装着铅弹,顺子说:“叔——用的着吗?”
      锁子叔用手一指爬犁后面的个小黑点说:“看——上来了。”
      顺子顺着锁子叔手指的方向一看,几个黑点正跟爬犁的后面追来,越来越近:“狼,狼追上来了。”柱子回过头来说:“在哪——?”
      顺子说:“柱子别回头,赶好小红马。”

[第30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7 8:26:00

                                           三十一

        一只白脸老狼带领着一群野狼,在老鸦窝上发现了爬犁,嗅到了野猪的血腥味儿,尾随而来,锁子叔怀里抱着老火枪眼睛盯着那只白脸狼,它一声嚎叫,其它的狼朝着爬犁冲来,离爬犁越来越近了,就连狼嘴上的胡须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小红马早已嗅到了狼的气味,昂起头一声嘶鸣,撒开了四蹄狂奔起来,爬犁上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狼群一见更加疯狂地扑上来了,这时就听见锁子叔一声吼:“柱子,打往——!”此时柱子的脑瓜筋崩得紧紧的,不但没停反而挥动着手中的鞭子,顺子一看坏了,夺下柱子手中的鞭子对着小红马高声地喊:“吁——!”小红马脖子上的鬃毛乍起,瞪大了圆眼,鼻孔里喷着粗气,听到了顺子吆喝停了下来,狼群已经离爬犁只有十几米远了,与此同时锁子叔手中的枪响了“砰——!”一只狼就地一滚,倒在雪地上,冲上来的狼群扑向中弹的野狼,嘶咬着咀嚼着。锁子叔又吼了一声;“不走等死啊——!”
      “驾——!”顺子与柱子这才缓过神来,同时喊起,小红马又撒开了四蹄狂奔起      来。
    柱子说:“锁子叔——好险那。”爬犁上的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锁子叔边给枪灌药装弹边对柱子说:“傻小子,还没完那——!”
      顺子看着雪地里的狼群争食着被枪杀的同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俺的娘呦——真是畜牲!”半袋烟的工夫,小红马拉着爬犁跑出了二里地,后面的狼群吃光了同类的尸体又撵了上来。天蒙蒙黑了,依稀看的清那只老狼脸上的白毛,锁子叔耐心等待着时机,白脸狼嚎叫着,两只强健的公狼朝小红马扑过来,离着爬犁只有几尺远,柱子乱挥着长鞭子驱赶着,大声地喊:“锁子——叔,开——开枪呀!”声音都变了。锁子叔举起了枪瞄着------躲在狼群后面的白脸狼也显得有些急躁,随着小红马的速度慢下来,它也窜到了锁子叔的有效射程,枪声响了,白脸狼头部中弹开了花,一个后仰壳翻倒在雪地上,群狼无首一下子乱了阵角,撇下飞奔的爬犁围着白脸狼嚎叫着,嘶咬着,顺子他们冲过了老鸦窝。
      三星打横了,已是近午夜时分,锁子叔他们赶回了屯子,锁子领着虎子在屯子边上等着他们了,小红马浑身被汗水湿透了,脖子上的马毛一绺子一绺子的滴着汗水,冒着热气儿,就像刚下锅的大笼屉,顺子找了两条破麻袋给小红马披上,牵着它在街上遛达,等它身上的汗渐渐地干透了,才拎了一桶温乎水给它喝,饮后,把它拴进马棚,这两天小红马太累了。

[第31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8 8:04:00

                                        三十二

      赛虎低声地叫,轻轻地摇着尾巴,老猎人掀起挡在地窝棚门板上的破麻袋,赛虎慢慢地走出地窝棚,找一块干净的雪地拉屎,并用后脚蹬雪把大便盖上,围着几棵大树转圈,抬起后腿撒上尿液,标上领地记号,赛虎经过四五天的调养,伤口愈合的很快,食量也大大地增加,老猎人非常高兴,他拍着赛虎的头说:“麻烦人家太长了,真是不好意思,虎子咱也快点回家吧!”
      赛虎的伤好了我当然高兴,也不能为了自己听故事,老是留着人家,没这个道理,我一想到这事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咳——凡事天注定,到今天为止,这个故事我知道的够多的了,也该满足了。
      老排长掰着手指头盘算着日子,驻地的粮食口袋快见底了,这一两天连队送给养的马车再不到,十几个人就没的嚼谷了,地窝棚里只有我盼着马车晚两天来才好那。等到天一黑,我就催着小伙子们早点睡:“行了,别闹了,明天还得干活,早点睡吧!”当他们都睡着了的时候,老猎人的故事又开始了。
      三月的北大荒,三月的三江平原,呼呼啦啦的狂风猛烈地吹拂着,这块冰封雪盖了一个冬天的千里荒原,在春风的摇曳中苏醒了。残雪在太阳的照耀下,滴着冰冷的水珠儿,荒原上裸露出一眼望不到边的枯黄的野草,小河里厚厚的冰层融化着、龟裂着、崩塌着、流动着,河面上的浮冰相互挤压着,发出咔咔地声响,这是大地解冻前去县城的最后一次机会,顺子买了各种工具和种子,足足装了两大爬犁,锁子叔帮着顺子雇了三个扛长活儿的壮劳力,工期八个月,包吃包住,价钱按当地的价钱定,既日起程,原定杏儿留在锁子叔家等孩子出生后,转年再去小东山,杏儿死活不干,顺子也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她一块走了,锁子婶掐着手指头算着日子说:“孩子,没啥事,十一月才生那,到那时一上冻,你就上婶家来,在婶家做月子。”杏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声:“婶,您老回去吧!外边挺冷的。”锁子婶把一个布袋交给柱子:“放好了,这是婶子给你们带的,有馒头,粘豆包——”说着眼圈红了。锁子叔一瞧忙拦着说:“一下雪就回来了,哭啥。”
      柱子吼了一声:“驾——!”小红马奋力一拉,爬犁纹丝不动。
      锁子叔说:“冻住了——拿下斧子砸一下,用撬棍撬一下也成。”
      柱子用柞木棍子别住爬犁,一头放在肩膀上用力一扛,咔地一声爬犁底与冰雪分开了,柱子又喊了声:“驾——!”马爬犁慢慢地在雪地上滑动起来,顺子跳下爬犁,走到锁子叔跟前,叫了一声:“大叔,保重——!”说着往锁子叔的怀里掖了一个小布袋,转身上了爬犁,锁子叔拎起小布袋,听到金属的清脆音,知道这是大洋,喊:“顺儿——!叔不能要——!”两架爬犁像风一样飘走了,屯子口只剩下了锁子叔和锁子婶朝着远去的顺子他们挥着手,锁子婶抹了一下眼说:“顺子、杏儿还有柱子都是实诚孩子——”
     虎子知道这次是出远门了,显得格外的高兴,窜前跳后,临行前锁子叔给虎子用厚牛皮做了一个宽宽的项圈,项圈上布满了朝外的寸钉,锁子叔说,野兽相搏第一口就是咬脖颈,虎子带上它就像古代的人打仗时穿上的盔甲,遇上狼碰上野猪嘛五的,就不怕它嘶咬了。虎子的任务就是陪着杏儿,顺子知道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不出事罢了,一出了事就是天塌的大事,他对杏儿说:“杏儿,你一定记住,别叫虎子离开你半步,虎子——听见没——!”虎子使劲地摇着尾巴,似乎听得懂主人的意思。
      二个月过后,小东山的东南坡上按照锁子叔插的木桩盖起了四间土房,将胳膊粗的柞树杆子顶部削尖,埋在地下围成一个院子,防止野兽袭击,院子的正中留有一棵高大的白桦树,在树的半中腰顺子做了一个苞米楼儿,将来养几只鸽子,存放些粮食,看上去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舍;顺子在建造时用了心计,拉辫子的土墙足足有两尺厚,夏凉爽冬防寒,在西厢房的屋里还挖了一条通向树林里的地道,地道出口就在院后的那条防火沟旁,出口的木板门处有荆棵子野草掩盖着,外人看不出道道,余下的时间就是开垦了十几晌地,两匹马拉着一具犁,划开了这块等待千年的处女地,黑油油的土壤闪着光,捏一把都能流出油儿来,好生肥沃的土地。撤上玉米、豆子、萝卜、埋上土豆栽子、面瓜籽,庄稼是噌噌地往上窜,喜得顺子合不拢嘴。

[第32楼] / 用户名:野稗子
发布时间:2012/2/9 8:32:00

                                       三十三

      清晨,太阳从大青山顶爬出来,那天上的云,山里的雾,被阳光映得一片灿烂,太阳躲在彩云里射出万道金光,山脚下的草甸上升腾起的雾水,像一匹匹洁白的轻沙,将大青山秀丽的面庞半遮半掩,觅食的老鸦群盘旋着、呜叫着,向山野草甸飞去,野狼的嚎叫声随着夜色的隐退早早地消失了,草甸子上的狍子群也退进树林里,只有长尾巴黑白花的老喜鹊子,落在小院的白桦树叉上喳喳喳地叫个不停,杏儿挺着大肚子挎着一个小篮子,在林子边上的草地上摘采着金灿灿的黄花,晒干了那就是香喷喷的金针菜呀!小山上的山货多极了,野韭菜、山芹菜、野蒜、野葱、还蕨菜,一下雨,山里有采不完的蘑菇、木耳、猴头菇------虎子跟着杏儿出来撤着欢,突然它嗅到了什么气味,蹑着四脚追踪,一个跳跃,扑到草丛中,“嘎嘎嘎——”一阵叫声过后,虎子叼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山鸡,吓得杏儿一大跳,:“今天又有好吃的了。”
      秋天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天上的大雁喧叫着聚集在一起翻飞,它们作着南飞的准备,田里的庄稼成熟了,大豆摇铃,玉米棒子笑开了花,高粱红了脸,谷子弯了腰,磨盘大的面瓜,拌倒驴脆甜的大萝卜,还有一蒸就开花的土豆,乐坏了顺子,大半年的辛勤劳作,汗水没有白流,就连扛活的长工们也高兴得脸上挂出了笑模样,因为大地一上冻,他们就能回家过年了,是呀,一转眼七八个月就快过去了。
      收完了庄稼,人人就盼着下雪了上冻,顺子和杏儿也数着天过日子,过些天杏儿就要临产了,地处四面沼泽的小东山是走不出去的。所以,地不上冻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林子里的树叶黄了落了,侯鸟早早地离开了,只剩下沼泽地里的野草静静地面对着天空,黑老鸦成群结队地从天空飞过,忙着觅食增膘,早出晚归搅得林子里一片噪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猫头鹰等待着西沉的老阳,盼着东升的月牙儿,人们等待着久别的重逢。
      十月雪终于飘下来了,从低低的铅色的云层里,潇潇洒洒的挂在树梢上,铺在山岗上,一夜间,银白色的雪花遮挡住了五彩缤纷的世界,素杀了万物复生的希望。小雪节气大地上冻了,柱子高兴地跳起来了:“下雪了,回家了。”扛活儿的伙计们忙着收拾东西,杏儿的心里酸酸的,她也有家,在关里,但是她回不去,特别想她的妈妈,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想着想着,眼泪禁不住地顺着面颊淌下来。顺子正忙着将收获下来的粮食放在白桦树上的吊楼上,见杏儿在偷偷地抹眼泪忙问:“杏儿你咋的了?”杏儿叹了一口气说:“没啥——”土豆、萝卜,大面瓜正好放在地道里,里里外外都收复拾停当,就等着明日出发了。
      顺子对柱子说:“你拿根扁担探探路,看能走爬犁了吗。”
      两袋烟的功夫柱子回来了:“行——冻得刚刚的!”
      一路少叙,到了锁子叔家,锁子婶拉着杏儿的手,高兴地合不拢嘴笑着说:“想死俺们了,昨天还和你小凤妹子念叨你们那,怕你熬不到时候,小产就坏了,老天保佑,阿弥陀佛——”
      “干啥呀!屋里唠去,你就不怕杏儿冻着。”锁子叔急急地说。
      顺子把工钱给伙计们结了,对柱子说:“你有两年没回家了,今儿你也回家看看吧!这钱你拿着。”说完递给柱子一包大洋:“你要是还回来呢,过完年就回,要是在老家娶个媳妇最好不过,你就安心地过日子了!要是过不去了,再来找俺。”
      “顺子哥,俺就是想回趟家看看,哥——放心吧,俺年后就回来。”
      一天的颠簸劳累,杏儿到了婶家的头天晚上就叫了病儿,锁子婶找来了村里的接生婆,一直到凌晨,焦急的顺子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哭声,这清脆的啼哭划破了寒冷寂静屯子,撞击着顺子的心脏,他有一种从来没有的感受,暖暖的痒痒的他不敢相信自已作爹了。锁子婶冲出屋子笑着喊着:“小子,小子,大胖小子——!”顺子跑到屋里,看看儿子的小脸,又看看杏儿,一时又心疼起杏儿来,轻轻地擦着杏儿额头上的汗珠儿,紧紧地握着杏儿的手:“杏儿——咱们有儿子了。”杏儿无力地笑了。
      “顺子,给孩子起个名子吧。”
      顺子想了想说:“咱们不图大富大贵,但愿孩子有个好身子板,俺看就叫小山吧,像山一样结实就中。”
      年刚过顺子呆不住了,担心小东山的家,锁子叔对顺子说:“也晚不了这几天,等孩子过了满月再走,也来的及。”顺子早早地备好了一年的需要,买了一枝双筒猎枪和弹药,在小东山是用得着的,顺子还托人偷着买了一箱手枪子弹,他随然没放过几枪,可是他却偷偷练习了一年了,每天等人们睡觉了,他就在白桦树下练起臂力,在枪把子上吊一个小坛子,十天半个月往坛子里加些土增加分量,如今顺子举起枪来纹丝不动,就差真刀真枪地实练了。顺子手里抓起一把子弹,心里想俺要练一手绝活儿,百发百中,百步穿杨,在这个世上说话最有劲的就是它。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顺子念叨着柱子:“也没柱子的信,他要是不来了俺还真想他,唉——不来也好,跟着咱也是受罪啊。”
      “顺子你别着急,柱子就是不来也会给信的,再说他也是两三年没回家了。”杏儿安慰着说。
      在屯子口锁子叔交给顺子一包东西:“顺子,光靠种粮连工钱都不够,去那地方的谁不是为了种这个玩艺儿。”顺子执意不要,锁子叔生气地说:“种不种由你,东西你拿着。”顺子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把它收起来了。
      锁子婶叮嘱着:“杏儿,那个地方野牲口多,孩子不能离手,对了,叫虎子看着,可不能大意喽。”说着抹起泪儿来。
      “叔,婶,回吧!俺们走了。”顺子说罢打了个响鞭,催着小红马起程,这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等等——柱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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