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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在深秋 - Power By team board
标题: 重逢在深秋 -
[楼主] / 用户名:树木
发布时间:2013/11/7 13:08:00 / 查看 0

“11月3日,下午1:00,市西中学门前集合,我们一起去看望刘老师。”蔡利在电话那头说。我说,好。蔡利又说:“看看,还能不能认出来。”我又说“好!”。

深秋的上海。云有点低,天有些阴。与幼时的伙伴见面尽管盼望已久,可事到临头,却有点犹豫,有点忐忑。

每个人都会怀念纯真的童年,我也一样。文革,剥夺了我们这代人愉快的少年时代。好在我们还有个完整且美好的童年。我怀念孩提时的幼儿园,童年时的小学校,尽管时事变迁,那校舍已经不在。我怀念从幼儿园小班一直厮混到小学五年级的伙伴,自从1966年初月搬家离开,我跟这些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分别得实在太久了!

乘20路公交在北京西路乌鲁木齐路站下车,沿马路向前折入愚园路。远远的看见市西中学门前,有几个人围着一辆助动车站着。助动车上放有一盆盛开的紫红色的蝴蝶兰。我想应该是他们了。我加快脚步走近他们。同学们似乎也认出了我,都朝我转过脸来。

“蔡利。”很快我认出了电话中已“见面”多次的穿着红绒衣的她,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人到中年身体些微发福,蔡利的脸庞几乎没有怎么变。我和蔡利虽然四十多年没见面,但在下乡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我们有对方十八、九岁时的照片。1969年11月我到黑龙江插队落户,给施月英老师写了信。1970年蔡利去云南西双版纳的勐腊农场,施老师把我的通讯地址给了蔡利,于是我们开始通信。我在信中讲述北国边疆的热炕和漫天的风雪,蔡利告诉我西双版纳潮湿的木板床和肆意爬行的蛇。在艰苦的下乡生活磨砺中渐渐长大,随着那所谓的“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热情烟消云散,我渐渐感到了远离家乡父母在田间辛勤劳作出一天工挣一天工分的苦涩。但那个年月这些“活思想”是不可以表露,更不能写在纸上,否则有可能成为某种“罪证”。于是我们的通信往来渐渐稀疏,最后中断。但我一直珍藏着蔡利在远赴云南前和胡凤英、施老师、施老师的侄女施耀华的合影,还有她在遥远的西双版纳的木瓜树下、溪流侧畔的照片。

蔡利接着说,你看看,他们都是谁?我努力从脑海深处把四十七年前储存在那里的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拉到眼前和这一张张面孔对比。很快认出了眼前的这些同学。胡凤英、吴红秀、程安琪。她们三人小时候的脸部轮廓还在。而朱公孟的变化似乎大些,记得小时候的他脸还要胖些,只有那略显羞涩的笑容没变。唯有曹同学我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想了半天,脑海里渐渐浮出一个穿着蓝色衣裤的有着一双深深大眼睛斜背着书包的腼腆的小男孩。

我想,也就是在这个特定场合才会有这样的相认效果呢。如果走在街上那是不敢相认的。毕竟光阴荏苒,岁月的痕迹早已刻在了额头。

一一打过招呼后,大家一起去拜访刘老师。

小学里当过我们班主任的有三位,一位倪惠芳老师(已随女儿去了澳洲),是我们低年级时的班主任。一位顾成章老师(早已去世),我们五年级时的班主任。一位就是我们即将去拜访的刘月清老师。刘老师是我小学三、四年级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我印象中的刘老师年轻美丽,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年轻女教师之一。

回想我曲折的求学生涯,有一点不容置疑,我的语文基础是在小学时打下的。今天我还能用键盘在这里敲点什么,这与当年刘老师们的悉心教授分不开的。记得我小时候的作文本上,常有老师们用红笔写下的评语,记得最清楚的是刘老师给我的作文评语:“语句通顺,文字流畅”。这个评语曾经给了我莫大的鼓舞。

刘老师的家在涌泉坊。这里一色的乳黄色西式小楼。弄底一个黑色大铁门边的一幢三层小楼前,一位留着短发,戴着变色眼镜,身着白色外套,体态丰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迎出来。岁月刻在刘老师身上的明显痕迹是当年那个美丽的少妇已然成为了和蔼的老奶奶。

蔡利说这就是刘老师,并请刘老师看看来的都是谁。刘老师一边把我们往楼内引,一边说,“好,看看我还能不能叫上名字。”我们一个个往里进,老师便一个个叫出了我们的名字。她叫着我的名字说“你没怎么变,我马上就能认出来。”刘老师甚至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模样,她说:“你小时候白白的,瘦瘦的。字写得很好。”刘老师从教30年,教的学生成百上千,可四五十年过去,却仍能准确地叫出我们每个人的名字,还能记得我小时候的模样。真是让我感动极了。我说,“刘老师,我记得你有过一条宝蓝色连衣裙的。”刘老师开心地笑了,“对对对,有的,你还记得?不过那条裙子已经没有了。”

刘老师把我们让进她在二楼的客厅,让我们入座,随后拿出茶叶、蜜饯、水果招待我们。朱公孟还是和在学校里那样,愿意为大家服务,主动给大家端茶倒水。蔡利拿出一饼压着寿字的普洱茶赠送给老师。然后,坐在刘老师旁边,和老师聊天。师生们看着刘老师拿出的照片愉快地聊着以往,相互询问共同熟悉的人和事。我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地是坐在一边静静地听他们交谈聊天,跟着他们的话题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追踪往事的影子。

在长支一小我们是年级第一班,多数同学是从学校的附属幼儿园升上来的。从懵懂的幼儿到小小少年,我和他们在一起相处整整七年半。而他们六人则相处的时间更长些,有的甚至又在一个中学念书,去了一个省份下乡。由于我们读的是五年制小学,进中学便是六九届。于是全部被“上山下乡一片红”。

在座的七个同学,分别去了云南、江西、安徽、黑龙江。在农村最短的四年,最长的十年。虽然后来都脱离了农村,但有三个人是在外地退休后以投靠子女的方式回沪定居的。如今,大家都已年至花甲,子女也已长大成人,而曹同学、程安琪和我则已升级为爷爷奶奶。这天程安琪一直惦念着生病发高烧的小孙子。

坐在刘老师家不算大的客厅里靠窗的长沙发上,我打量这老房子。房间的层高约有三米多,楼内多以柚木装饰,柚木的楼梯及扶手,用柚木短板铺就的方格地面,从地面到天花的栗壳色木质墙饰,以及那一扇扇格子钢窗,无不透出一种凝厚的底蕴。

刘老师从卧室里拿出一本静安街道编制的图册,上面记载着居住在愚园路上的一个个曾经名声赫赫的名人大家。我们这才知道,原来刘老师的公公是旧上海的烟草大王,沪上闻名的“美丽牌”香烟的生产商——华成烟草公司总经理——陈楚湘。“涌泉坊”是陈楚湘在1936年投资兴建的。

这样的家庭背景在文革当中一定受到过很大的冲击。同学关心地询问老师和家人在文革中的遭遇。刘老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文革时期,这里贴满了大字报,已经毕业进中学的学生冲过来抄家。我们一家人被从家里赶出,寄居在别人家里。文革后房子总算还给我们了,但房子里的好多东西都没有了,连天花板上的吊灯……

刘老师指着客厅南窗外的一幢大洋房说,那也是我家的房子,但那里早已经被别人占据。同学们说,按现在的政策,是可以把房子要回来的。老师抬手轻轻一挥说,算了,不要了。被刘老师轻轻挥去的那有着一千平米大草坪的西班牙式建筑便是当年有名的“陈家花园”。

坐在老师的侧边,从四十五度角望过去,我又看到了四十七年前的那个熟悉而美丽的笑容。这位经历过风雨的老人心态平和,性格乐观开朗。她告诉我们,她五十岁退休,如今已经七十八了。现在和小儿子一家住在涌泉坊的老房子里。闲暇时和共事了一辈子的老同事们打打电话,还经常参加教工联谊活动。从刘老师家告辞出来,天上星星点点地掉起了雨滴。在涌泉坊的门楼前,同学们相互告辞。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拜会意犹未尽,相约来日再聚。

回到家里,我的思绪在仍旧在现实和记忆之间不住地跳跃,久久不能平静。2011年朱公孟偶然在网上看到我在2009年写的博文《童年记忆——母校》。之后,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蔡利,蔡利让儿子在网上给我留言。从此中断联系四十多年的我们才又联系上了。

感谢蔡利的热心肠

感谢同学们的不相忘

感谢伟大的互联网

期望我敬爱的老师健康长寿

期望我可爱的同学们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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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记:

真没想到刘老师及家人原来是涌泉坊真正的主人,意外收获。回来从网上搜索了一些资料收藏于此。(以下资料来自百度)

 

陈楚湘

陈楚湘(1897——1973),出身于烟草“世家”,父亲陈文鉴原是兴业烟厂的创办人。1924年,陈楚湘继承父业,创办福和烟草公司,任总经理;后与工商业者戴耕莘共同集资4万银元接盘华成烟厂,为常务董事兼总经理。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后,国人热心提倡国货,华成烟厂出品的“金鼠牌”香烟销量直线上升,同年10月又生产“美丽牌”香烟,成为上海滩的名牌香烟,销量更大,华成公司盈利猛增。抗战前公司职工达三四千人,成为规模最大的民族卷烟企业。

陈楚湘创办华成烟草公司,常以“诚无悔,恕无怨,和无仇,忍无辱”12字自律。

上海解放后,陈楚湘仍任公私合营后的华成烟厂经理。他在1957年60岁生日时,上电台向台湾工商界发表了广播讲话,希望与台湾同胞共同完成祖国统一的大业。

陈楚湘住宅是一幢西班牙式的四层楼住宅,房屋占地面积387平方米,建筑面积1115平方米,花园占地面积1353平方米。1936年建成,人称“陈家花园”。[1]

 

陈家花园



按此在新窗口浏览图片涌泉坊陈家花园是在上海愚园路395弄“涌泉坊”弄底,这是一座典型的上海弄堂公馆,其宅主便是中国民族烟草工业三大公司之一的华成烟草公司总经理陈楚湘,故称“陈家花园”。 

 1936年,陈楚湘注册了一家人和房产公司,涌泉坊就是他投资兴建的。陈家花园是一幢西班牙城堡式花园洋房,高四层,缓坡屋顶、红色筒瓦、拱窗,屋檐下有连续排列的小券装饰。住宅四面外观各不相同,屋顶高低错落,门窗曲直多变,装饰雕琢华丽,南向设敞廊和凸出的阳台,外墙贴拼花面砖,做工十分考究。室内共有大小房间四十余间,底层为客厅、起居室、餐厅、厨房、车库。客厅采用中国传统风格装饰,梁柱平顶有华美的彩绘天花。其东首一间原配置全堂紫檀木家具,称之檀木厅,西首一间则为全为红木摆设,唤红木厅。两厅中间有隔门,可分可合。一至三楼有宽敞的回廊型楼梯,均为天然大理石踏步,柚木扶手饰以紫铜雕花,其雕花样式与楼内房门、室内护墙板上的花纹图案完全一致。其中一楼半及二楼半的楼梯房墙上开有彩色玻璃大窗,其图案分别嵌成西班牙海盗船、西洋美女等。这两种图案其实是当时上海滩畅销香烟的商标,陈楚湘拿来装修自己的豪宅,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当年他所经营的“金鼠”、“美丽”牌香烟妇孺皆知。陈家花园酷似马勒别墅外墙的每一块彩色墙砖都是从国外运回来的,空心的内部结构使它们成为优良的隔热板,在盛夏,室内外温度相差达到九摄氏度。

这幢住宅坐落在一千余平方米的大花园中,其造园艺术的主体仿照苏州古典园林,符合当时中西合璧的审美风潮。花园布局精巧别致,有假山小阁,小桥流水,山石池沼、曲径亭台,园内树木葱茏,四季花开不断,紫藤架下设有茶座,是主人待客品茗的好去处,体现了主人的雅兴,为20世纪30代上海滩高级住宅的一种时尚样式。如今当年的小桥犹在,流水却已干枯;山石风骨犹存,但花卉却已乱了方寸,在草坪间疯狂地滋生,仿佛想竭力唤回当年的风韵。

现在,涌泉坊里童话城堡一样的陈公馆已搬进了9户普通上海人家,陈家老小则于上海解放后就迁进了与24号铁门正对着的18号三层高的新式里弄住宅里,居住至今。陈公馆的花园早已面目全非了,不过房子美丽的外观依旧,看到的人无不发出由衷的赞叹。从某种意义上说,陈家花园也可以说是中国烟草工业发展的见证。

 

涌泉坊名称的来历


建成于1936年的涌泉坊是一组造型独特、整齐美观的里弄住宅群,因旧时静安寺有一条水浜叫涌泉而得名。涌泉原在静安寺前,相传涌泉的水源是一缕暗通的海眼,日夜喷涌冒着热气水泡的水。当时的本地居民在其四周围以石栏,称之为“沸井”或“涌泉井”。清同治十三年(1874年)又重砌石栏加以保护,华亭胡公寿题为“天下第六泉”。静安古寺新山门建成,寺僧在泉旁又建一座阿育王式梵幢,并疏浚涌泉。当年,涌泉浜与相近的浜沟都能相通,建在当年涌泉浜附近的里弄住宅就称之为涌泉坊。


树木 最后编辑于 2013-11-08 13:4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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