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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凡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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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通缉令”

   

    一九六七年一月,以上海“一月革命”为标志,全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进入了空前惨烈的夺权斗争阶段。在夺权斗争的形势下,所谓的阶级斗争也进入了异常激烈的时期,与之相适应的社会氛围也逐渐形成。

    从一九六六年五月“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开始,“四类分子”(地、富、反、坏)很快扩展到“黑七类”(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再加上“黑帮分子”,“三反分子”(反党、反毛泽东思想、反社会主义),“走资派”(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革命的对象越来越多,打击的手段也越来越严厉,这种局面时称“红色恐怖”。

    在这种“红色恐怖”的高压态势下,阶级斗争的界线越来越模糊。在各个企事业单位、机关、学校等内部,一方面是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限上纲,弄成大问题来争拗;一方面是长年累积的私人的恩怨情仇与冠冕堂皇的政治斗争和错综复杂的派别纷争结合在一起,搞得鸡犬不宁、人人自危,甚至惶惶不可终日,使得更多的人被笼罩在“红色恐怖”的巨大阴影之下。

    我家的阳台与隔壁人家的阳台左右相连,中间只隔一道墙。当时的阳台都是敞开式的,在形势最紧张的时候,我父亲与隔壁人家说好,如在晚上遇到紧急情况,就从我家的阳台翻墙(墙的侧面)过去到隔壁人家躲避一下。为此还在我家这个单元大门上的一方玻璃窗上贴了纸头,以遮挡视线,免得被人从门外就看见里面房间的人员走动。

    在这种形势下,大字报的夹缝里开始经常出现“通缉令”一类的告示。这种所谓的“通缉令”并不是由公安部门发出的,而是由社会上某些单位的某些派别组织随便印发的,他们的“通缉”是要搜捕那些“畏罪潜逃”的人。

    我在这些“通缉令”中特别记住了两份:

    一份是通缉国棉十九厂党委书记江凌的“通缉令”。行文很正规,铅印,右上方还附印着江凌的半身照(以前拍的,穿着西装,系着领带,头势也不错),照片的形状与常见的不同,是椭圆的鹅蛋形。我之所以会特别记住这份“通缉令”,是因为我母亲的工作单位就是这家棉纺厂。

    另一份是通缉我的班主任老师刘某某的“通缉令”。写在一张书本大小的白纸上,用复写纸写的字迹,张贴在贴大字报的橱窗之间的柱子上。我是在一月中旬看大字报时无意中发现这张“通缉令”的,我看了后感到非常惊讶。“通缉令”上给刘老师按的罪名是“阶级异已分子”,我当时尚弄不明白这个“阶级异已分子”是什么意思。

    我家虽然有卫生间和浴缸,但那时没有热水器,在冷天(冬季)里洗澡还是要到公共浴室去。我家附近的一家公共浴室名叫“控江浴室”,由控江路沿宁国北路北上,行至半站多路的右边有一条横向的沙石小路(即现在的延吉中路),沿小路走进去二、三十米的路北就座落着控江浴室,它的对面是控江一村的两万户住宅区。

    春节前的一天晚上,我等到控江浴室去洗澡。当我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恰巧碰到有人洗完澡撩起门帘子从里面走出来。我定眼一看,此人正是被“通缉”的我的班主任刘老师。他没注意到我,与我擦肩而过,给我留下了又一个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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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凡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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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七年的春节是二月九日(丁未年正月初一),在这之前国务院发过一个《通知》:

        

                            关于今年春节不放假的通知

   

    我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新阶段。当前正处在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展开全面夺权斗争的关键时刻。根据广大革命群众的要求,为了坚决执行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提出的抓革命、促生产的方针,夺取革命、生产双胜利,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推向新的高潮,国务院决定:一九六七年春节不放假;职工探亲假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暂停执行,以后再补。

   

                                                           国务院

                                                   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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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小学生本来就停课放假在家,春节放假不放假与我们无关。但是“做生活”(工作)的大人们过年期间都要去上班,使得这年的春节完全没有节日的气氛,如同平常的日子一样度过了。

   

    开学

   

    二月初,中央发出《通知》:

        

                      关于小学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通知(草案)

                                (供讨论和试行用)

                                   中发[67]39

   

    ……

    (二)春节后,各地小学一律开学。在外地串连的小学教师和学生,应当返回本校,积极参加本校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斗、批、改,并组织学生学习。

    (三)小学生可以组织红小兵。五、六年级和一九六六年毕业的学生,结合文化大革命,学习《毛主席语录》,学习“老三篇”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学习文化大革命“十六条”,学唱革命歌曲。一、二、三、四年级学生,由革命教师或高年级学生作辅导,组织他们学习《毛主席语录》,兼学识字,学唱革命歌曲。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小学生也必须学习一些算术和科学常识。

    ……

    这一通知可在全国城乡基层单位和小学校中张贴。

   

                                                              中共中央

                                                        一九六七年二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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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二月二十六日《解-放日报》报道:

   

                   坚决执行党中央指示  掀起小学文化大革命新高潮

                          本市小学决定全面开学闹革命

   

    小教革命造反派昨夜举行誓师大会,决心和广大师生员工一起打回学校去,开展“三结合”夺权斗争。

    ……前一时期小学停课闹革命是完全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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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过了正月十五后的第一个星期一,二月二十七日,根据上述中央文件的精神,我们结束停课放假,终于又回到了学校,参加学习。按照原来正常的进度,我们在这个新学期应该是读小学四年级(下)。

    到了学校后,我发现班主任还是刘老师。他像没事人儿似的在讲台上夸夸其谈,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被“通缉”的事,使得我觉得很有些纳闷。

    开学后的学习,主要是上政治课。从一九六五年起就强调要“突出政治”、“政治第一”;强调“政治是统帅,是灵魂”,所以对我们学生的要求也是要“把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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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政治课的内容太多了,学习的材料也很好找。比如学习《毛主席语录》;比如学习“老三篇”;比如学唱革命歌曲;比如学习报纸上的社论及文章;比如学习印发的各种小册子,等等。还有许多与之相关的开大会、“讲用会”、大批判、“忆苦思甜”、学习班等等。

    这个时候已形成惯例,不管什么单位开任何的大会,会标前面一定要冠以“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字样,譬如“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  某某……大会”,全国一致,无一例外。

    去年(1966年)年底的时候,林副主席就提出“要把‘老三篇’作为座右铭来学”的号召,于是全国人民积极响应,在学习《毛主席语录》的同时,又掀起了学习“老三篇”的热潮。

    所谓“老三篇”,指的是毛主席的《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及《愚公移山》三篇文章。我们小学生在学习“老三篇”的热潮中也非常投入,经过反复学习后,我们把“老三篇”读得滚瓜烂熟,几乎每个同学都能把它从头背到尾。

    “老三篇”里一些著名的段落谱成歌曲,也成为毛主席语录歌,我们又学会了歌唱。比如经常唱的一首是:

   

    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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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英维人物的事迹及其革命精神,也是我们上政治课的内容之一。这些英雄人物大都出自解-放军,所以解-放军被誉为“革命的大熔炉”,毛主席还号召全国人民向解-放军学习。    

    -放军里的英雄人物,除了老牌的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罗盛教、杨连弟、安业民、杜凤瑞等,自从一九六三年毛主席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之后,每年都涌现出新的供全国人民学习的英雄人物。如一九六四年的欧阳海;一九六五年的王杰、麦贤得;一九六六年的刘英俊、蔡永祥;到了今年的一九六七年,又先后推出年四旺和李文忠等。

   

    当时林副主席在《毛主席语录》的“再版前言”里提到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十六字口诀,叫做:“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其根本的意义就是要“在‘用’字上狠下功夫”。

    因此,也像社会上一样,我们学校,我们年级,我们班级,经常要举行大大小小的“讲用会”来“交流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心得体会”。这方面的活动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精神负担,因为在我们小学生的脑袋瓜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活学活用”心得体会。于是硬要写什么心得体会,就只能挖空心思、绞尽恼汁、凭空想象、胡编乱造。

    后来当我看到顾阿桃(江苏太仓人氏)的“绘图本”活学活用心得体会后,就觉得很惭愧。你看,一个乡下不识字的老妈妈都能把我们以为很难的事做得这么出色,可见她确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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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写心得体会,写大批判文章就好过多了。学校里开展大批判,主要就是批判“修正主义的教育路线”;批判“师道尊严”、批判“分数挂帅”、批判“读书做官论”、批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读圣贤书”等等,以及批判刘少奇等人的一些所谓谬论。写大批判文章可按照社会上通行的套路去写,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抄报纸上的文章,脑筋也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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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忆苦思甜”是当时政治思想教育中的重要一环。学校曾数次请某些工人老师傅或某些农民老伯伯来给我们作“忆苦思甜”的报告,他们都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解-放前遭受资本家或地主剥削、压迫的血泪史;畅谈了解-放后劳动人民翻身当家做主人的自豪感,说到幸福的生活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附带批判“黑帮分子”,说他们的“三反”罪行把我们的肺都“气炸了”;说“走资派”推行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是要复辟资本主义,妄想使我们劳动人民“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因此,我们“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最后是义愤填膺地高呼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我保存了一张今年(一九六七年)台历的封面,封面上画有两个民兵握枪图,图下有一行字“牢记阶级仇  紧握手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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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听“忆苦思甜”的报告外,还有看幻灯片进行“忆苦思甜”,学校还组织我们吃过一顿“忆苦饭”。每个学生发了半个粗糙的窝窝头,我们的心情都很好奇,所以在吃窝窝头时并没有吃出什么“苦”来,有个同学甚至说还要再多吃半个。

    六月份的一天,学校在操场上举行文艺活动。操场的边上留出一块空地当作表演的舞台,我们观看演出的学生都围着这个表演区盘腿坐在地上。学校的文艺小分队表演了精彩的节目,也选调了一些班级同学自行排练的节目。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歌舞节目,由多名女同学边唱边舞:

   

    天上布满星,月芽儿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

    ……

   

    我坐在观众区的第一排,正看得起劲的时候,有一个边唱边舞的女同学因为表演太投入,又没有把握好台步,她突然带着“悲愤”的表情扑到我的跟前,相距只有十多公分,使我吃了一惊。

   

附录:歌曲《不忘阶级苦 牢记血泪仇》(王玉文词 曹世才曲)

   

    天上布满星,月芽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

    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千头万绪千头万绪,涌上了我的心。

    止不住的辛酸泪,挂在胸。

   

    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地主逼他做长工,累得他吐血浆。

    瘦得皮包骨,病得脸发黄,地主逼债地主逼债,好像那活阎王。

    可怜我的爹爹,把命丧。

   

    不忘那一年,北风刺骨凉,地主闯进了我的家,狗腿子一大帮。

    说我们欠他的债,又说欠他的粮,强盗狠心强盗狠心,抢走了我的娘。

    可怜我这孤儿,漂流四方。

   

    不忘那一年,苦难没有头,走投无路入虎口,给地主去放牛。

    半夜就起身,归来落日头,地主鞭子地主鞭子,抽得我鲜血流。

    可怜我这放牛娃,向谁呼救?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世世代代不忘本,永远跟党闹革命。

    永远跟党闹革命,不忘阶级苦啊,牢记血泪仇。不忘阶级苦啊,牢记血泪仇。

   

    天上布满星,月芽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

    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恨,千头万绪千头万绪,涌上了我的心。

    止不住的辛酸泪,挂在胸。

   

    还有一首五十年代流传下来的儿童歌曲也是唱“忆苦思甜”的,歌名叫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管桦作词、瞿希贤作曲):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那时侯,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生活都在两只手上,

    汗水流在地主火热的田野里,妈妈却吃着野菜和谷糠。

    冬天的风雪狼一样嚎叫,妈妈却穿着破烂的单衣裳。

    她去给地主缝一件狐狸长袍,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

    经过了多少苦难的岁月,妈妈才盼到今天的好时光。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现今的文艺演出上,不管什么人唱这首老歌,翻来覆去都只唱前面和后面重复的两段,中间一段都不唱,使得60后以降的人们都误以为这只是一首充满温馨的怀旧歌曲。

    除了以上所说的政治课外,我们也上少量的文化课——语文和算术。仍然没有教材(课本),上课时老师凭手中的讲义在上面讲,或在黑板上写,我们则在下面听,或作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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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同学之间

   

    一九九四年时听到老狼唱《同桌的你》这首歌,我想,只有对于异性的同桌才会这样来歌唱一下,来缠绵一番。如果同桌的是两个男的,或两个女的,那就不要唱了,否则还以为是“同志”呢。

    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读书时异性的同桌是很少有的,且都是在无邪的童年。

    程某某,她是我上小学后第一个与我同桌的同学,也是第一个与我同桌的女同学。

    王某某,个子长得比我高些,肤色白净,是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女同学。她就住在我家右边隔壁的门牌号里,家在二楼。一九六五年放暑假期间,有一天返校,老师临时按排我与她同桌,互相查阅对方的暑假作业。虽然我那时还小,且同桌的时间如此之短,但本能的异样感还是很明显,否则就不会留下如此深的印象。

    我还与几个女同学同过桌,但由于年纪尚幼,没留下什么特别的感觉。

    到了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在学校里,无论是小学、中学、大学,还是技校、中专等,上课时一律都不实行男女同桌。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一大特征,就是具有浓厚的禁欲主义色彩。它从一开始就把我们这些只有四年级的小学生也牵扯了进来,使之产生出一些怪异的行为。

    今年(1967年)春节后,我们重回学校上学。这个时候,除了男女同学早已不同桌外,男女同学之间也没有了交往,一般情况下连话都不说。两者中间似乎已经构筑起一堵高墙,你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你,双方都弄得神秘兮兮的。

    一节课下课以后,我们男同学都一窝蜂地离开教室,到操场等处去,教室里剩下的是清一色的女同学。这时如果发现有个别男同学还没有及时撤出来,那么在教室外的男同学就会挤在门口,朝教室里齐声喊:“嘎西度(上海话“这么多”的意思)大米,夹了一粒洋籼米!”这一招很灵,听到喊声后,教室里的男同学立即就会逃了出来。

    下一节课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的男同学谁也不肯率先进入教室,捱到最后都是挤挤挨挨一哄头一齐涌进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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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

   

    二月底新开学后,父亲每天早上给我一角钱在外面买早点吃,吃好了去上学。外面的点心比家里的泡饭可口,这样可能对我的身体健康有所帮助。

    在我上学的路上,凤城路东边、莱场的左侧,搭出来一个饮食店的棚子,店里卖的早点有大饼、油条、豆腐浆、粢饭糕和粢饭团,好象还有阳春面。

    大饼是放在炉膛的内侧烘烤出来的,有两种,一种是咸大饼,圆形,三分钱一只;一种是甜大饼(饼中夹层有糖浆),长腰形,五分钱一只。

    油条是两根面粉条绞在一起放进油锅里煎炸,四分钱一根。

    豆腐浆(豆浆)有三种,一是淡浆(原味豆浆),三分钱一碗;二是甜浆(豆浆里放一勺子白砂糖),七分钱一碗;三是咸浆(豆浆里放一些盐、碎油条、虾皮、榨菜末、辣油等),一角一碗。

    粢饭有两种,粢饭糕(将粢饭做成厚约一公分的长方形糕块放进油锅里煎炸)和粢饭团(双手隔着布将粢饭捏成团,中间裹进一根油条)。这两种粢饭我很少吃,所以价钱不记得了。

    我吃早餐用的一角钱,每天都固定用来买一只咸大饼(三分钱,一两粮票)、一根油条(四分钱,半两粮票)和一碗淡浆(三分钱,半两粮票),正正好。

    俗话说“穷则思变”,其实富也会思变。自从每天有一角钱的“资金到账”后,我就打起了歪主意,不能保证这笔钱每天都“专款专用”地花在吃早餐上。有时会克扣“粮晌”,或少吃一根油条或少喝一碗豆腐浆,把节省下的钱挪作它用,如还赌债、买零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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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使用的上海市通用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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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钓鱼和“拷浜”

   

    五月份,我与几个同学看到有人去钓鱼,我们就商量着也打算要去。要去钓鱼,首先得置办钓鱼用的“家什”(器具)

    从我们家沿控江路往东走一站路,有一条横马路(南北走向)叫双阳路。再沿双阳路往北走半站多路,这里有一段商业街。商业街上有一家“控江商店”,这是该地段最大的百货商店。虽然“破四旧”早已破过了,但钓鱼可能不属于“四旧”的范围,所以在这家商店的二楼有一个柜台里,钓鱼的工具照卖不误。

    有粗粗细细、长短不一的钓鱼竿;有专门的绳子,可用来“放长线、钓大鱼”;有浮标,其中有一种新型的浮标是直立式的,即竖在水面,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浮标上有醒目的红色刻度线,观察浮标的动静,就可知道水下是否有鱼咬饵或拖钩。

    还有鱼钩,鱼钩有小、中、大、特大等多种型号,价钱也不等。鱼钩的尖头上有倒钩,以使上了钩的鱼儿难以挣脱。

    对于我们来说,钓鱼只是一时的兴趣,没有必要买齐所有的钓鱼家什,真要买也买不起。钓鱼竿,我们就找一根细竹竿代替;钓鱼绳,就用稍粗的缝衣服的线;浮标,则是把鹅毛的杆子截成若干段来充当(也可用“乌贼鱼”的骨板来做);只有钓鱼钩不能自行解决,需要到这家商店去采购。

    最小号的钓鱼钩价格大约两角几分钱,我急着想要去钓鱼,所以就连续两天不吃早饭,要用省下来的钱去买钩子。

    第一天反应不大,到第二天就不行了,上午上课上到近中午时,我几乎快要饿晕过去,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被老师搀扶回家休息。

    我父亲很快就知道了实情,从此以后他就不给我在外吃早餐的钱,我只得重新开始在家里吃好泡饭、罗卜干去上学,“资金”来源也中断了。

    好在买鱼钩的钱已经凑齐,并且买了回来。然后开始装配钓鱼的工具,把钓鱼的线一头拴在竹竿的顶端,一头系在鱼钩上,在钓线接近鱼钩的地方把浮标穿在上面。

    钓鱼的诱饵是活杀的蚯蚓。立夏以后,蚯蚓开始活动频繁,要弄到一条蚯蚓很容易。在略微湿润的土地上,只要看到表层上有一堆蚯蚓拉的屎,从这个位置往下挖去,很快就能挖到一条蚯蚓。表面的屎量越多,挖到的蚯蚓也越肥大。然后把蚯蚓切成段,切成段的蚯蚓仍在蠕动,取一段穿进鱼钩里即成为钓鱼的诱饵。

    我家马路对面的农田早已平掉造房子了,但在控江文化馆的后面,还有更大的一片农田。它的范围大致是:东面、西面和北面,分别接近双阳路、宁国北路和控江路的路边建筑;南面则直接抵达周家嘴路的路边。这个区域当地人叫“唐家塔”,因为我们从来没见过这里有什么塔,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把这里误称之为“唐家滩”。

    从离控江文化馆不远的控江路上的一条小路穿进出,很快就豁然开朗,见到了广阔的田野。入口的最近处有一条近十米宽的小河,东西走向,河面碧波荡漾,岸边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棵歪七歪八的杨柳树,这条河就是我们前来钓鱼的场所。

    这条河也是断头河,它的东头流经控江中学的后面被双阳路阻断;它的西头被宁国北路阻断。据分析,它最早的流域应该是东面连接到现在的杨浦公园里的河流、湖泊;西面则与杨树浦(河)贯通。

    在钓鱼开始之前先要玩一会别的,拣碎的陶瓷片或扁薄的石块,沿河面的水平方向投掷出去(打水飘),看谁的投掷物在水面上落点最多(最多的可达五、六点)。

    然后开始钓鱼,在岸边选个地方坐下,把装了鱼饵的鱼钩垂到水里,白色的鹅毛杆做的浮标漂浮在水面上。我们的眼睛就盯在浮标上,注视着它的动静。

    一有异常,我们就紧张起来,浮标略有抖动,可能是鱼在咬饵,这时不要急于起钓,要等到浮标被拽入水中、拖着走时才可提竿。

    更多的时候是百无聊赖地长时间的守侯、等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们去钓过三、四次,对我来说总共只钓到几条小毛鱼,用来喂猫差不多。

    像这种正襟危坐、心无旁骛,又耗费时间的事业,很不适合我们少年活泼好动的习性,所以等到兴头过了,我们就不去钓鱼了。

    我们在钓鱼的时候,根本不具备淡定的素养,一门心思想着要钓到大鱼,功利心太强,这其实是钓鱼的最低境界。在中国,最高境界的钓鱼都不是为了钓鱼。比如姜太公的“愿者上钩”;比如富春江上的严子陵钓台;又比如袁世凯的洹河垂钓;还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的著名诗句。

    六月份,天气开始热了。我们又弄出一个新花样来玩,那就是“拷浜”。现在报纸上有人说小时候玩“拷浜”是把一段河流的水车干,这是乱说,因为凭几个小孩子家是不可能做得到的。我们所谓的“拷浜”,只是借用这个词的意思,对象并不是河浜,而只是弄干一段水沟里的水,然后把里面的鱼虾全部捕获。这件事比钓鱼好玩多了,既用得上力气,又能收获良多。

    “拷浜”的地点仍然在唐家滩,选一段(约三、四米长)农田旁的沟渠(宽约六、七十公分),沟渠的两边水草丰茂。接着在水沟的较远处用竹竿搅水,感觉上是要达到把鱼虾赶拢来的目的。然后众人赶快分头在水沟选段的两端同时用泥土进行拦堵截流。

    拦截完成后,就要把拦截段水沟里面的水弄干。用抽水机?这也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力更生,大家轮番上阵,站在水沟里,弯着腰,双手捧着从家里带来的碗盆、脸盆等工具往外舀水。虽然这个活儿比较费力,但眼看着沟里的水位在不断下降,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当沟里的水快要见底的时候,里面的小鱼儿自知无处逃遁,开始挣扎、蹦达。等到水被基本车干后,里面的鱼虾都被我们手到擒来,一一活捉。

    小水沟里的鱼都不是很大,品种有昂刺鱼(嘴角上有两条须)、河鲫鱼、塘鳢鱼和鯵鲦鱼等。还有泥鳅,都钻进了沟底的淤泥里企图逃避,经过我们仔细地排摸,它们终于都被搜捕出来。大家的身上、脸上,甚至头发上都沾上了污泥浊水,但对于获得的成果还是感到非常兴奋。

    当地的农民伯伯对我们这种破坏农田基本建设的行径非常恼火,当我们第三次去拷浜的时候,刚开工不久,就有农民前来驱逐我们。

    我们见状都丢盔弃甲、慌不择路地四处逃散,我独自一人也不知朝什么方向迅跑。忽然听到后面有狗叫,回头一看,猛然发现有一条大黄狗,像二郎神的“哮天犬”一样朝我追来。我顿时心慌意乱,腿脚发软,越是跑得快,那狗越是追得紧。被狗撵着没跑多久,我就从田埂上摔到一边的庄稼地里,吓晕了过去(短暂的)。

    醒来后,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看看身上也没有被狗咬过,就回家去了。以后再也没有到唐家滩去拷过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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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社会现象一瞥

   

    一月初,造反派一方面指责当权派“刮经济主义妖风”,企图收买人心。另一方面他们自己的经济主义诉求也十分强劲。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参加造反的目的既不是为了反对“资本主义复辟”;也不是为了批判“修正主义”,而是为了要满足自己的切身利益,解决民生上的问题。于是“住房困难造反司令部”;“临时工转正造反司令部”;“支农回沪革命造反司令部”;“全国红色劳动者造反兵团”(临时工、合同工的造反派)等组织纷纷成立,连文革前支援边疆、“下乡上山”的知青,也想通过造反来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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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些人趁着天下大乱,为谋取私利而浑水摸鱼,扰乱社会秩序。

    111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发出《紧急通知》。

   

                                   中共中央文件

                                   中发[67]14

   

                                    紧急通知

   

各中央局,各大军-区,各省、市、自治区党委、人委,并转告各级党委、人委、军-区、军分区:

    现在,有一小撮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为了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转移斗争目标,煽动一时被他们蒙蔽的、支持他们的工人、农民和机关干部,大批地脱离生产和工作岗位,到北京来,或者流进大城市,甚至煽动罢工,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包围银行,强行提款。一切革命同志必须提高警惕,坚决反对这种做法。今后,如果发现有人继续进行这种煽动,应立即受到党纪国法的制裁。各地银行一律由人民解-放军和公安部门负责保护。

   

                                                         中共中央 

                                                         国务院 

                                                          中央军委

                                                      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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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我们家不远的商业街上有一家门面很小的银行,一月中旬的一天,银行的门口突然开始有解-放军站岗。我们小孩子觉得好奇,都跑去围观。

    只见一名战士站在银行门口的左侧,面无表情,右手握着一杆带枪刺的长枪(步枪),枪柄柱地。

    大约在一九六○年的时候,有一次我父亲到云南去出差前,带回家一把手枪(还有“持枪证”),式样很土,枪柄的两边镶着木条。父亲让我把枪抓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

    好多年过去了,现在终于又见到真的枪,我想要仔细看看,毕竟年龄增长了几岁,认识事物的能力也大有提高。

    围观的小孩很多,挤来挤去,但如果我们凑得太近,那个站岗的军人就要挥挥手,叫我们离远点。

   

    一月份里,揪斗里弄干部的情况时有发生。我们经常到现场去看热闹。

    25日,《文汇报》发表《制止斗争里弄干部这股歪风》的文章和编者按。

    210日,《文汇报》发表社论《斗争里弄干部,大方向就是错了!》

    是日,“工总司”、“公革会”等二十三个群众组织发布《关于街道里弄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必须牢牢掌握斗争大方向的通告》。

    211日,《解-放日报》发表社论《坚决打退斗争里弄干部的歪风!》《支部生活》第2期也发表评论员文章《不准继续斗争里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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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风气的影响

   

    社会上形成的风气,或多或少都会对我们少年儿童的言行和心灵产生相应的影响。

    当社会上充斥着“打倒”这个词的时候,我们也学会了应用。比如同学之间发生矛盾或闹着玩,就会在书本上,在课桌椅上,在墙壁上,写上“打倒”对方的标语。今天“打倒”张三;明天“打倒”李四。

    二月份的时候,我大姨夫等来我家玩,顺便给我们小孩拍了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我与三弟在楼道里拍的,从照片上可以看见,在我俩旁边的墙壁上也涂鸦着“打到(倒)”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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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抱着我五妹摄于居民楼走廊(19672


    如果同学之间或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之间的矛盾闹大了,那么就不是写个“打倒”就算了,而是要“采取革命行动”。我们所谓的采取革命行动,主要就是去“敲”(砸)对方家里的玻璃窗。

    砸玻璃窗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用石子扔,适用于住楼下居民家的玻璃窗;另一种是用弹皮弓弹,适用于住楼上居民家的玻璃窗。

    这时我们玩的弹皮弓已经升级换代,之前的弹皮弓只是发射纸做的子弹,后来在橡皮筋的中间连接了一块皮革,用这块皮革可以包裹石子等硬物,并将它们弹射出去,其威力大大提高。为了增强弹射力,弹皮弓上的橡皮筋也由单股改为多重复式的勾连法。用在弹皮弓上的橡皮筋有两种,一种质地像脚踏车的内胎,弹性差;另一种叫“牛皮筋”,弹性好。

    窗玻璃被石子击中后往往会出现自击中点向四周呈放射状的裂缝,好似漫画中常见的太阳的光芒。于是有两个小孩在吵架时,一方若恐吓对方说:晚上叫你家“东方红”!这个意思就是说,晚上要砸你家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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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四月初的一天,我在风城中学的操场上看别人放鹞子。在操场东边的围墙墙体上有一些被人捅开的砖缝,围墙外面的人可以透过砖缝朝里面窥视。我忽然听到有人通过一条砖缝在墙外叫喊,像是在叫我过去。我就走到墙边,把眼睛凑到砖缝上,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就在这一瞬间,墙外面的那个人突然猛吹一口气,把砖缝里无数细微的沙粒都吹到了我的双眼里,使我的眼睛顿时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奶奶连忙把我送到新华医院去看医生……

   

    前文(《平民记忆之一九六六年》)所说的那个在里弄里被批斗的中年妇女,后来就放在我们家周围“监督劳动”。她态度很老实,每天都可以看到她默默无语地握着一把长柄扫帚在打扫道路和阴沟。她左胸的衣衫上别着一块白布条,看上去非常醒目,布条上用毛笔墨汁写着她的姓名,叫马某某。有些刚刚认识这几个字的小孩经常跟在她的左右,嘴里不停地叫喊着:马某某!马某某!也有的小孩偶尔会戏弄她、侮辱她。

    我在一九八八年买过一本书,书名叫《生死在上海》,郑念(19152009)著(另有程乃珊和其母潘佐君合译的一种,书名叫《上海生死劫》),看这本书的时候,我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当年我们里弄里这个叫马某某的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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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暮春的一天,有几个小人(小孩)在虐杀一只猫。边上还围着一些小人在观看,到我加入围观者时,虐杀行动已经进行到一半。

    我看见躺在地上的那只虎纹大花猫已经奄奄一息,眼睛半开半闭,露出垂死的眼神。它的身上皮开肉绽、伤痕累累、惨不忍睹。虐猫者见这只猫生命力如此顽强,老是死不掉,就更加激发了他们的疯狂。他们三次把猫拎到五楼,从走廊上扔下来,想要摔死它;他们把猫放在阴沟里,朝它身上撒尿,想要淹死它;他们把废纸堆在猫的身上,点火要烧死它;他们用石块投掷在猫的头上,要砸死它;即便是这只猫最后已完全死去,他们仍然不放过它,把它的尸体拖到前面控江路的马路当中,要让过往的车辆辗压。

    这个过程用了很长时间,那种猫体从高空摔到地面时沉闷的撞击声;那种火烧在猫身上的“滋滋”声——令人发指的惨状无法详细描述。除了虐猫者外,所有的围观者,包括我,对此都无动于衷,只是一群麻木的看客而已。

   

    当社会上的“阶级斗争”以及如影随形的利益争斗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青少年中的社会治安问题也渐渐显露,最突出的就是寻衅滋事、打架斗殴。

    在二月份的时候,我听说我们居住的“地盘”(地区)上有两个“撑市面”的人:一个绰号叫“杨铅桶”;另一个绰号叫什么忘记了(如果是写小说的话,可以编造一个)。所谓“撑市面”的人,大约就是指称霸一方的龙头老大,他的手下控制着一定的势力,在民间操纵纠纷的进程或摆平事端上,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时社会上开始盛行好斗狠勇的风气,与时下造反派的脾气非常吻合。有一次我家附近东面居住区的某些青少年准备与西面居住区的某些青少年打群架,像我们这些年龄更小的“小八腊子”则跟随在一方队伍的后面,与之一起振臂高呼着“扫平!踏平!——扫平!踏平!——”,为其助威呐喊。

   

    前文已多有叙述,302室的宋同学是我们这个门牌号居民楼里以及班级同学中与我关系最为密切的人物之一,我俩经常在一起玩耍。去年(1966年)年末,学校停课后,我们都待在家里。今年(1967年)年初的一天下午,宋突发奇想,说要到他父亲的厂里去玩。我听了后表示愿意陪他一起走,我想顺路到外婆家去玩。于是,两人就结伴上路。

    这天天气阴冷着,我俩从家里出发,沿控江路东行五站路,到了军工路。

    军工路是1918年开始修建的,线路很长,从最南端的平凉路起,一直往西北通到将近吴淞的张华浜,是一条沿黄浦江西侧延伸的公路,也是杨浦区最东边的、纵向的交通干道。

    右拐沿军工路南下一站路,就到了我外婆家所在的工房大门口。这时我突然顾虑重重,不敢进去,遂放弃到外婆家去,陪同宋一起继续南下。又一站路,到了平凉路。

    再右拐沿平凉路西行,在一站路的地方,右手边有一条横向的小路,名叫爱国路(1954年修筑,这个路名可能是上海滩最牛的路名),路面狭窄,铺着碎石,上海人称之为“弹硌路”。宋就在此路口与我分手,从这条小路走进去,到他父亲的厂里去。

    前文(《平民记忆之一九六六年》)已经说过,宋父工作的厂家(上海毛巾十二厂)也就是我长大以后读技校和工作的单位,所以说眼前的这条小路(爱国路)我在以后的岁月里将要无数次的从这里走过。

    话说当时与宋同学分开后,我独自继续往西走。再走过五站路,到了宁国路。再右拐沿宁国路、宁国北路北上三站路,回到了家里。

    这天下午,我等于沿长方形四条边的道路兜了一个圈子,走了相当于公交车十五六站的路。

    到了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与宋同学在控江文化馆附近闲逛。忽然,宋指着一个走过去的女青年说了一声:“奶山。”

    我不明白宋说的是什么意思,问他,什么叫“奶山”?

    宋用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指女性隆起的胸脯。

    就是从这天晚上开始,我知道了社会上有“奶山”这个口头语流行。没过几天,“奶山”的发音改为“拉三”,它的意思也不是如宋所说的指女性的乳房,而是指女性的“流氓阿飞”。后来,又扩大到凡不正经的女子都被人称作“拉三”。

    我在三十多年后的报纸上看到过一则关于“拉三”的注释,摘录如下:

        

    “拉三”,或称“辣三”,是英文Lassie的音译。原义是情侣、可爱的姑娘,从Lass(小姑娘)一词的昵称衍生而来。抗战胜利后,美国大兵在上海滩到处叫嚷要找“辣三”寻欢作乐。后来就把放荡不羁、行为不端的女子,都称之为“辣三”。

   

    在文革最激进的时期,在充斥着最革命的语言的当口,竟然会有“拉三”这么陈旧的词蹦出来充当大众化口语中的流行词,这种现象似乎反映了历史吊诡的一面。

    “拉三”一词自此一直流行到一九七二年前后才从社会话语中淡出。

    除了“拉三”外,之后又有一些埋在尘土里很久远的旧词、切口也被挖出来重新被人们当作俗语使用,其中可与“拉三”一词的使用价值相提并论的,当属“扎台型”和“坍招势”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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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八机部”

   

    今年(1967年)14日,“上海市公安局革命造反委员会”(简称“公革会”)成立。

111日,“上海市红卫兵革命造反第三司令部”(简称“红三司”)与“公革会”宣布“联合接管市公安局”。

    116日晚,“公革会”、“红三司”等十一个组织在文化革命广场召开“打倒陈丕显、砸烂上海市公安局、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新反扑”大会。

    117日,中共中央同意公安部在公安部门开展文化大革命的《通知》。

    公安部的《通知》要求“坚决支持革命左派,支持左派的一切革命行动(包括夺权接管),彻底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把公安机关的文化大革命搞深搞透”。

    121日,“公革会”召开“彻底砸烂市委、市局党组,建立革命新秩序誓师大会”,宣布“全面接管上海市公安局的一切权力”。

    因为“公革会”一开始就投靠“工总司”,并且得到张春桥的认可,因而成为上海公安部门的主流派。

    公安局内部与“公革会”作对的另一派别是“上海各区(县)公安员警革命造反联合兵团”(简称“公革联”),两派一直缠斗了半年多,并于726日和27日在建国西路75号大院两次发生武斗,打伤三百余人。“公革联”因此受到打击而垮台,使得“公革会”在上海市公安局一统天下。

    由于公安系统的人员都忙于造反、夺权和派系斗争,忙于进行文化大革命,在这个非常时期对抓刑案工作就显得力不从心,比如1967年杨浦区的上海梅林食品罐头厂发生了破坏国旗案,一直拖到1970年“一打三反”时才抽调专案组进驻该厂侦查。至于社会上一般的治安问题,公安派出所也难以顾及周详。因此,今年(1967年)二月份“市政法指挥部”把社会上一般的打架斗殴、男女风化等问题,都交给了群众组织“上体司”去管。

   

    1967214日,以打击“流氓阿飞”为名,“上体司”成立了治安组,当年非法抓人达827人。至19689月,“上体司”治安组宣布结束。——摘自《上海志·专业志·体育志》

   

    所谓“上体司”,全称叫“上海市体育战线革命造反司令部”(19661127日在卢湾区体育馆召开成立大会)。从事体育的男子汉,给人的印象似乎都是孔武有力,“模子”(沪语身坯的意思)蛮“急棍”(沪语厉害的意思)的。由他们来管治社会上的流氓阿飞,可谓是一物降一物,也可以说是以暴制暴。 

    因为“上体司”只是个群众组织,不是名正言顺、合法的执法机关,所以在文革结束以后就要进行“秋后算账”。1980104日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开庭,以“策划、指挥聚众打砸抢的首恶分子”罪名判处“上体司”的“胡司令”胡永年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控诉胡永年为代表的“上体司”的罪行中包括“非法拘禁”和“私设公堂”。说到“上体司”的非法拘禁和私设公堂,就要说到“八机部”。

    我们家住的控江大街五层楼房,一幢一幢沿控江路往西排过去,门牌号码数也越来越大。楼群在近控江路桥处终止,边上(即现在的“新凤城迎宾馆”这个位置)一处有若干建筑物,杨浦“区体司治安组”(“上体司”治安组在本市十个区都分别成立了“区体司治安组”)就设在这里,当时杨浦区的人都把这里称之为“八机部”。

    从国家的第一机械工业部至第八机械工业部为止,简称就是“一机部”至“八机部”。杨浦“区体司治安组”盘踞的这个据点,为什么风马牛不相及地也被称之为“八机部”,我至今没有弄明白。 

    经常有所谓的流氓阿飞被抓进“八机部”关押。据说被抓进去的人先要吃一顿“生活”,被打得鬼哭狼嚎。又据说里面还有许多进行体罚的花招,如“掼大背包”,即把被抓者从人的背后摔到面前;如要被抓者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一边打一边还要数数,数得不对就要重新打起;如要被抓者跪在砖头上,双手扶满满的一脸盆水顶在头上;如要被抓者“开摩托车”,即蹲成马步,双手握拳、两臂前伸,嘴里还要模仿发出马达的轰呜声,等等。

    男女之间的性爱是人的本能。但文革开始后,在“阶级斗争”空前激烈的形势下,阶级性压倒了一切,男女之间必须先有阶级友爱而后才能谈私人恋爱。比如在以样板戏为代表的文艺作品中,英雄人物的男女关系全部都是革命同志的战斗友谊,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文革从一开始就显露出它在本质上宗教性的一面,这种宗教性与其它宗教的最大共同点,就在于都信奉禁欲主义。在这种历史条件下,男女之间的情感问题稍有不慎就会被说成是伤风败俗。即便是男女之间正常的谈恋爱,也要注意检点,遵守规距。当时的情况虽然不像文革后相声里所说的,男女双方要隔开一条马路谈恋爱,但在公共场合下过于亲昵(比如抚摸或接吻等),就有可能遭到训诫。至于有些忍耐不住性爱的诱惑,又控制不住情感冲动的男女,经常勾勾搭搭,厮混在一起,男的则被称作是“流氓阿飞”;女的就是“拉三”,他们随时都会被抓进“八机部”。

    随着形势的发展,“上体司”治安组结束了使命,但“八机部”仍然存在着,由公安部门接管,并由一些工厂选派保卫干部介入管理。目标还是抓一般的社会治安问题,但强力作用有所减弱,人们仍然叫它“八机部”。

    再后来,“八机部”的体制演化成“工纠队”(工人纠察队),再演变到今天的“联防队”,群防群治,等于是配合公安部门抓社会治安的协管员。

    可能是杨浦区的“流氓阿飞”以及“拉三”比别的区多,所以当时的“八机部”威力特别强,名气也很响,在我们杨浦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九七四年初,我在读技校,班主任老师是厂里派来的。有一次他放出话来,说他以前曾在“八机部”干过,言下之意是想借“八机部”这块牌子来强化他的吓阻力。班里几个家住南市区的同学听后木知木觉(觉,沪语读音:go),没什么反应,而杨浦区的同学大都明白班主任老师说的意思。因此,有同学背地里就指责他想要用对付流氓阿飞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学生,并且把此事当成了以后反对他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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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无裙之夏”

   

    1967年有两个上海有气象记录以来的之最,一个是“最迟入霉日”:72日入霉(198279日才刷新该项记录);一个是“最长无雨日”:从723日至99日共四十九天没有下过雨。

    这年上海还有一个独特的人文现象,即“无裙之夏”。

    去年(1966年)八月的“破四旧”行动对人们的服饰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除了“三包一尖”等奇装异服在扫荡之列外,西装、旗袍被贴上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标签(批斗王光美时逼迫她穿上旗袍就是这个含义);女性穿裙子,特别是穿花裙子,也被指责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就在人们对“破四旧”的浪潮记忆犹新且惊魂末定、谈虎色变的时候,1967年的夏天忽然来到了。其时又正值文化大革命最火爆的年头,一为避嫌,二为顺应最革命的形势,因此,所有的上海适龄女性在这个夏天里都不穿裙子(或不敢穿裙子),使之成为服装史上最荒诞的一幕——“无裙之夏”。

    -放以后的服装史都与政治形势的变化有关,特别是遭遇到文化大革命,其影响更是颠覆性的。虽然“无裙之夏”只是一种短暂而特殊的现象,但由文革引起的服饰观念的变革,却是相当广泛和深刻的,它的影响直到改革开放以后才被逐渐破除。

    毛主席在第一次接见红卫兵时特别穿上了军装,同时参加接见的许多党和国家领导人,包括后来被打倒的刘少奇、邓小平等人,也都穿上了军装。时尚总是由青年人引领的,横空出世的红卫兵们很快就效仿领袖们的穿着,把军装(仿军装式样)当成了他们统一的制服,并由此开启了大众服装军装化的新潮。

    即使是后来军装式样不流行了,但其中的两个要素仍然被继承下来,体现在大众的穿着上。这两个要素,一是色彩单一,二是性别模糊。比如在满大街都穿着蓝色或灰色衣服的人群里,你很难一眼就辨认出谁是男的、谁是女的。

    当时因为革命就是要提倡艰苦朴素,所以不但服装要越简单越好,而且连皮鞋也很少有人穿,男女老少,无论地位高低,几乎都穿布鞋或胶鞋。

    七十年代初的一天,我在外滩看见有两个外国人,边上还有一个年轻的女翻译陪同。那时外国人很稀罕,由此我对那个女翻译也很钦佩。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这本来很正常,但我突然发现她的右脚的鞋面上脚趾头处有个洞,我立即大吃一惊,想不通像她这样身份的人为什么把磨破了的鞋还要穿出来。

    在文革的非常时期,除了穿着上的变革外,女性的梳妆上也要有相应的改观。美容取消了,口红之类的化妆品也都取消了,姑娘们都响应毛主席诗句“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号召,开始索面朝天。烫发取消了,长辫子也与花裙子一样,都被指责为带有小资产阶级的情调。于是妇女们积极行动起来,或扎短辫;或剪短发,显现出女性的干练和英姿飒爽,以符合革命化、战斗化的要求。

    她们所梳的短辫,在文学作品里往往被形容为“像两把小刷子”;而那种挂面式的短发,书面用语则叫“齐耳短发”,京剧样板戏里的一些女主角,如阿庆嫂(《沙家浜》);方海珍(《海港》);江水英(《龙江颂》);柯湘(《杜鹃山》)等,都是梳的这种短发发型。

    任何的革命,在斗争最激烈时,都带有非理性的极端倾向。比如英国作家狄更斯在《双城记》里描述法国大革命时的某种情形;比如文革初期“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思潮。当这种运动的惯性停摆后,有些事物和认识就会很快地恢复原位。

    在装扮上,女性的长辫子最先脱离非议,有的人还没来得及剪掉就可以继续留着长辫子了。《红灯记》里的李铁梅不也是梳长辫子的;芭蕾舞里的喜儿、吴清华,一开始也都是梳长辫子的。到了第二年(1968年)的夏天,上海的适龄女性又重新开始穿裙子,只是款式单一,好多年都没有什么变化。裙子里常见的连衣裙,基本上还是沿袭苏联“布拉吉”的式样。后来江青倡导的一款连衣裙(为出国的女文艺工作者定做的),似乎并不为社会大众的女性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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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今年小学放暑假的通知

   

各省、市、自治区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军事管制委员会、各军-区、各省军-区:
   
  一、中央决定今年小学可以在八月份放暑假,十月开学。
  二、暑假期间,各校要很好地整顿教师的思想,组织教师参加大批判运动;并整修校舍,积极准备迎接新学年。

   

                                                         中共中央 

                                                           国务院

                                                     一九六七年七月五日

    下棋

   

    放暑假后,我们在假期里玩过一阵棋类的游戏。

    象棋我们是不来的,下象棋太烦神、太深沉,弄得像“思想者”似的,上了年纪的人玩玩还可以,对我们小人(小孩)来说,则全无乐趣可言。

    这时象棋虽然没有被说成是“四旧”,但棋纸当中的“楚河、汉界”字样也改写成了“河、界”。

    “跳棋”也不大来,因为跳棋的棋子都是玻璃弹子,所以跳棋价钱较贵,买不起。跳棋的棋盘为六角形,可六人同时下棋,每人占一个角。棋子分为六种颜色,每人拥有一种颜色的棋子。棋子的数量各为十五枚。

    我们玩得较多的是“登山棋”、“飞行棋”、“斗兽棋”和“军棋”等。

    登山棋,或叫登山运动棋,可有四个人来下。每人各执一棋子,均从起点“大本营”出发,分别转动标明“16”号码的六角形纸伞(或掷骰子)来规定各人的棋子走几步。如正好走到某格上标明“前进到”某号格,或“倒退到”某号格;以及“连续一次”或“暂停一次”,就按照说明办。谁的棋子最先到达“高峰”即为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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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行棋是四个人各占一方进行游戏,因此棋子的颜色也分为四种(每人占一种),棋子上面都刻有飞机的图形。飞行棋的具体下法就不说了。

    斗兽棋是两个人来下,双方都拥有相同的动物和数量,然后进行一对一的较量。棋中的游戏规则似乎是根据动物之间弱肉强食法则来制定的,大象可以吃狮子以下的动物;狮子可以吃老虎以下的动物,以此类推,及至豹、熊、狼等等,直到最弱小的老鼠,它什么动物都吃不了,惟有反过来却可以吃掉大象(这个道理可以解释为:老鼠从大象的鼻孔里钻进去,钻到其肚子里把大象弄死)。这样的设置使得游戏规则更加完整,其实也是一种循环战胜法,说明世界上没有绝对强大的不可战胜的事物。

    在下斗兽棋的时候,引起我们场外争议的是老虎与狮子的关系,到底该谁吃谁。按这副棋里的游戏规则是狮子吃老虎,但我们中的有些人总认为狮子打不过老虎。

    军棋主要是指“陆战棋”,但这个时候我在附近凤翔百货商店的文具柜台里看到还有一种新上市的“海战棋”,就买回来玩。这副海战棋我至今还保存着,当年是由“旭光玩具厂出品”的,售价多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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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海战棋,顾名思义就是海上作战的军棋,比陆战棋的设置简单一些,也是两个人对下。作战双方都拥有相同的战力,分别把它布置在各自的海域里。旗舰必须呆在大本营里不能移动,类似于陆战棋中的军旗,谁先攻击到对方的旗舰,谁就获胜。双方参加作战的棋子大小依次是:航空母舰(一艘)、主力舰(两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两艘)、炮艇(两艘)、潜水艇(两艘)、扫雷艇(两艘),上一级可以消灭以下各级。还有鱼雷(两枚),它除了遇到扫雷艇没门外,对于其它所有舰艇一律大小通炸。

    我在这时还买过一副“体育游戏棋”,由“上海市地方国营幸福玩具厂”出品,价格多少忘了。这副棋的棋子早已散失,但下棋的图纸却被我保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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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图纸上来看,标明从起点1开始至终点冠军奖杯100,共设有一百个格子。格子上绘有田径、游泳、乒乓、羽毛球、举重、射箭等二十二个运动员的图形。游戏的方法很简单(与上面所说的登山棋的下法一样),参加游戏的棋子都从起点出发,凭转动六角形的纸伞来决定各自走几格。行进途中,有的格子上标明“休息一次”;有的格子上标明“连转一次”,谁的棋子如果正好走到上述的格子里,则要按游戏规则接受上述奖惩。游戏的结果是,谁的棋子最先到达冠军的领奖台,即为优胜。

    这张保存下来的棋纸边上当年曾撕开过一条缝,并且用一张过期的台历纸贴在棋纸的反面将裂缝糊住。这一页台历的日期是:

   

    1967(年)8月大  8(日)星期二

    夏历丁未年 七月小  初三

    ———————————

    今日十三时三十五分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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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玩下棋外,我们还玩过“挑游戏棒”。把一捧五颜六色如铅笔长短的竹签子放倒在桌面上,然后从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游戏棒中把它们一根根挑出来。挑的时侯除了被挑的这根外,不能触动别的捧头,否则就失去挑的权力要让给别人来挑。最终看谁的棒头挑得最多谁就是赢家

    这时,有些年龄比我们略大的小孩不知从五角场(地名)的什么地方拣来许多废弃的玻璃灯泡,或者说是玻璃灯罩。这些象形的玩意儿与核桃差不多大小,形状各异,有的是“老人头”;有的是“辣椒尖”;有的是“大象”;有的是“兔子”等等,很有趣味。

    他们同时还捎带捡回来许多长短不一、粗细不等的玻璃管子,最细的如同我们上画图课用的蜡笔;最粗的如同化验室里用的试管,都是一头封闭的。

    我们要了一些这种玻璃管来玩,比较特别的玩法是这样的:取一盒洋火(火柴),把若干根洋火棒头上的火药刮下来,装进玻璃管内;然后把玻璃管的出口插进皮皂(肥皂)里,再拨出来,这样玻璃管的出口就被皮皂堵住。接着把玻璃管放在一个支架上,点燃蜡烛灯,用火烧烤玻璃管的末端。不用多久,管子里末端的火药受热后就会药性发作,积聚能量,最后爆发,把堵在出口的皮皂“啪!”的一声,顶射出去。

    这时的家庭里都不用“香皮皂”,一般都只用一种“固本”牌皮皂。当我们玩上这种游戏后,家里的皮皂就遭了秧,上面被大大小小插了许多洞孔,大人们也不知道我们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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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饮与瓜果

   

    今年(1967年)的夏天非常热,热天里吃冷饮是必需的。依照我们当时的所见,冷饮分为三类。

    一类是捧冰。捧冰又分为两种:赤豆捧冰,四分钱一根;雪糕捧冰,八分钱一根。

    棒冰除了在食品店里销售,街头巷尾也有摊贩售卖。小贩们把批发来的捧冰用棉花胎包裹,装在一个像擦皮鞋用的小木箱里。或走街串巷;或坐在荫凉头里,手里拿一块小木条,一边用木条拍打木箱,一边大声吆喝:“(啪!!)捧冰吃伐——捧冰!(啪!!)……”

    我们一般只买赤豆捧冰吃(雪糕捧冰价钱贵,很少吃),吃赤豆棒冰时,先把棒冰顶端的赤豆用牙齿咬了吃掉,以下部分则用嘴唇和舌头慢慢地吮(读音:so)。把棒冰吮得又薄又尖,状似一把匕首。

    二类是雪糕。雪糕也分两种:“纸杯”和“冰占”。冰占又按照购买能力划分为小冰占、中冰占和大冰占。以上纸杯和冰占的售价我都记不起来,因为对于我们小人来说,雪糕属于高消费,吃不起。 

    这年的热天,在控江路、宁国北路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上,食品商店在拐角处开设了一个卖冷饮的专柜。专柜的门面直接冲着大街,门面下方放置着一个外面包着铝皮的大冰柜,也当作售货柜台使用。冰柜上面有两个翻盖,翻盖一边有铰链,掀开盖子就能从柜子里取货。

    某个晚上,我等三人站在这个卖冷饮的柜台前,因为之前有人在这里拾到别人买东西时遗落下的两角钱找头,所以我们财迷心窍,也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也捡个一毛、两毛的,即使是一分、两分也行。

    我们就这样热哄哄、汗津津地站在柜台前,等待着奇迹的出现。柜台上方点着两盏白炽灯,热力四射。冰柜一边的马达声“嗡嗡”地响个不停。买冷饮的大人都在我们的头顶上频繁地与售货员进行交易,取货时冰柜的翻盖不断地被翻上翻下,翻盖很厚,每次关上时都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

    售货员不知道我们几个小人老是站在这里干吗,也没赶我们走,我们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苦苦坚守着、期盼着。待了很长时间,最终仍然是大失所望、徒劳无获、空手而归。

    三类是“冷饮水”。冷饮水又有三种:

    1、桔子水。我母亲有时早班下班回家(下午),用军用水壶从厂里装桔子水带回来给我们吃。因为时间隔得长了,冷饮水已经变热,所以没什么吃头。

    2、酸梅汤。当时一些小厂家的运输工具大都依靠“黄鱼车”(脚踏拖车)或人力拖车,我们家门口的控江路上不时有这种运货的车子经过。有一次我等二人与一个踏黄鱼车的运货工人讲好,我俩帮他推车推到厂里后,他给我们吃冷饮水。

    于是我俩赤膊上阵,在烈日炎炎下冒着酷暑帮人推车。马路上有些铺的柏油也被太阳烤烊了,我们怀着为了能吃到冷饮水的信念,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终于把车子推到了周家嘴路上的一家工厂。

    我俩在厂门口等着,那个工人进厂后不久,就端来两碗冷饮水——酱紫色的酸梅汤,冰冻的——递给我们喝。我俩接过来,一人一碗,如牛饮水般地喝下,用现在的广告语来说,真的是“透心凉”,感觉很爽。

    3、盐汽水。装在像啤酒瓶一样的瓶子里,吃到嘴里有些麻,也带有些咸味。汽很足,几口一喝就会嗝气。这个东西不大容易吃到,据说即使厂里也是在特别高温的工种干活的人才有得吃。

    说了冷饮后,来说一下热天吃的水果,我们当时主要吃的是西瓜和“黄金瓜”。

    我们这里常见的西瓜有两种,一种叫“解-放瓜”,圆形,瓜皮上有花纹,瓜瓤红色;另一种大概叫“平湖瓜”,椭圆形,瓜皮墨绿色,瓜瓤黄色。

    西瓜的销售方式有两种:整体和局部。整体就是把一只西瓜都买回家去;局部就是把西瓜切成片零卖。

    切片零卖的西瓜都放在路边一个玻璃罩子里,小片的是五分钱一片;大片的一角钱一片,现买现吃,瓜子就吐在边上的一个箩筐里。

    夜里十一点半许,我母亲中班下班回到家,父亲有时就杀一个西瓜,把我们叫醒起来一起吃。那时我们小人很馋,吃西瓜都吃得很有“深度”,不但把瓜瓤吃个干净,连瓜皮也不放过,一直啃到很薄为止。

    曾经在《十万个为什么》一书上看到说:把一只西瓜朝一辆高速行驶的车子扔过去,这辆车就会被炸翻。

    我对这个说法比较怀疑,心想最好有人能当场实验一下,看看是否真的会炸翻车。

    黄金瓜,椭圆形,如两个拳头般大小,皮层表面有浅色条纹,因皮色金黄而得名。黄金瓜用刀切开来后,立即有一股特有的浓香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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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玩虫

   

    七、八月份盛夏季节,有三样昆虫我们是一定要捉来玩的,它们是“知了”、“天牛”和“金乌虫”。

    先说说金乌虫(北方人叫“金龟子”),甲壳虫的一种,背壳椭圆形,五分钱硬币般大小。金乌虫是统称,常见的有两个品种:背壳呈铁锈色的叫“金乌虫”;背壳呈亮绿色的叫“银乌虫”,苏北话叫起来更干脆,叫“金虫”、“银虫”。 

    对于捉到的金乌虫,用细线系在它的颈甲与背壳之间的缝隙里,这样就可以牵着它四处飞翔。给它吃的食物是番茄或西瓜的一丁点。

    如果先后捉到好几个金乌虫,就要给它们建造一个笼子。笼子的建材用的是棒冰吃完后剩下的木棒,每四根棒冰棒头两根横的、两根竖的按“井”字形交错叠起,叠到一定的高度(一般在十公分左右)后,四个角分别用橡皮筋扣紧,这样笼子的四面墙都竖起来了。底板和盖子也是用棒冰棒头平铺而成。笼子造好后,金乌虫就可以关进去。

    其实我们在地上捡来的棒冰棒头,上面粘着别人的唾液和地上的灰尘,再被我们的手拿来摸去,极不卫生。

    天牛也是甲壳虫的一种,体形狭长,一般都有我们的指那么大。浑身黑色,背壳上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头上有一对竹节状的触须,其长度相当于它的体长。它还长有两颗外露的大牙,像钳子一样,吃起东西来很利索。

    小暑节气一到,知了就普遍开始鸣叫。我们常见的知了也有两种:一种浑身乌黑,体型较大;另一种绿褐色相间,身材略小,按其叫声,又称它为“叶知头”,或叫“夜思多”。前面一种比较多,后面一种较为少见。两种知了的叫声大不相同,前者的叫声比较粗犷;后者的叫声比较悠长。

    也有不会叫的知了,我们称之为“哑(沪语读音wo)壳蝉”(我后来知道,原来是雄蝉鸣,雌的不叫)。捉到这种哑巴知了,就把它们放掉,也有人割下它们身上的肉烤着吃。 

    知了较难捕捉,图省事的话可到有的地方去买,两分钱一个。买的时候都要查验一下它会不会叫,被捕的知了一般不再主动地鸣叫,只有受到压迫后它才叫唤,比如用手捏它。

    有一次暑假期间返校,大家在教室里专心听老师讲话。某个同学的口袋里装着一只知了,大约受到挤压,知了突然大叫起来。那个同学急忙想要制止它叫,不料越是拍它,它越叫得凶,老师也只好等它叫停下来后再说。

    捉来的知了只要把它的翅膀剪掉,它就飞不走了。但它不像金乌虫和天牛,它什么都不肯吃,过不了几天就饿死了。

    从控江路沿宁国北路往南走不到一站路的地方,有一条横马路(东西走向)与之形成丁字路口,这条横马路叫周家嘴路(1953年修筑),我们有时会到这里去捉知了和金乌虫等。

    当时的周家嘴路是一条沙石路,路面狭窄,不通公交车,其它车辆也很少,也没有什么行人。只闻知了的聒噪声此起彼伏,使这条小路愈加显得宁静、安逸,充满野趣。

    路的北边是唐家滩的农田,路的两边行道树种的是榆树,从而形成了一片榆树林。在暮春时节,树下会飘落一地白色的榆荚,这种东西北方人叫“榆钱儿”。

    由这里的榆树林就会联想到“榆林这个概念,五十年代,杨浦区的区境里曾经并存过两个区,即杨浦区和榆林区。1959122日,杨浦、榆林两区合并为杨浦区,区委、区政府设在原榆林区的榆林路上

    上海的“榆林”地名取自于榆林县,位于陕西省北部。

    今年(1967年)228日,杨浦区革命委员会筹备会成立。926日,在杨浦体育场召开万人大会,宣布杨浦区革命委员会正式成立。张敬标任第一召集人。

    在杨浦区周家嘴路的西面,虹口区的境内也有一条周家嘴路。这两条同名的路原本是连贯在一起的,后来因为中间陆续建造了上钢二厂等工厂和一些居民搭建的住宅,才使得一条道路阻隔成为东西两段。到了一九九八年实施市政工程,终于把两条周家嘴路重新打通,并将路面整修、拓宽,使之成为杨浦区又一条横贯东西的交通干道,丑小鸭终于变成了白天鹅。

    八、九月间,我们玩虫的兴趣转向捉“赚绩”(蟋蟀)。在距我们家以北约一公里处,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叫“走马塘”,这是当时杨浦区与宝山县的界河。我们从双阳路往北穿过去,越过架设在走马塘之上的一座名叫“池塘桥”的小木桥,就进入了宝山县的农村,那里的大片农田是我们捉赚绩的场所。

    来捉赚绩的小人(小孩)很多,在田地里到处乱翻,使得当地的农民经常组织人马来围剿我们这些破坏分子。每当我们听到有人喊:“农民大包围喽!”就吓得胆战心惊,纷纷往回撤退。

    有时刚跑到半路,听到前方传来消息说有农民拦截,我们就只好掉头,另外择路而逃。有一次在逃跑途中,我把家里带来用于捉赚绩的挖掘工具——一把水果刀扔进了田埂边的水沟里,想要湮灭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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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北京三月三十一日电,转发《红旗》杂志一九六七年第五期戚本禹的文章,标志着“终于揪出了中国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刘少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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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中形势

   

                                   中共中央文件

                                   中发[67]161

   

                                      通 知

   

中央各部门,各革命委员会,各军-区,各革命群众组织:

    中央决定公开发表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的中共中央《通知》,这是我国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中共中央

                                                     一九六七年五月十七日

   

    517日,《人民日报》全文刊登五·一六《通知》。“这个文件,吹响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军的号角。”

    518日,《红旗》杂志编辑部、《人民日报》编辑部联合发表文章《伟大的历史文件》。

   

                                   伟大的历史文件

                          《红旗》杂志、《人民日报》编辑部

   

    一年以前,在我们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亲自主持下制定的历史文件——中共中央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的《通知》,是一个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文件。这个文件现在公开发表了。

    ……

    “现在的文化大革命,仅仅是第一次,以后还必然要进行多次。” 毛泽东同志近几年经常说:“革命的谁胜谁负,要在一个很长的历史时期内才能解决。如果弄得不好,资本主义复辟是随时可能的。全体党员,全国人民,不要以为有一二次、三四次文化大革命,就可以太平无事了。千万注意,决不可丧失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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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七年五月,是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

    《红旗》杂志一九六七年第八期发表社论《为捍卫无产阶级专政而斗争——纪念<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

    523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指路明灯——纪念<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

    523日,《解-放军报》发表社论《军队要高度重视文艺战线的阶级斗争——纪念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

    523日,首都隆重集会纪念毛主席《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林副主席、周总理、陈伯达、康生、江青等同志出席。大会由江青同志主持,陈伯达同志作了重要讲话。

    到会的一万六千多名文艺战士和工农兵、红卫兵小将、革命知识分子、革命干部代表,决心以《讲话》为指南,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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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4日,《人民日报》刊登陈伯达在大会上的讲话《纪念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二十五周年》。

   

同志们:

    现在世界正在进入一个完全崭新的历史时代,这是以工农兵为主人翁的新时代,是以毛泽东思想为伟大旗帜的新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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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5日,《人民日报》刊登姚文元在上海纪念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大会上的讲话《<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是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革命纲领》。

    525日至28日,《人民日报》首次公开发表毛主席关于文学艺术问题的五个文件:《看了<逼上梁山>以后写给延安平剧院的信》、《应当重视电影<武训传>的讨论》、《关于红楼梦研究问题的信》、《关于文学艺术的两个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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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9日,《人民日报》公开发表《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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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412日,江青在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印成单行本发表,取名叫《为人民立新功》。

    以上两个文本发表前都经过毛主席修改,发表后使得江青声名赫赫,在中国政坛上的威望空前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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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0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一九六七年第六期还同时发表了江青的《谈京剧革命——19647月在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人员的座谈会上的讲话》。

    53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革命文艺的优秀样板》。

   

                              革命文艺的优秀样板

                               《人民日报》社论

   

    为了纪念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首都舞台正在上演八个革命样板戏:京剧《智取威虎山》、《海港》、《红灯记》、《沙家浜》、《奇袭白虎团》,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白毛女》,交响音乐《沙家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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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八个样板戏”的提法就是从这篇社论得来的


    与此同时,首都和全国各地也都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工农兵文艺会演,纪念毛主席《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

    首都和各地放映了《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毛主席第五、第六次检阅文化革命大军》、《毛主席最最支持革命造反派》、《世界人民热爱毛主席》等新闻纪录片。重新放映了《南征北战》等较好的影片。并将一批毒草电影拿出来示众,让全国人民加以彻底批判。

    523日,邮政部门发行邮票《纪念<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文3),全套三枚,面值均为8分。票面图案分别是:1、《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摘录;2、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3、《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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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中共中央文件

                                   中发[67]178

   

                       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

                                      通 令

   

    为了维护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秩序,维护无产阶级专政的权威,保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大民主,保证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正常进行,纠正最近出现的打、砸、抢、抄、抓的歪风,防止反-革命分子和坏分子浑水摸鱼、趁机捣乱,特发出以下通令:

    一、除国家专政机关奉命依法执行必要的逮捕拘留任务外,任何团体和个人,都不准抓人,都不准私设公堂和变相地私设公堂。

    二、各级党政军机关的档案文件和印章,任何团体和个人,都不准抢夺、窃取和破坏。

    三、社会主义的国家财产和集体财产绝对不可侵犯,革命群众都有保护的责任,任何团体和个人,都不准侵占,不准砸抢,不准用任何借口进行破坏。

    四、严禁武斗,严禁行凶打人,严禁在本单位和到外单位打群架,严禁抢夺个人所有的财物。

    五、除国家专政机关奉命依法执行任务外,任何团体和个人,都不准对任何团体和个人,进行搜查和抄家。

    六、由各地卫戍部队和驻军负责保证上述各条的执行。自即日起,对于违犯上述各条的,都应该严加处理。

    ……

    这个通令可在城乡广泛张贴,并在群众中广泛宣读。

   

                                                      一九六七年六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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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7日,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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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中央关于“抓叛徒”问题的通知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展以来,红卫兵小将和革命群众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揭露了党内最大的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长期包庇的叛徒集团,挖出了一批混进党内的叛徒特务分子,对于彻底批判党内最大的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做出了重要贡献。但也存在着一些问题。为了更好地进行这项工作,中央特作如下规定:

    (一)对一个人作出是否“叛徒”的结论,是一件严肃的政治问题,是关系到一个人的政治生命问题,必须经过周密的调查,采取慎重的态度。不要根据不充分的、未经核实的材料,自行宣布某人为叛徒,不要轻易公布材料。

    ……

                                                    一九六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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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公开发表了毛主席一九六六年八月五日在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期间写的大字报《炮打司令部》。

   

                                    炮打司令部

                                ——我的一张大字报

   

    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啊!请同志们重读一遍这张大字报和这个评论……

   

                                                             毛泽东

                                                       一九六六年八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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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4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在报刊点名批判问题的通知》:

   

    经毛主席和中央批准,已经在中央和地方报刊上点名批判的党内走资派有:彭真、彭德怀、陆定一、罗瑞卿、杨尚昆、周扬、肖望东、陶铸、王任重、李井泉、贾启允、阎红彦、汪锋、欧阳钦、李范五、乌兰夫、王铎、王逸伦、王昭、任白戈、王鹤寿。

    在中央报刊上下一步拟予公开点名批判的党内走资派有:薄一波、吕正操、林枫、安子文、杨秀峰、蒋南翔、吴冷西、张闻天、张劲夫、韩光。

    在地方报刊上下一步拟予公开点名批判的党内走资派有:西北局刘澜涛、习仲勋、胡锡奎;东北局马明方;上海市陈丕显、曹荻秋、杨西光;天津市万晓塘、张淮三;河北省林铁;安徽省李葆华;福建省叶飞;河南省文敏生、赵文甫;广东省赵紫阳;江西省方志纯;四川省廖志高;吉林省赵林;宁夏自治区杨静仁、马玉槐;山西省陶鲁茄、卫恒、王谦、王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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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派”起内讧

   

    所有的造反派,他们名义上是为“革命”而造反,实质上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争权夺利。

    在上海的造反派与“走资派”进行搏斗的时期,造反派似乎是同心同德一条心的整体。但是到了“一月革命”推翻“旧市委、旧市人委后,造反派患上了“夺权焦虑症”,他们各自心怀鬼胎,急着要把本市的最高权力抢到手。 

    据张春桥在224日上海市革命委员会召开“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进一步开展三结合夺权斗争誓师大会”上的讲话中说:“在我们上海,有的单位曾经宣布过夺旧市委、旧市人委的权。一月十四,二兵团、上三司他们夺了一次,发了通令。一月二十二日,上三司还有其他四个单位又夺了一次。一月二十四日,红革会和其他单位又夺了一次。二月二日,大联合委员会也夺了一次。但是他们夺到了什么东西呢?他们夺到了几间房子,几部电话机子,有的把旧市委的大印抢到手了,以为这个印拿到手就算夺到权了。但是实权呢?根本没有夺到。”

    这些利欲熏心、抢先夺权失败的造反组织均被张春桥等排斥在筹建“上海人民公社”的造反组织之外,使得他们非常恼怒。

    “一月革命”及其以前的形势是“造反派”与“走资派”进行较量。“一月革命”过后,矛盾的双方转换为造反派之间的权力纷争,这一过程延续了半年多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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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派内讧之“红革会”

   

    19661012日,以复旦大学为主的“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革命委员会”(简称“红革会”)正式成立。

    19661128日发行的第九期《红卫战报》(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革命委员会和红卫兵上海司令部合办)报道:

   

    1125日中午十二时,在文化广场召开“万炮齐轰以曹荻秋为首的上海市委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誓师大会”。大会由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革命委员会举办。上海及外地一万五千名革命师生员工参加。聂元梓、蒯大富等同志应邀出席大会。上海必须大乱。大会郑重宣告:现在是万炮齐轰上海市委的时候了,曹荻秋必须低头认罪。上海市委书记处书记、市长曹荻秋到会听取了大会对他的揭发批判。下午四时大会结束,举行了游行。

   

    会后,红革会要求《解-放日报》报道这次大会的消息,遭到拒绝。于是红革会印发自办刊物《红卫战报》第九期作为大会特刊,并登载《〈解-放日报〉是上海市委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忠实工具》文章。1129日晚,红革会二十多人到《解-放日报》,提出《红卫战报》同《解-放日报》一起发行……当即遭到拒绝。1130日凌晨一时许,“红革会”四百多人占领报社,强行阻止《解-放日报》发行。

    122日,“工总司”和“首都三司”、“清华井岗山”、“红三司”、“同济东方红”等红卫兵组织也进入报社,支持“红革会”。进驻人员达一千多人,并成立了“火线指挥部”。1130日至128日,《解-放日报》被迫停刊九天。

    128日,上海市委不得不就红革会“三项决定”和工总司“四项要求”发出文件,通知各级党组织执行。129日,工总司、红革会成员全部撤离报社。

    上述过程史称“《解-放日报》事件”。

   

    19661218日发行的《大会特刊》(上海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和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革命委员会合编)报道:

   

                             市委心脏爆炸  曹家后院起火

                      市委机关革命造反派召开大会炮轰上海市委

   

    1218日下午二时,以市委写作班为首的市委机关革命造反派在文化革命广场召开“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猛烈开火大会”。红革会8000人、工总司1500人到场助威声援。

    大会庄严宣告:市委机关的革命造反派站出来了!他们成立了自己的组织“上海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市委文革小组成员、市委写作班党支部书记徐景贤作了长篇发言。

    ……

   

    196715日,《文汇报》刊登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等十一个造反组织联合起草的《告上海全市人民书》,“红革会”的署名仅位列“工总司”之下,排行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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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0日,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等三十二个造反组织在《文汇报》、《解-放日报》上刊登《紧急通告》,“红革会”的署名位列“工总司”、“二兵团”之后,排行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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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4日,上海各高校红革会负责人开会,会上决定由各校红革会统一行动,单方面把华东局、上海市委、市人委的大印统统夺过来。

    126日,复旦大学红革会贴出《上海必须第二次大乱》的大字报,把矛头指向张春桥、姚文元。

    128日凌晨一时许,复旦大学红革会绑架了上海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负责人徐景贤。

    128日晚上,红革会在中苏友好大厦的一个办公地点对张春桥、姚文元进行了“六小时的围攻”。

    129日晚上,红革会复旦大学开会,会上决定明天(30日)上午在全市游行示威,然后集中到人民广场召开“炮打张春桥誓师大会”。

    130日凌晨,北京传来中央文革特急电报(五点指示)。

   

                                  中央文革特急电报

   

上海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同志

并转上海红革会的同学们:

    (一)红革会的某些负责人,最近把斗争的矛头指向张春桥同志和姚文元同志,指向中央文革小组,而不是指向以陈丕显、曹荻秋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是完全错误的。

    (二)红革会的某些负责人,无理绑架上海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的同志,必须立即释放,并向他们道歉。

    ……

    (五)希望上海红革会的同学们,帮助红革会的某些负责人,立即改正错误。如果他们坚持错误,你们要同他们划清界限。我们将采取必要的措施。一切后果应由制造这次事件的红革会的某些负责人和幕后的操纵人负责。

    (请你们立即印成传单,出动广播车,广泛宣传。)

   

                                                      中央文化革命小组

                                                  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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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日,《文汇报》刊登文章《红革会某些头头的机会主义思潮必须彻底批判》。文章从四个方面进行批判:一、藏在革命队伍内部的机会主义者;二、上海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中的绊脚石;三、专横跋扈,老子天下第一;四、机会主义面目的大暴露。

    到此为止,“红革会”这个文革的急先锋,曾经在上海的政治舞台上嚣张一时,终于在造反派之间的权力争斗中被击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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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派内讧之“二兵团”

   

     “二兵团”,全称叫“上海工人北上返沪第二兵团在“一月革命”中的名气不在“红革会”之下。比如19日上海三十二个造反组织发出《紧急通告》,“二兵团”的署名位列第二,仅次于“工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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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革命”后,在权力的争夺中“红革会”先被打垮了,就由“二兵团”领头来与“工总司”等强势一方接着干。

    22日,“二兵团”召集被强势一方排斥在外的三十二个造反组织成立“上海市革命造反派大联合委员会”,筹备建立“新上海人民公社”,以对抗即将成立的“上海人民公社”。

    上海人民公社成立后,210日,“二兵团”和“一兵团”、“三兵团”、“工三司”等二十多个造反组织再次成立一个全市性的组织,要与“工总司”分庭抗礼。

    二月下旬,“二兵团”等组织内部都出现分化。225日,“二兵团”头头耿金章被“诱捕”,关押在杨浦公安分局。“二兵团”就此土崩瓦解。

   

    造反派内讧之“红卫军

   

    1966121日,“上海市红卫军”成立。

    123日,中央军委传达毛主席、林副主席同意南京军-区党委紧急请示中的三条意见。

    南京军-区党委三条意见:

   

    (一)一切转业、复员军人不准成立红卫军或其它名义的单独组织,只应参加所在单位的文化革命组织。

    ……

   

                                                        南京军-区党委

                                                       1966121

   

    196715日,“上海市红卫军改名为“上海革命造反联合委员会红卫军指挥部”。

    该组织在随后的“一月革命”中扮演了响当当的角色,比如19上海三十二个造反组织发出《紧急通告》,“红卫军指挥部”是这“三十二个革命造反组织之一,署名位列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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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革命”后,“兔死狗烹”,新当局(市革会)按照中央的精神要求“红卫军”解散。但是他们不但不解散,反而与新当局的斗争愈演愈烈。

    31日,“公革会”、同济“东方红”、交大“反到底”等组织联合查封“红卫军”总部。32日,“工总司”、“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公革会”等三十五个组织联合发布《砸烂红卫军指挥部的一小撮反-革命头头,彻底解散红卫军——告全市人民和红卫军战士书》。数天内,红卫军的头头李振清等人即被“依法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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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派内讧之“联司”

   

    “联司”的全称是上海柴油机厂工人革命造反联合司令部”。在造反派起家的时候,“联司”是“工总司”之一部。

    “工总司”是中央派往上海的“钦差大臣”张春桥选定和扶植的政治势力。在“一月革命”的夺权斗争中,最大的嬴家就是“工总司”。

    新政府(市革会)成立后,“工总司”一派独大,绝尘而去。其它造反组织只有投靠和依附“工总司”的才能继续生存下去。凡是与“工总司”作对的,争权夺利的,如“红革会”、“二兵团”等,先后都走向覆灭。

    这时,从“工总司”分化出来的“联司”跳了出来,前赴后继与“工总司”作斗争。

    新政府(市革会)主要是由“工总司”把持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市革会就是“工总司”;“工总司”就是市革会,因此反“工总司”就是反市革会,也就是反政府。

    “一月革命”前喊的口号“上海必须大乱”,矛头所指的当权派是旧市委、旧市人委; “联司”接过“红革会”提出的口号“上海必须第二次大乱”,矛头所指的当权派是市革会、“工总司”。

    “联司”不承认“一月革命”的夺权结果,不承认“市革会”的正当性。他们提出“必须实行权力再分配,彻底改组上海市革命委员会”,根本的政治诉求就是要推倒重来,与“工总司”重新坐地分赃,“实行权力再分配”。

    于是社会上各种大大小小对“工总司”以及市革会不满的势力被重新激活,他们以“支联站”(即“支援上海柴油机厂革命造反联合司令部联络站”)的形式纠集在“联司”的大旗下,与“联司”一起汇合成强大的社会力量,形成了广泛的战线来对抗新政府(市革会)。

    在上柴厂,有一个与“联司”对立的造反组织,简称“东方红”(全称是“工总司上海柴油机厂东方红总部”)。它既是“联司”施展抱负的绊脚石,又是市革会认定的在上柴厂的代理方,也是“工总司”打入上柴厂用以对付“联司”的一根楔子。

    “东方红”在与“联司”的派系斗争中一直处于弱势。双方经常发生武斗,“东方红”总是吃亏。“联司”还绑架“东方红”的人,关押在私设的牢房里。于是“东方红”老是利用传单、大字报、大标语,像怨妇一样来向社会大众诉说悲情。特别是“东方红”的成员解福喜被“联司”打死后,“东方红”更是借此大做文章。我看到的一份传单上还登载了解福喜遗体的影印照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东方红”的宣传攻势嬴得了社会上许多人对其同情,以及对“联司”的愤慨,我也是其中之一。

    但“东方红”的控诉并不能打动所有的人,“联司”依然在一天天坐大。人民广场的辩论会进行得轰轰烈烈,显示出“联司”的实力和影响力远远超出以往的“红革会”、“二兵团”等反对派。

    上海的新政权不会容忍“联司”及其所代表的势力与之长期对抗,阻碍形势的顺利发展。一旦时机成熟,必定会采取断然措施来割掉这个“毒瘤”。

    在软硬兼施,“招安”、打压都无效的情况下,市革会最终下决心,以“工总司”为主力,“替天行道”,要把以“联司”为首的这股反叛势力予以彻底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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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四日

   

    八月四日这天,天气晴朗、炎热。听说今天要对“联司”采取革命行动,我们几乎一整天都泡在大街上,想要看到些什么“新鲜”的情形。

    上午九点钟左右,附近的新华医院派人在控江路、宁国北路十字路口(西北角)的树荫下设立了临时救护站,临战的气氛顿时弥漫开来。

    上海柴油机厂的位置在市区以外、宝山县境内的军工路上。我们家附近的控江路、宁国北路十字路口,是市区车辆通往上柴厂的最主要的路口。因此,在上午的一段时间里,不断有装载人员和物资的卡车从我们这里驶过。有的人是去参战的;有的人是去观战的,即声援、助威的,也可以说是去看热闹的。有的卡车上还插着造反派的大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当我们在马路边看到其中有一面旗帜上写有“反到底”三个大字时,都叫了起来,这是我们所熟知的一个名牌(大字报看多了)。

    有几辆卡车上的人员非常引人注目,他们装备很特别,都头戴“藤帽”(一种藤条编制的安全帽),手握一根一米二三长、大拇指般粗的钢钎(或许是铁棍,或者叫长矛),朝上的一端是尖头,看上去既威风凛凛,又气势汹汹的样子。

    我看到这些人都雄赳赳地奔赴打“联司”的战场,心里感到很欣慰,也觉得很鼓舞。

   

    522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立即制止武斗》。

   

                                   立即制止武斗

                                《人民日报》社论

   

    近来,在一些地方、一些单位、一些群众组织之间,出现一股武斗的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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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造反派之间为了争权夺利的派别斗争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都放开手脚、真刀真枪地使用武斗,把它当作解决问题最有效的、终极的手段。文革时期所谓的“全面内战”就这样在全国展开了。

    721日,江青在河南问题第七次汇报会上接见河南造反组织“二七公社”的代表时谈“文攻武卫”的问题:

   

    “文攻武卫”,这个口号是对的。我们坚持毛主席提出的文斗,坚决反对武斗,做深入的群众工作,这是第一条……但是,还要有第二条,不能天真烂漫。当他们不放下武器,拿着枪支、长矛、大刀对着你们,你们就放下武器,这是不对的。你们要吃亏的,革命小将你们要吃亏的。现在,在武汉就有这个情况。当然,武汉的革命小将也在采取自卫手段。

   

    730日,《解-放日报》发表社论《“文攻武卫”是无产阶级的革命口号》。

    上海方面很明确地接过了“文攻武卫”这个口号,并且更有创意地把它变成了一个组织的名称,即91正式成立的“上海市文攻武卫指挥部”。

    这个“文攻武卫”也由动词变为名词。

    上面所说的84日打“联司”这天那些头戴藤帽、手握长矛的队伍,就是上海后来的“文攻武卫”组织的雏形,也可以说是“文攻武卫”组织的初次亮相。

    “文攻武卫”成立后,作为市革会的一支武装别动队,有逐步取代民兵的趋向。后因毛主席批示撤销“文攻武卫”组织,上海遂于19705月将“文攻武卫”改称为“上海民兵”。“文攻武卫”佩戴的胸牌(标志牌)与后来“上海民兵”的胸牌式样差不多,只是上面的名称不同。

   

    杨浦区四平路上的同济大学大门口对面,有一条纵向的马路,名叫彰武路,彰武路上有一家“彰武饮食店”。

    一九八四年十月,王若望在《新民晚报》“夜光杯”里发表一篇文章《命名的稳定性》,他在文中凭主观想象指责彰武路上“彰武饮食店”的“彰武”是源自文革的“要武”或“文攻武卫”。

    事实是在上海市区的东北角区域里,有多条马路的路名都采用我国东北地区的地名来命名,比如四平路、鞍山路、铁岭路、本溪路、抚顺路、阜新路、苏家屯路等等,也包括彰武路,与王文所说的“要武”或“文攻武卫”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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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继续来说八月四日那天的事。

    下午,我们都在荫凉头里等待着打“联司”的消息。偶而见到路面上有卡车运送伤员到新华医院去,至于车上的伤员是打“联司”的人,还是被打的人,就搞不清楚了。

    下午四点半过后,参与打“联司”的各路人马开始陆续返回,凯旋而归。

    马路边的群众也越来越多,自发组成了欢迎的队伍。大部分的人群都聚集在控江路、宁国北路十字路口西北角的宁国北路路边,我也是混迹其中的一个。

    每当有关的车辆从北面(五角场方向)驶来,等候在路边的群众都要朝他们挥手致意,大声欢呼。

    有的卡车特意在欢迎队伍的面前停顿一下,以接受群众热情的慰问。于是许多人都涌到卡车旁,兴高采烈地争相与车上打“联司”的战士握手。

    有的还向他们发问,问:联司全部被消灭了吗?问:杨仲池(“联司”头头)被抓住了吗?等等。

    车子上打“联司”的战士虽然风尘仆仆,一身汗味,却也是一脸的自豪。个别人面对群众的热情实在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就把装盐汽水的瓶子上下摇几下,然后打开瓶盖,一股汽水就喷射而出,又迎来群众的一片喝彩。

    第二天,《解-放日报》发表社论《六月天兵征腐恶》。

   

                                六月天兵征腐恶

                               《解-放日报》社论

   

    上海广大革命群众组织为了维护无产阶级专政的权威,坚决粉碎制造“上海第二次大乱”的罪恶阴谋,昨天对上柴“联司”一小撮坏头头采取了革命行动。捷报传来,全市无产阶级革命派和广大革命群众拍手称快,齐声赞扬这个革命行动好得很!好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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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第二天,社会上许许多多关于打“联司”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的写在大字报上,有的在人们三五成群的议论中。我也积极到街上去看相关的大字报,或到人堆里去旁听一些小道传闻。

    据说打“联司”这天,一早就有各路人马汇集,将上柴厂三面围住。因为上柴厂的东边面临黄浦江,所以江面上安排了驻沪海军出动舰艇负责把守,以防止浦东农民兄弟的“支联站”前来驰援。

    据说一开始是用高音喇叭对“联司”进行政策攻心和劝降工作,在宣传攻势失效后才开始发动强攻。因为“联司”之前已把工厂的大门关闭,并用杂物堵住。所以攻方先用重型吊车把两扇大铁门吊走,然后由推土机和铲车将杂物弄到一边,从而打开了一条进攻的通道。

    据说这次行动的“前线指挥部”是由“公革会”(即“上海市公安局革命造反委员会”)组成的。

    之所以要选定让公安局出面来充当前线指挥的角色是有道理的,一是要突显这次行动的运作国家机器这一特征;二是要给这次行动挂上一个“维护社会治安”的幌子,从而为打“联司”提供合法性的背书,避免被人指责是造反派的武斗。

    据说这次行动的主力军是“工总司”(现在的地摊小报以及网络上,有的说动用了十多万人;也有的说出动了二十四万人)。

    据说这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是陈阿大(八十年代初,陈阿大被判刑,攻打“联司”是他的罪行之一)。

    据说“消革会”(即“上海市消防战线革命造反委员会”)在这次行动中担当进攻的先锋。其它诸如宣传、后勤、救护等,则由各有关方面负责。

    据说“联司”是抱着“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的决心,打算顽抗到底的。“东方红”的人员之前已被赶出厂区,“联司”在厂里的各条要道都设置了路障。留在厂里的“联司”人员大都占据各厂房、高楼,控制制高点,企图居高临下,进行防守反击。

    据说“联司”对抵抗的器械也作了准备,其中比较特殊的有两种:

    一是把我们小孩玩的弹皮弓做大,做成巨型,固定铸造在窗台或屋顶平台的边沿,一字排开。又定制了许多鸽蛋般大小的铁弹子放在一边。使用起来,一旦被巨型弹弓的铁弹子强力击中的人,立即就会翻身仆地。

    二是用喝完的盐汽水空瓶子装进“硝镪水”,可当作“手榴弹”来使用。扔出去后,瓶子被砸碎,硝镪水就会迸溅出来。

    硝镪水是什么东西?有人举例说明它的厉害:如果把一个人扔进硝镪水的池子里,倾刻间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应对“联司”的防守形势,打先锋的消防战士,头戴钢盔,除了架设云梯,手握太平斧外,还使用两件利器:

    一是“高压水龙”。被水的激流扫射到的人,马上就站立不稳,失去反抗能力。

    二是二氧化碳灭火器(后来有人说是“二氧化硫致冷剂”)。据说液态的二氧化碳达到零下250多度,喷到人的身上,可迅速把人冻住。

    据说有一个楼面被攻破后,来不及逃脱的两名“联司”女战士不愿当俘虏,选择了跳楼自杀。这种故事听起来好象带有巾帼女烈的味道,当时不知道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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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在这次行动中双方人员伤亡的话题还有很多,一时众说纷纭,弄得云山雾罩。在事件刚刚发生的情况下,其实谁也说不清楚打“联司”到底伤亡多少人,全凭臆测。

    1980年审判“四人帮”时,打“联司”是王洪文的罪状之一。起诉书中说到在此次行动中共“关押、伤残六百五十人”,并没有说到有人致死。

    另据官方编撰的《上海志·专志“文化大革命”》称:在打“联司”的行动中,“联司”成员被打伤120多人,其中伤重送杨浦区中心医院抢救的有30人。当天,还有570多名“联司”成员被送到杨浦公安分局关押,并连夜组织力量审讯。第二天分别送往市公安局和其它区公安局关押的有350多人。上述资料也没有说到有人被打死。

    2009年我在网上“天涯社区论坛”里看到过一篇网文,言之凿凿地说在打“联司”的行动中“死18人,伤983人,致残121人,关押663人”,这岂不是在造谣惑众。

    其实在整个“联司”事件中,只有一个人被打死,就是“东方红”的解福喜(该厂工具车间党支部书记),而且他是被“联司”打死的。 

    据说在打“联司”的当天,全市统一行动,把大大小小的“支联站”也一并给砸了。

    造反派作为广泛的群众性组织,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组织严密、意志统一的单一团体。特别是到了各单位展开夺权斗争时,派系林立的造反组织都想在其中分得一杯羹。经过一番争斗、分化、改组、整合,大部分派别实现了“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也有一些派别死不买账,冥顽不化,坚持与主流派作对。现在市里出面把“联司”等对立面彻底铲除,于是上行下效,下面的主流派也借此东风,把各自单位里的眼中钉一并拔掉。

    粉碎“四人帮”后,一九七七年末我厂开展“三大讲”,厂里指派我担任这项活动的会议记录。在某次会议上,有人“控诉”了这样一件事:在1967年“八四打联司”后的86日,我厂得势的造反派趁机把机修车间里一个对立派组织给取缔了。并且当场把该组织的负责人抓起来,用卡车送往杨浦分局关押,说他是“支联站”的坏头头。此人被关了一个星期才放出来,十多年后说起这事,仍然显得很气愤。

    所谓“杨浦分局”,杨浦区的人民都知道指的是杨浦区的公安分局。它位于平凉路、隆昌路十字路口的东北角上,所处的场地是一座城堡式建筑,其前身是1932租界工部局建造的格兰路(今隆昌路)巡捕房。

    从大门的门洞进去,迎面是一块空地,空地上停放着各种车辆,也可用来车辆调头等。空地的四周包围着楼房。

    进大门后左手拐弯,经过几个楼道,就是该公安分局附设的临时羁押所。半地下式的房屋结构,凡被杨浦分局新抓进来的人,初期都关在这里。

    打“联司”后的第三天,杨仲池和陈卜昌(“支联站”的总头目)两人关在杨浦分局里的照片(影印件)就被人贴图在大字报上,引来观者如堵。

    我也钻进人缝里看了大字报上的照片影印件,但见杨、陈二人各一张照片,姿式差不多,都是垂手站立,腿脚微开,脸部表情难以描述,因为他俩的脸都肿得厉害。看照片的人都议论说,这是被殴打所致。

    又过了几天,传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说“联司”的“狗头军师”被抓住了。大字报上的标题醒目地写着:“千里活捉全向东!”

    文章详细叙说了追捕全向东的经过,说他在打“联司”后即从上海逃窜到武汉,企图联络和投靠“百万雄师”。不料“百万雄师”及“陈大麻子”(指陈再道)在“七·二○”事件后已自身难保,经过一番周折,全向东终于落网。

    当上海以摧毁“联司”的行动终结了造反派的内斗时,外地造反派的内斗仍是开展得紧张激烈,厮杀得难解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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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4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在革命的大批判中大力促进革命的大联合》。社论中发表了毛主席的最新指示:

   

    毛主席号召各地革命群众组织实现革命的大联合。毛主席说,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的工人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分裂成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

   

    这是毛主席近期视察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时说的一段讲话。

    打“联司”后,上海的文革形势发生了重大转折,掀起了所谓“革命大联合”的新高潮。许多单位的“老大难”问题也得以解决,上海的局势进一步明朗和稳定,成为全国学习的榜样。

    916日,《解-放日报》发表社论《让革命大联合的东风吹遍上海》。

   

                            让革命大联合的东风吹遍上海

                                 《解-放日报》社论

   

    东风阵阵,战鼓冬冬,喜报频频。在迎接国庆的日子里,上海革命大联合的新高潮来到了!革命大联合的新飞跃出现了!“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的工人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分裂成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自从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作出这个最新指示,革命大联合的东风越吹越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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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8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毛主席最新指示的辉煌胜利》。

   

                              毛主席最新指示的辉煌胜利

                           ——欢呼上海革命大联合的新高涨

                                《人民日报》发表社论

   

    黄浦江畔,歌声震天,红旗飞舞,千万支革命群众组织的小分队,汇合成空前雄伟、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文化革命大军的洪流。“一月革命”风暴的发源地——上海,在革命的大批判中出现了革命大联合的高涨,又一次为全国的无产阶级革命派作出了光辉的榜样。我们为这个革命大联合的高涨热烈欢呼!

    ……

   

    1017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发出《关于按照系统实行革命大联合的通知》。

    1019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遵照毛主席的指示,按照系统实行革命大联合》。

   

    在打“联司”中立下功劳的“工总司”,地位更加稳固。随着形势的发展,原来的“上海市总工会”早已被砸烂,于是由“工总司”取而代之。它摇身一变,就实现了在新形势下角色的转换,“工总司”转型为正式的工会组织。

    我奶奶作为退休工人,她也以工会会员的身份领到了一块“工总司”的红袖章。奶奶不识字,不知道红布条上写的是什么,拿回家后,左看看,右瞧瞧,就把它与“老保卡(退休证)”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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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主席视察大江南北

   

    924日,新华社报道:

    在全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空前大好的形势下,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最近一个时期视察了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调查了河南、湖北、湖南、江西、浙江、上海等省市文化大革命的情况。

    毛主席视察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所作的一系列重要的指示,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伟大历史文献。是一年多以来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最科学、最完整、最精辟、最透彻的总结,是指引全党、全国、全军奋勇前进的灯塔,是保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取得彻底胜利的最好、最强大的思想武器。

    ……

   

                                   中共中央文件

                                   中发[67]313

   

                                      通 知

   

各、省、市自治区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军管会,各大军-区、各省军-区:

    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关键时刻,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最近两个多月视察了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调查了河南、湖北、湖南、江西、浙江、上海等省市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情况。在视察过程中,毛主席对各地区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作了极为重要的指示。

    现将毛主席视察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时的重要指示记录稿转发给你们……

    各地要将贯彻执行的情况报告中央。

    记录稿未经主席审阅,不要在大小报纸和刊物上发表。

   

                                                           中共中央

                                                     一九六七年十月七日

   

                    毛主席视察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时的重要指示

                             (记录稿,未经本人审阅)

   

    毛主席说,七八九三个月,形势发展很快。全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形势大好,不是小好。整个形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形势大好的重要标志是人民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从来的群众运动都没有像这次发动得这么广泛,这么深入……

    毛主席说,有些地方前一段好象很乱,其实那是乱了敌人,锻炼了群众。

    毛主席说,再有几个月的时间,整个形势将会变得更好。

    ……

    毛主席在视察各地的过程中,高度赞扬了广大工农群众、人民解-放军指战员、红卫兵小将、革命干部和革命知识分子,在一年多来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建立的功勋。毛主席号召他们,要斗私批修,要拥军爱民,要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把各方面的工作做得更好,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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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行歌曲

   

    119日的《解-放军报》社论中正式发表了毛主席的最新指示:

   

    全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形势大好,不是小好,整个形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形势大好的重要标志,是人民群众充分发动起来了。从来的群众运动都没有像这次,发动得这么广泛,这么深入。

   

    这是毛主席在视察华北、中南和华东地区时的一段讲话。

    这段毛主席语录很快被谱了曲,成为一首新的语录歌而广为传唱。这首歌旋律流畅,很好听,但是早就不唱了。现在想要听这首歌,对于我来说并不难,因为我可以自己唱给自已听。

    从去年(1966年)十月以来,除了许多毛主席语录被谱成歌曲外,林副主席的语录有的也被谱成歌曲,大致上有四首,我们当时基本上都会唱。

    最早的一首开始传唱于一九六六年十一月,歌名叫《永远学习老三篇》:

   

    “老三篇”不但战士要学,干部也要学。“老三篇”最容易读,真正做到就不容易了。要把“老三篇”,作为座右铭来学。哪一级都要学,学了就要用,搞好思想革命化。

   

    其次是根据《毛主席语录》里林彪撰写的《再版前言》的前几段作的曲,开始传唱于一九六七年二月:

   

    毛泽东同志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

   

    笫三首是根据《毛主席语录》里林彪的题词谱的曲,歌名叫《读毛主席的书》,劫夫作曲。

   

    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战士。

   

    笫四首是根据林彪的一段语录谱的曲,歌名叫《毛泽东思想颂歌》,田光作曲。

   

    我国是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有七亿人口,需要有一个统一的思想,革命的思想,正确的思想,这就是毛泽东思想。有了这个思想,才能保持旺盛的革命干劲,才有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

   

    文革前有一种照相版的歌片,长宽10×7.2厘米,每一张歌片上面印着一首歌曲的曲谱和歌词。歌片用橡皮筋扎成一捆一捆的扔在地摊上出售,我和许多少男少女一样,喜欢蹲在地上来挑选自己心仪的歌片。

    歌片所选的都是近些年来的流行歌曲,有刘秉义演唱的《我为祖国献石油》;有胡松华演唱的《赞歌》;有邓玉华演唱的《情深谊长》;有马玉涛演唱的《马儿啊,你慢些走》等等。也有歌剧《江姐》里的《红梅赞》;有歌剧《红珊瑚》里的《珊瑚颂》,还有《草原之夜》、《敖包相会》等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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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歌片大都是“公私合营上海光荣摄影图片厂出品”的。文革开始后,歌片不出品了。到19696月,这家“光荣摄影图片厂”也被撤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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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1967年)121日,毛主席在安徽军-区给中央军委的电报《安徽革命造反派召开1520万人的大会要求军-区部队保护》上批示:“应派解-放军支持左派广大群众。”“以后凡有真正革命派要求找军队支持、援助,都应这样做。所谓‘不介入’,是假的,早已介入了。此事应重新发出命令,以前的命令作废。”

    123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发布《关于人民解-放军坚决支持革命左派群众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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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解-放军担负起了“三支”、“两军”的任务(“三支”指支左、支工、支农;“两军”指军管、军训)。

    82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发出《关于开展拥军爱民运动的号召》。

    92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无产阶级革命派誓做拥军的模范》。

    在此背景下,有几首拥军歌曲开始在群众中广为传唱,其中最出名的是以下两首:

    1《见到你们格外亲》,洪源、刘薇作词,生茂作曲,女高音歌唱家马玉涛演唱。这首歌是一九六三年创作的,但直到这时才真正走红。

   

    小河的水,清悠悠,庄稼盖满了沟。

    -放军,进山来(咳咳咳),帮助咱们闹秋收。

    拉起了家常话,多少往事涌上心头。

    看见了解-放军,想起了老八路。

    那一年,枪声响,同志们进了庄。

    刀劈狗汉奸,枪击鬼子头。

    虎口里救出了众乡亲,狼群中夺回来羊和牛。

    一同打鬼子,一同烧炮楼,一同闹减租,一同护秋收。

    吃的是一锅饭,点的是一灯油。

    八年打败了日本兵,你们又去打蒋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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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玉涛一开口就唱得嗓音嘹亮、腔调高亢,带有河北梆子的韵味或信天游的风格。这首散发乡土气息、歌颂军民鱼水情的歌曲,因其曲调优美,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到了八十年代初,因为“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被否定了,所以这首歌里的一句歌词也作了改动。原来的歌词“总路线,大跃进,公社的红旗插在咱们的村”改成了“搞土改,合作社,胜利的红旗插在咱们的村”。

   

    2《我心中的歌献给解-放军》

   

    不敬青稞酒呀,不打酥油茶呀,也不献哈达,

    唱上一支心中的歌儿献给亲人金珠玛。

    梭,呀啦梭,献给亲人金珠玛。

    感谢你们帮我们解锁链哎,

    农奴翻身当家做主人哎。

    感谢你们支左、支工、又支农,

    文化大革命立新功,立呀立新功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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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首西藏歌曲,藏语“金珠玛”指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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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还有好几首新、老西藏民歌也极为热唱,比如《北京的金山上》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我们农奴的心儿照亮。

    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

    ……

       

    比如《毛主席的光辉》

   

    毛主席的光辉(嘎啦呀西诺诺),

    照到了雪山上(依啦强巴诺诺),

    啊!照到了雪山上(依啦强巴诺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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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北京有个金太阳》

   

    北京有个金太阳,金太阳,

    照得大地亮堂堂,亮堂堂。

    哎,那不是金色的太阳,

    那是领袖毛主席放出的光芒。

    (注:以上两句后来改为“哎!伟大领袖毛主席,就是我们心中的金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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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毛主席的思想放光芒》

   

    金色的北京城(啊啊啰),

    升起了金色的太阳。

    那不是金色的太阳,

    是毛主席的思想放光芒。

    ……

   

    比如《毛主席派人来》张振富、耿莲凤原唱):

   

    毛主席呀派人来,雪山点头笑啰,彩云把路开。

    一条金色的飘带把北京和拉萨连起来,

    我们跨上金鞍宝马呦,哈达身上带,到北京献给毛主席,

    呃,感谢他给我们带了幸福,带了幸福来,带了幸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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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想念毛主席》等。

   

    另有一首《万岁!毛主席》,热情、欢快,也是广为传唱:

   

    金色的太阳,升起在东方,光芒万丈。

    东风万里,鲜花开放,红旗象大海洋。

    伟大的导师,英明的领袖,敬爱的毛主席!

    革命人民心中的太阳,心中的红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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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流行歌曲还有许多,以其优美的歌声,仿佛要为一九六七年来减轻一份沉重;抹平一些严酷。

    419日,大型彩色文献记录片《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在沪上映。

    该纪录片的解说词中,有好几段被谱成歌曲。其中最流行的一首歌,是由阿拉腾奥勒作曲的《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

   

    (合唱) 

    敬爱的毛主席,敬爱的毛主席,

    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男声)我们有多少贴心的话要对您讲;

    (女声)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要给您唱。

    千万颗红心,向着北京;

    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

    敬祝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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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歌感情真挚,亲切动人,又流传最广,带有强烈的时代气息。因此我把这首歌定为一九六七年的标志性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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