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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凡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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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9年

    上课

   

    我们新生入学后参加了约三个多星期的学习班,从九月中旬开始我们正式上课了。我们班级上课的课程是这样安排的:

   

                                     课程表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

    上课前(800820)天天读————————————————————-

    第一节课(820905)——政治——外语—-数学—-外语—-政治—-数学

    第二节课(9151000)—-数学——军体—-政治—-数学—-语文—-工基

    第三节课(10101055)—外语——语文—-语文—-工基—-军体—政治活动

   

    每天上午八时上学,上课前的二十分钟是学校统一规定的“天天读”时间,用来学习《毛主席语录》以及其它毛主席著作,同学之间还要交流学习的心得体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等。

    “天天读”后接着上课,上午上三节课,每节课之间休息十分钟,中午十一时放学。

    这个学期读半天,下午不上课。

    政治课的教程主要是学习毛主席著作,教材是《毛泽东选集》。

    这时《毛泽东选集》有了一种新的版本,即把四卷本的字体缩小印成一卷本,可称之为袖珍本。我带去上课用的这种《毛泽东选集》是我父亲购买的:

   

    毛泽东选集(一卷本)

    人民出版社出版、新华书店发行、上海中华印刷厂印刷、196810月上海第一次印刷、64开本、1406页、每册(定价)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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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选”的第一篇文章是《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文章的开头第一句话是:“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政治课有时也用来学习报纸上的社论和文章。

    语文课的教材是新编的课本《上海市中学课本  一年级第一学期  语文》。

    第一篇课文是《林彪同志就工业交通战线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写的一封信》。

    第二篇课文是《同志,幸福请你分享》(选自一九六八年八月十日的《人民日报》),文章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一九六八年八月五日的夜晚,北京第二机床厂的大门口灯火通明,红旗飞舞……

    一辆解-放牌汽车在厂门口刚一刹车,立刻被欣喜若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首都工农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成员、厂革会委员小高同志,双手捧着毛主席赠送给咱们工人阶级的珍贵礼品——一个金光闪闪的大芒果走下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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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篇课文是《新时代的一幅雄伟图画》(选自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七日《工人造反报》,有修改),文章的开头写道:

   

    “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这是当代最富有革命权威的光荣称号!

    “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担负着领导上层建筑斗、批、改的伟大历史使命,是一支英勇善战、朝气蓬勃的文攻队伍。

    ……

   

    第七篇课文是《优秀工宣队员徐松宝》(选自一九六九年七月三十日《文汇报》,有删改)。

    我班的班主任老师兼我们的语文老师,教语文课。他的钢笔字写得很好,据他说以前主要练习的是赵孟頫的书法。

    在与班主任老师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心里对他产生过两个疑问:一是他家住在很远的静安区茂名北路上,为什么会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做老师;二是有一次几个已经毕业的学生到我们班上来捣乱,班主任老师在他们面前显得低声下气、软弱无力,与给我们的印象判若两人。由此我怀疑前几年的“文革”运动中他们师生之间在学校里曾发生过什么故事。

    数学课尚没有新编的教材,上课的内容主要是教我们复习“文革”前小学五、六年级的算术。因为前几年文革期间的小学教学不正常,所以我们进中学后在从“算术”到“数学”过渡阶段的知识掌握上有很大的脱节,需要进行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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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使用过的中学课本(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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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9年

    外语课就是学英文,英文课本是新编的教材。先学习26个字母,每个字母都有大写和小写。初学英文字母时,其读音很容易与汉语拼音字母的读音相混淆。学了英文字母后接着学英文单句,通过学单句来掌握单词。

    课文的第一条英文词句是“long live Chairman Mao”(毛主席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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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中学一年级使用的《英语》课本(图片是从网上找来的)


    “工基”课是“工业基础课”的简称,上课用的教材也是新编的,第一册主要讲“照明电路”。内容有:白炽灯的安装,电流,电压,电阻,部分电路欧姆定律,导体的串、并联,日光灯原理简介,电功和电功率,新型电光源,照明电路的其他设备,安全用电,照明电路的故障分析和抢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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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使用的中学课本(封面)


    不知怎么搞的,我被推选为班里工基课的课代表,帮助老师收发同学们的工基作业本,以及该课师生之间的沟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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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作业的练习簿(“218”是我的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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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体”课的全称叫“军事体育课”,也就是原来叫体育课。因为战备的形势,所以体育也跟军事扯上关系。

    上军体课除了下雨外都是在操场上进行。上课的内容很多,有跑步(包括短跑、长跑、接力跑)、俯卧撑、拔河、跳绳子、跳高、跳远、跳鞍马、单杠、双杠、挅铅球、踢足球、打篮球、打羽毛球等,老师根据教学进度有计划地安排。

    教我们上军体课的是某班的班主任,因为他个子长得高,所以我们称他为“长脚老师”。

    体育老师上课时用来发号施令的一个重要工具是“哨子”,我们上海话都称它为“叫比”。叫比多数是用铁合金材质制成,也有铜质的,叫比的屁股后面有个孔,可穿上绳子挂在头颈上。

    在跑步训练和比赛时要用上“发令枪”,发令枪好象是不锈钢质地,亮晶晶的,枪声是发令枪打火药纸时发出的。

    参加跑步者站在起跑线上,老师喊道:“各就各位!”(由于第三个字“各”喊得模糊,所以我们听上去是喊“各就位!”)“预备!”

    “啪!”的一声枪响,参跑者就在跑道上迅跑。

    如果是进行个人跑步测定,在终点线一端会有老师掐着手中的“秒表”来计算成绩。

    每个星期六的最后一节课是政治活动课,用来给学校开大会,或听报告,或班级开班会,以及分组讨论等等。

    除了在课堂里上课外,我们有时还利用下午的时间到上海玻璃机械厂所属的废旧物资部门去参加学工劳动,帮助工人分拣和搬运废旧物资。

    上海玻璃机械厂与我们学校是对口关系,我校的工宣队就是该厂派驻的,所以我们平时的学工劳动也都安排在这家工厂。

    上海玻璃机械厂的厂门与我校的校门开在同一条马路(内江路)上,两者相距约一站路。

    该厂的厂区在马路的东边,马路对面(西边)还有两处场地也是属于该厂,一处是该厂的材料仓库等;一处是该厂的大礼堂(兼职工食堂)。

    我校若召开大会,有时是安排在教室里听麦克风广播;有时是集合在学校露天的操场上;有时把会场摆在学校的小礼堂里;有时则要假座上海玻璃机械厂的大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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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送知青

   

    一九六八年国家有关部门制订的学生分配方针是“四个面向”(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工矿、面向基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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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辽宁省违反上述既定方针,在当年的九、十月份将学校毕业生全部分配到农村去,使“四个面向”变成了“一个面向”,还把这一激进的行为向毛主席“报喜”。

    于是十二月底毛主席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很有必要”的号召,从而掀起了上山下乡的新高潮。

    今年(一九六九年)的学生分配工作开展后,在上山下乡运动高位的走势下,上海也仿效辽宁的做法,决定把六八届的学生全部分配到外地去务农。社会上把这种态势称之为“一片红”。

    从六月份起,六八届的学生们分期分批地离开上海,开赴外省。他们每走一批,有关部门都要组织各个所在区的在校中、小学生以及里弄里退休的老妈妈、老伯伯们来夹道欢送他们。

    九、十月份,我们作为新入学的中学生也连续参加了几次这样的欢送活动。

    有一次我们学校的欢送队伍被安排在江浦路上的江浦体育场附近。等了一会儿,见有车队开过来,知青们都坐在征用的公共汽车里,女知青们比较沉默;男知青们则比较活跃,有的还把身子伸出窗外,朝我们欢送的人群挥手致意。

    欢送的场面很热烈,红旗飘飘,歌声阵阵。欢送的人群或载歌载舞;或敲锣打鼓,更多的是挥动《毛主席语录》本,高呼口号。

    我们学校里只有一套锣鼓家什(全套大约有五、六副配件),每次参加欢送活动时都有许多同学抢着要敲,觉得好玩。

    但是他们敲出来的锣鼓声永远是“戚咚、戚咚、戚咚----锵”七个音节,如此反复,比起欢庆“九大”时彩车上敲的那种花式锣鼓来,水平真是差得太远了。

    因为常见的里弄老妈妈们送喜报时也是这样敲锣鼓的,所以我们把这种敲法嘲笑为“老太婆敲法”。

    第一次参加欢送活动时,我无意中说了一句喊口号“唔啥(没什么)喊头”。

    很快就有同学把我说的话举报给班主任老师,老师接报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了我,其中还说我对上山下乡的态度有问题。

    到了第二次参加欢送活动,在整队出发前,班主任老师过来交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十多条口号,老师要我担当班里领呼口号的任务。

    他的意图显然是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也只好接受。

    至此,这件事就固定在了我的身上,以后几次夹道欢送也好;上街游行也好,老师都叫我领呼口号。而我本人为了表示将功赎罪、痛改前非的态度,每次领呼口号时都喊得特别勤快、特别卖力。不了解情况的路人见此情形还以为我是个班干部,其实我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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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金训华

   

    十月下旬,报纸上开始宣传报道金训华的事迹。

    金训华,1949年出生,上海市吴淞第二中学1968届高中毕业生,19698月因山洪爆发,为抢救战备用的电线杆而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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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旗》杂志在一九六九年第十二期上刊登了金训华同志的部分日记摘抄:

   

    ……

   

    八月十四日(牺牲前一天)

   

    今天,在广播里听到我国外交部的照会,我肺都气炸了。毛主席教导我们:“绝对不要被反动派的其势汹汹所吓倒。”七亿中国人民正严阵以待,坚决打击侵略者。我们要警告帝、修、反,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青年是不好辱的,如果美帝国主义、苏修社会帝国主义敢来试一试的话,那就请他们尝尝中国第三代、第四代的铁拳!

    我们是新一代的社会主义中国的青年,美帝、苏修把复辟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呸!梦想!资产阶级思想的腐蚀都可以被粉碎,你全副武装的纸老虎有什么可怕呢!

    打倒美帝!

    打倒苏修社会帝国主义!

    誓死保卫祖国的领土!

    誓死捍卫毛泽东思想!

    誓死保卫毛主席!

   

    这期的《红旗》杂志还把宣传画《毛主席的红卫兵》作为插页随刊发行。

    该宣传画(单色水粉画)《毛主席的红卫兵》的作者署名是“上海逸中”。

    “逸”和“中”分别指的是上海青年美术人员陈逸飞(时年23岁)和徐纯中(时年22岁),他俩当时被邀请到《解-放日报》社创作以表现金训华事迹为主题的宣传画,因而合作了这幅画。

    此画发表后风靡一时。陈逸飞后来曾宣称自己一生中有两张影响最大的作品,其一就是这幅《毛主席的红卫兵》(后来改名叫《革命青年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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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121日,邮政部门发行邮票《革命青年的榜样》(文19),全套一枚,面值8分。票面图案即为上述宣传画。

    这是邮政部门发行的最后一套“文”字头邮票,“文票”到此终结。之后开始发行“编号”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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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9127日《文汇报》发表叙事长诗《金训华之歌》。作者:上海东方红造船厂工人仇学宝、钱国梁和上海建筑机械厂工人张鸿喜。

   

附录:

                                   金训华之歌

   

         序 诗

   

    是谁站在彩云间?

    笑迎红太阳,

    银锄扛在肩;

    喜看神州一千河,

    红旗滚滚万山颠;

    一曲高歌起,

    磅礴响云天——

    “活着就要拼命干,

    一生献给毛主席。”

    英雄凯歌震四海,

    惊天动地多壮烈。

    ……

   

    19708月出版了叙事长诗《金训华之歌》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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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训华之歌》

    仇学宝著、上海市出版革命组出版、19708月第1版、19708月第1次印刷、32开本、210页、定价:0.37元。

                                   内容提要

   

    这是一部叙事长诗。作品以饱满的革命激情,歌颂了革命青年的榜样——金训华在伟大的毛泽东思想的哺育下成长;歌颂了金训华的壮丽青春及其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在创作方法上,作者也作了一些新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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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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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党政部门追认金训华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批准其为革命烈士,并且号召全市人民向金训华学习。

    我们学校收到的一个文件是:

   

                   上海市中学红代会关于学习金训华同志的决定

   

    人类解-放我解-放,洒尽热血为人民。黑龙江省逊克县逊河公社双河大队知识青年,我们上海赴边疆插队落户的原中学红代会常委金训华同志,今年八月十五日为了抢救国家物资,在与特大洪水搏斗中英勇地牺牲了。

    金训华同志是工人阶级的好后代,是我们红卫兵战士的好榜样。他永远紧跟毛主席,扎根边疆志不移……金训华同志用他的壮烈举动,实践了他生前所说的“活着就要拼命干,一生献给毛主席”的钢铁誓言!

    ……

    红卫兵战友们!让我们通过学习金训华同志的活动,进一步推动我们红卫兵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群众运动,深入开展大批判,克服各种错误的倾向,促进红卫兵组织的整顿和建设,促进各级红卫兵领导班子的思想革命化。进一步掀起上山下乡、插队落户的新高潮。让我们加强革命的团结,提高警惕,保卫祖国,随时准备歼灭入侵之敌,为进一步巩固无产阶级专政而斗争!

                                                       上海市中学红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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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学校积极响应上述号召,在我们学生中开展了学习金训华的活动。

    在活动中,我写过两篇短文,内容如下:

   

                         谈谈学习金训华英雄事迹的感想

   

    金训华是当代又一个革命英雄,他在日记中写道:“对自己严加严;对同志宽加宽。”

    而我却不是这样,当老师在批评别的同学上课讲废话时,我觉得批评得对,还劝过别人上课不要讲废话。而我自己呢,上课时也经常讲废话,做小动作,且听不进别人的批评,这岂不是“对自己宽加宽;对同学严加严”吗?

    我通过这次学习金训华的活动,认识到革命不但要革人家的命,还要革自己的命。我这种对己宽、对人严的态度是不正确的,我一定要以金训华同志为榜样,改正错误,搞好思想革命化。

   

                                                         1215

   

                                    心 得

   

    毛泽东思想哺英雄,英雄浩气贯长虹。在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耀下,金训华同志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光荣地牺牲了,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他的死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革命精神的又一曲壮烈的凯歌。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是毛主席一贯倡导的无产阶级彻底的革命精神。我在向金训华学习的活动中深深地体会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大无畏精神,是革命战士的崇高世界观。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就能战胜一切阶级敌人,就能上刀山、下火海,就能献身于壮丽的革命事业。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精神武装起来的人,靠他们保卫无产阶级专政,埋葬帝、修、反,建设共产主义。金训华同志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就敢于与洪水搏斗而献身,他的“活着就要拼命干,一生献给毛主席”的钢铁誓言正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生动体现。

    革命精神代代传,时代英雄千千万。金训华烈士的事迹将永远激励着我们,让我们向金训华学习,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继续革命,乘胜前进。

   

                                                         197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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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卫兵

   

    这个时期中学里的红卫兵已经取代共青团,成为我们中学生的先锋组织。

    市里最高级别的红卫兵领导机构是上海市中等学校红卫兵代表大会(简称“上海市中学红代会”)。

    市中学红代会在本市二十个区、县分别设立一个军-区,比如我们杨浦区的,叫“上海市中学红代会杨浦军-区”。

    各个军-区下属的每所中学的红卫兵都各自成立一个团,比如我们中学,叫“内江中学红卫兵团”(简称“红团”)。

    红团下属的每个年级(即每一届)的红卫兵分别成立一个营;营以下每三个班级的红卫兵分别成立一个连;连以下每个班级的红卫兵分别成立一个排。

    班级里的红卫兵正、副排长代行该班级(行政)的正、副班长之职责。

    以上说的是红卫兵组织的建制,而各个班级在学校里上学的时候仍以“班”相称,比如我们年级(一年级)共有12个班级,编号为112班,我班是其中之一,叫“一年级某班”,或叫“七三届某班”(之所以要说明这一点,是因为现在有人将以上两种关系混淆了)。

    只有到了拉练或者学农的时候,班级才改为军事编制,每个班级编为一个排,排以上还有连、营等;排以下则视情况设若干个班(这个“班”与平时班级的“班”是两个概念)。

    在学校组织开展学习金训华的活动中,我们入学不久的一年级学生大都追求进步,掀起了积极要求加入红卫兵的热潮。

    我这时也情绪高涨地写了申请报告要求加入红卫兵组织(我写的“申请书”底稿没有找到,内容付缺)。

    为了学习金训华的革命精神,争取加入红卫兵,我其中一个积极的表现就是与别的同学一起负责出班里的黑板报,或抄写文章;或描绘题花。

    在争取加入红卫兵的过程中,我写过一篇短文,内容如下:

   

                                 学习英雄金训华

   

    正当我校掀起学习英雄金训华的新高潮的时刻,我们七二届(注:后来改为七三届)即将成立红卫兵组织,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红卫兵是革命青年的先锋组织,红卫兵的红司令是毛主席,我们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参加红卫兵呢?

    我在评比加入红卫兵的时候,曾想过,只要加入了红卫兵就算是努力到头了。与金训华相比,他想的是怎样从思想上、组织上真正入党,由此可以看出我的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是源自我头脑里的非无产阶级思想。

    毛主席说:“无产阶级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资产阶级也要按照他们的世界观改造世界。”

    金训华在日记中写道:“头脑这个阵地,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必去占领。”

    我把加入红卫兵当作革命到头的想法是我头脑里“私”字作怪的结果,因此我决心要向金训华学习,搞好思想革命化,纠正头脑里的错误思想。学英雄,见行动,争取早日从思想上、组织上加入红卫兵组织。

    

                                                            1221

   

     1226日毛主席生日这天,学校召开大会,会上宣布了新批准加入的红卫兵名单,我们一年级的首批加入红卫兵的同学名单也随之公布出来。

    在一年级首批加入红卫兵的名单里,我班共有三人名列其中:男同学刘、沙和女同学许。

    女同学许还被任命为我班红卫兵的排长(即等同于我班的班长);男同学刘为副排长(即等同于副班长)。

    班里有个姓秦的同学,住在我们村子的某某号里,这时与我的关系比较接近。

    他个子比我高些,筋骨也很好,十二月份的冬天仍然穿着单薄。他有时一早就到我家来叫我一起到学校里去锻炼身体,在操场的一角吊单杠、撑双杠、攀绳索等。

    到了第二年(1970年)寒假以后,秦同学忽然从我们班级里消失,后来听说他随全家迁移到秦皇岛支内去了。

    在评选加入红卫兵的过程中,秦同学信心满满,觉得胜券在握,大有舍我其谁的气势。当第一批红卫兵名单公布后没有他时,他的情绪马上就一落千丈,怨天尤人。

    其实在加入红卫兵的问题上我的失落心态与秦同学极为相似,只不过没像他那样明显地反应过度。事后不久我写了一个短文,当时是旨在嘲讽秦同学,现在看来,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讽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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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9年

                                     愿 望

   

    校革会领导正在麦克风里作关于在一年级建立红卫兵组织的报告。校革会委员、红团负责人黄老师用他那特有的嗓门说道:“红卫兵是青少年的先锋组织……目前,我们一年级的同学中涌现出了许多的积极分子……”

    胡明(化名)坐在教室里的课桌椅上,一边听报告,一边两只手在板着玩。当他听到报告中的这一句时,就想:我当然是这涌现出的“积极分子”之一。他似乎感到不足,就给自己寻找充足的理由:比如我帮班里出黑板报,虽然是与大家一起出的,但毕竟有我一员。比如向老师汇报情况,虽然是人家汇报的,但我是陪他们一起去的。比如办校外学习小组,虽然在小组里天天打牌,但总算挂了个好听的名称。比如搞班级工作……等等,还有很多,这样难道我还不算积极分子吗?哼!如果我不算,那么,那么学校里差不多就没有积极分子了。胡明想到这里,好象与人辩论得胜,将目光朝四周一扫,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麦克风里的报告还在继续:“对于这样的同学,我们就应该将他们发展到红卫兵组织里来,培养他们……”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与胡明并排走着,他情绪很兴奋,试探地问我:“你看我们班里谁能第一批加入红卫兵?”

    我奉承他说:“你肯定能第一批。”

    胡明听我这么一说,正中他的下怀,更加心花怒放,嘴上却说:“那里,那里,不一定的。”他走得更欢,步子迈得更大了。

    终于到了选举的一天,当老师宣布现在开始推选谁能够成为红卫兵的候选人时,教室里面坐着的同学们马上开始交头结耳,也有的同学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比如胡明就是这样,他表面看上去像睡着了似的,其实心里是剧烈运动着的。他想:不管你们选谁,我总归是有的。很快,下面已有人开始提名。随着女高音、男低音响过一阵后,黑板上出现了七个同学的名字。

    胡明这时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他想,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提他的名字,完了,他真想站起来给自己提名。

    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胡明!”

    老师随即在黑板上添上胡明的名字。

    胡明此时多么高兴啊,他感激万分地朝那个角落望过去,真想跑过去立即拥抱那个提他名的同学。

    放学回家的路上,胡明思潮翻滚,他反复考虑被提名的那些人里面到底谁能成为第一批的红卫兵。

    考虑下来的结果是他胡明最有希望,其他人,什么潘志、沙化、晓东(均为化名)等等都不在话下。想到这里,胡明觉得周围的景色都在朝他微笑,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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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课铃响了,这节课专门讨论我班发展红卫兵的事。随着教室里课桌椅的拖拉声,男女同学分成了四个小组进行讨论。

    讨论的办法是,围绕着提出来的十个候选人名单,大家分别发言,先表态同意或不同意,然后说明同意或不同意的理由。

    讨论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人们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态参加讨论,有的兴奋;有的不满;有的妒忌;也有的无动于衷。

    那边一个小组传来一个女同学响亮的嗓音;这边一个小组两个男同学争辩得面红耳赤,几乎快要打起来。

    我们这个小组比较平稳,将十个候选人的名单一个个讨论过来。先把五个女同学讨论过去,然后集中精力讨论五个男的,这是我们男同学关心的重点,于是大家都把身子朝前凑了凑。

    胡明有些紧张,他也把身子往前坐了坐。

    讨论的第一个男同学是潘志,其他人发言都表示同意。胡明不响,心里想:报上去吧,我不管。

    第二个,晓东,其他人也都同意。胡明不响,心里想:他有什么好,哼,报上去吧,我随便。

    第三个,沙化,意见有了分歧。胡明坐不住了,他想:沙化这小子算什么,他也来滥竽充数。于是胡明终于跳出来竭力反对沙化。

    第四个讨论胡明,胡明美美地坐在座位上,让大家对他表态。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大家的发言,一边眼睛不时地瞟着副班长做记录的记录本。胡明也获得了通过,使他高兴万分。

    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讨论我。由于刚才我发言支持了胡明,所以他现在要报答我,他大声地说:“同意!同意!”好似包打天下的气概。最后我的名单也通过报了上去。

    小组讨论会整整开了一个上午,如果不是大家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地叫,还结束不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又和胡明走在一起。胡明先是很高兴,转而又忿然起来,他对我说:“沙化等人怎么能够加入红卫兵,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心里想:胡明也太自以为是了。

     1226日,我校召开批准一年级首批加入红卫兵的仪式大会。

    我们都坐在学校小礼堂的水泥地上,胡明也坐在其中,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像平常一样和人打着招呼,其实他的心情很不安。

    大会开始后,红团领导宣布被批准的红卫兵名单。

    当宣布到我们班级时,只有女同学徐芬(化名),男同学潘志、沙化三人入选。

    胡明听到这里,脑袋一下子炸开了,心全凉了。他感到地上有一股凉气从他的屁股下面直冲上来,他颤抖着,忿怒,懊丧,他想要昏迷过去。

    好不容易捱到大会结束,胡明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家去。他感到自己遭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打击,他想:唉,我这么好的人竟没有被人看出来,真是太不公平,太遗憾了。而那些远不及我的人却爬到了我的头上,真是……真是……胡明心情沮丧,他看周围的景象也好似都在嘲笑他。

    事后老师曾找他谈过话,老师说:“你虽然有进步,但还有一些缺点需要克服,希望你进一步努力,接受组织对你的考验……”

    胡明听不进老师的话,什么努力,什么考验,全是压制好人。胡明颓唐了,他在班级里再也不用上下奔波、卖力积极了,这样他反而活得轻松,愉快了很多。

    寒假一眨眼就过去了,新学期刚开学,我们班里就传开了一件事,说胡明与班里的一个女同学搞不正当关系。

    我听到这个新闻后,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太不可思议了。

    没过几天,胡明就不来上学了,后来听说他转学永远都不来了。

    我这才想起我有一本很好看的书借给他,直到这时我还有想要讨回这本书的念头,真是可笑,还是到家里去回想一下以前看那本书的美好印象算了吧。

   

                                                         19704

   

    注:这里先预告一下,虽然我此时(196912月)写了申请报告,积极要求加入红卫兵组织,但直到19712月才获批准,是作为我们班级第五批加入红卫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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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同学

   

    入读中学没多久,大家都知道了我们这个班级里的同学,除了一人之外,都住在同一个村子(内江一村)里。(唯一住在村外的同学姓朱,他家就在我们学校边上的农村里,户口属于五角场公社长白大队。)

    因为我们都住在一个村子里,所以在我们村子通往学校的道路上,每逢上学前或放学后都可见到三三两两的男、女同学行走。我们班级的这种状况可谓是“三同”,即住在同村的同班同学。

    我班住在村子里的五十二个同学(男26人、女26人)分布在全村十二个门牌号(813号、1621号)的居民楼里,有的门牌号楼里住得多一些;有的住得少一些。8号里住得最多,共七人,男同学五人,女同学二人。具体分布如下:

   

    (公开发文,此处从略。)

   

    我家住的某某号楼里,共有三人,即102室的我;105室的沙同学以及201室的于同学,都是男生。

    于同学个子比我高些,身体壮实,比较顽皮,对我很友好。

    沙同学身材与我差不多,脸上有少些褐色的雀斑。

    我视力不太好,排座位时就选在了坐第一排。不知怎么沙同学与我同桌,于是我俩坐在了一起。这时我与沙同学除了上面所说的“三同”外,还要再加上“二同”,即同桌、同楼(同住一个门牌号居民楼里),共计“五同”。

    与沙同学同桌,我坐在课桌椅的右边;沙坐在左边。有时上课做笔记或做作业,他趴在桌子上写字,写着写着就把右臂的胳膊肘旁若无人地、很纵深地侵入到我的“地盘”上来,为此我向他“抗议”过好多次。

    有几次放学后,我俩留下来在教室里打乒乓球。把两张课桌纵向对接,当中搁一把扫帚柄作为拦网,即可开打。

    我与沙同学打乒乓,输球的总是我,使我的好胜心大受挫折。其中输球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很难接住他发过来的旋转球,老是吃他的“转”。于是我向沙提出来发球不带(即不可以)发转球,沙对此当然不同意,他那肯放弃这种战胜我的机会。

    沙同学是个文艺积极分子,早在小学里就是文艺小分队的成员。进入中学后,他马上又被我们中学的文艺小分队所招募。因为沙同学这时的表现非常活跃,很出“锋头”,使他先入为主地给同学们普遍留下了积极向上的印象,进中学仅四个月后就被推选并被批准加入了红卫兵。

    如前所述,这是在我们一年级学生中首批发展的红卫兵,我们班上获此殊荣的只有三个同学(两男一女),沙同学正是这三者之一。

    我对沙同学得到的荣耀非常嫉妒,经常对之心怀不满,因而在与沙同学的交往中引起纷争不断,可见我当时的心胸之狭窄。

    关于我与沙同学的关系,我后来曾写过一段简短的评述:

   

                                     奇 遇

   

    刚进中学不久,我便于沙者投好一时,甚密切,在学校里同学、同座,形影不离。

    但其后沙者很快成为班级里的时髦人物,我出于小资产阶级的狭隘心境竟容不得他的步步高升,大为妒忌。我觉得沙者没有什么了不起,心里忿忿不平,从此无论什么事,总是有意为难他。在讨论第一批红卫兵时,吾乃反对沙者的活跃分子之一。但大江毕竟向东流,沙者还是在第一批加入了红卫兵,使我觉得无可奈何花落去。

    之后,老师常常把我与沙者安排在一起做事,我对此很不满。沙者好胜心强;我也好胜心强,两个好胜心强的放在一起,焉能太平乎?

    到了1971年,形势大变。因为沙者长期以来不思进取,终于引起众人对其意见纷纷,其地位也快速下降。与此同时,我开始能量发挥,成为后起之秀,在班里的地位逐渐上升。于是沙者反过来开始妒忌我,成了班里反对我的最积极分子,比如在某次评选三好学生的小组会上,沙者是唯一反对我的人(此乃几个同学在会后告诉我的)。我想我过去也曾这样对待过沙者,所以我这是咎由自取,只能默默地承受沙者的报复。

    由于我与沙者的关系越来越搭僵,因此到了1972年寒假后我就向老师提出不与沙者同座。这样做虽然是我没有海量的表现,但没有就没有,我以后可从其它方面予以补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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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双姝

   

    我们班上除了沙同学外,还有两个女同学在小学里也是小分队的成员,她俩与沙同学都曾是同一所小学的同学。进了中学后,他们三人也都顺理成章地被我们中学的小分队所延揽。

    所谓“小分队”是社会上通俗的叫法,它的全称叫“宣传毛泽东思想文艺小分队”。在当时的形势下,几乎所有的工厂、农村、农场、部队、机关、街道、学校等单位里都普遍存在着这个特定的组织形式,这种普遍性既为广大文艺爱好者提供了广阔的活动空间;又体现了在文化娱乐的需求上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这种群众性的文艺活动在文革前曾经开展的更为红火,那时一些大厂甚至组建有自己的业余剧团,如上棉十七厂越剧团;上钢三厂京剧团;上棉一厂淮剧团等等。

    我们班级两个小分队成员的女同学,一个叫A(代号);一个叫C(代号)。入读中学不久,在学校举行的庆祝国庆二十周年的文艺演出上,学校的小分队给我们表演了精彩的文艺节目。其中我班的这两位女同学AC合作跳了一段山寨版的芭蕾舞《红色娘子军》中的双人舞(即剧中连长与吴清华跳的一段舞蹈),她俩舞姿优美、神采飞扬的表演给我留下了很深的美好印象。

    以下分别来说一下AC

    先说A同学,她长得非常美貌,大眼睛,肤色白皙,头发有些自然卷曲,看上去颇为洋气。我后来写过一段对她的评述:

   

    A——据说她在小学里因为能歌善舞而很受老师的宠爱,但进了中学后就吃不开了。她在同学中往往以老大自居,听不起批评话,只爱听恭维话。刚进中学时她为了要加入红卫兵,曾努力过一阵,后来第一批没被批准,她就低落下去。到了“创四好、争五好”运动开展后,她为了当上五好战士,又积极了一时,后来五好战士没评上,她就又低落下去。以后凡是形势逼人,她就情绪高涨;没有达到目的,又情绪低落。如此反反复复,影响了她的进步。

    她老是加入不了红卫兵,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放弃了努力,混同于一般的老百姓,甚至一度滑到了无政府主义的边缘,非常可惜。

    我认为她的处境有同学(主要是一些女同学)对她的妒忌和排斥的因素,但主要还是她自身没有把握好,处世比较傲慢,比较情绪化。

   

    一九七三年中学毕业后,我不知道A同学分配到哪里去了。一九七四年六月的一天,我在住家附近的一条道路上非常意外地遇见了A。虽然我与她中学同窗四年,但从来没有与她单独的面对面地说过话,所以这次遇到她,还没开口说话,我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A比读中学时出落得更加成熟、更加漂亮了,她问我中学毕业后分在什么地方。我回答说在某某厂读技校。

    我问她分在哪里。她说在国棉十九厂。我听了很惊讶,原来她与我母亲在同一家厂工作。

    我再问她在厂里的什么车间。她说在细纱车间。我更惊讶,因为我母亲也是细纱间的。

    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因为她要赶去上中班,所以就与她匆匆分别。

    我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去望了一眼这位新一代纺织女工窈窕的背影,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对中学时代的眷恋之情,纠结于心头,怅然若失。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A同学。

   

    接着来说说C同学。她容貌清秀,梳两条长辫子垂到腰际,瘦削的肩胛细细的腰,身材苗条,婀娜多姿。我后来也写过一段对她的评述:

   

    C——据说她在小学里就喜欢唱歌、跳舞,并经常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因此进了中学后可以看得出她处世比较老练,遇事从容不迫。她个性较强,比较有主见,人很稳重。她不大响,口子较紧,但一旦开口,话语往往尖锐。她在班上从来不对什么人搞阿谀奉承那一套,从来不说三道四、挑拨离间,也从来不说低级趣味的话;做庸俗无聊的事。

    她上课专心听讲,功课很好,字写得漂亮,文章也写得熟练。体育方面也不错,跑步跑得很快。能遵守纪律,老师布置的任务也都能完成。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许是她为人比较清高,或者还有其它什么原因,她也像A一样老是加入不了红卫兵,每次开会只要讨论到她参加红卫兵的问题,总有一些人找出各种理由把她橇掉。我在边上干着急,也帮不了她的忙。

   

    一九七一年二月我们第一次拉练,在南汇老港宿营的时候,我们男同学听说女同学们都在寝室里为想家而闹情绪,就跑去看热闹。

    到了女寝室的门口,见到只有C同学一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C:其他人呢?

    C笑答:她们都在屋子里哭呢。

    这件小事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也因此感受到了C性格的坚强,以及她的不同凡响。

    一九七二年三月我们第二次拉练,这时我已进入“十六岁的花季”,在经过前一段朦胧期的酝酿后,我终于在这次拉练中暗恋上了C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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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小分队

   

    前面说过,刚进中学的时候我与沙同学关系比较密切。国庆节过后的一天,沙同学来找我(以下引述我当时写的一段文字):

   

    沙某某对我讲,要我参加小分队。

    我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就拒绝了他。

    沙说:你不愿意宣传毛泽东思想吗?

    我说:不参加小分队照样可以宣传。

    沙某某在小学里就是小分队的活跃分子,进了中学后又加入了中学的小分队,他现在想要把我也拉进去,我坚决不肯。任凭沙某某连讲带劝,花了半个钟头也没能说服我,他只好算数。

    第二天放学,我正准备走,突然班主任老师叫住了我,他肯定地对我说要我参加小分队。

    我听老师这么一说就没办法了,只好同意加入小分队,沙某某很快拿来入队的登记表叫我填了。

    事后我打听到一些消息,说这是他们小分队里早就商量好的。因为我们班上只有沙某某一个男的参加小分队,所以他们想再发展一个,就选中了我。于是他们跑到老师面前去献计献策,AC这两个女的还无中生有地说我在小学里也是小分队的。之后他们先派沙某某来动员我,不成后再由老师出马。

   

    就这样,我被迫参加了学校的小分队。自此我们班级的小分队队员有了四个人,两男(沙同学和我)两女(AC)。A同学是我班小分队的负责人,当然也成了我的“领导”。

    我从小就比较喜欢唱歌,但这只是一种自娱自乐的爱好。我从来没想过要学习正规的唱歌技巧;更没想过要当歌唱家。在器乐方面我也没有一技之长,所以把我拉进小分队其实派不了什么大用场。不过我的长相和身材还算马马虎虎,可在合唱时“滥竽充数”;或在歌舞中凑合一下;或在演出时跑个龙套;或帮忙搬搬道具、布置舞台什么的。

    这个学期我们只上半天课,于是下午有时(大约每个礼拜两至三次)安排我们到学校里去参加小分队的活动。

    进行唱歌训练是小分队活动的内容之一,对我来说,唱歌的方法和技巧都要从头学起。

    进行舞蹈的体形训练也是小分队活动的内容之一,有一间教室专门辟为练功房给我们使用。

    排练节目是上述各项训练成效的综合体现。

    排练唱歌节目,唱歌的形式有独唱、男女声二重唱、男、女声小组唱,以及大合唱等。

    其中小组唱和大合唱比较有难度,比如这里面还有个“和声”的问题。在合唱的时候,前面有人打拍子,每个人唱歌的节奏和发声的高低都要听从打拍子的指挥。

    排练舞蹈节目,舞蹈的形式有独舞、双人舞、群舞,还有伴舞,以及为诗朗诵“拗造型”(摆姿势)等。

    通过排练舞蹈,我认识到原来跳舞并不是随心所欲的“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而是有它特有的规律和讲究。比如舞蹈的形体动作既有基本设定的,也有根据内容编排的。一般来说,男舞者的动作设计要阳刚一些,以示孔武有力;女舞者的动作设计要阴柔一些,以示轻盈曼妙。但在当时的形势下,为了表现出“坚强的革命精神”,舞蹈动作都设计得比较“直骨铁硬”,看上去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样子。     

    有一次排练歌舞——毛主席的诗作《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其中有一段舞蹈动作根据诗意设计成“向前进”的步伐,这时假定地面上有一个方格,我们伴舞者按照音乐节奏双脚1234分别交错地踩在“方格”的四个角上,做出不断变化的原地踏步动作,再配合上身的倾斜和手臂的姿势,用这样的舞蹈技巧就把“向前进”的态势象征性地表现了出来。还有一个设计动作,即跳跃式两脚一前一后交替踏步,也是表现“向前进”的态势。

    除了排练唱歌、跳舞的节目外,还有其它的排练内容,比如演出样板戏的片段和唱段等。

    有一技之长的同学,如吹口琴、吹笛子、打快板、拉胡琴等,则单独排练。

    十一月份,我们小分队曾赴郊区南汇的乡下,给正在那里“备战劳动”的我校六九届学生作了几场慰问演出。至于演出过程中的许多细节都已记不起来了。

    十二月份,我们小分队在学校的小礼堂里为在校师生作了一场迎新年文艺表演,把几个新排练的学习金训华的节目也上演了。

    过了元旦(1970年)后,上海玻璃机械厂召开总结表彰大会,我校的小分队应邀与该厂的小分队一起在会后为工人们表演了文艺节目。

    虽然小分队里的女同学基本上都长得蛮好看的,但我这时尚未“成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所以在与她们一起搞活动时我根本没有体会到那种“老虫(老鼠)跌了米缸里”般的快乐。

    相反,男小人在性成熟的前夜一般都不喜欢与小姑娘一起玩,觉得“没劲”,我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另外,我勉强加入小分队后,一直培养不出对它的兴趣,老是觉得在小分队里忙忙碌碌并不是我内心想要做的事。

    还有,我曾经听到同学中有人讲小分队的坏话。因为在小分队里男、女同学因活动需要而相处甚密,所以有人就借此把“小分队”说成是“骚分队”。我心理比较脆弱,听到这种流言蜚语就觉得承受不起。

    再有,1970年春节期间,我家从原来居住的村子里搬走了,搬到离学校比较远的地方,若频繁到学校去参加小分队活动多有不便。

    于是,在1970年的寒假过后,我就自动脱离,从小分队逃跑了,结束了我在小分队三个月的历程。

    在此说一些题外话。上海话把年幼或年轻的女子都叫做“小姑娘”,就是安徽人说的“丫头”;广东人说的“女仔”;湖南人说的“女娃”;山东人说的“大嫚”;北京人说的“小妞”,等等,也就是台湾人“国语”所说的“女孩”或“女孩子”。

    最终是台湾人的说法大获全胜、压倒一切,现在的报刊杂志上、电视节目里(包括电视剧),以及网络等等,都千篇一律地使用“女孩”这个称呼。凡女的从生下来一直到三十好几,都被称为女孩。即便是已经结婚生子,还被称作女孩。更有四十岁出头的未婚女子也胆敢自称为“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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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历片问世

   

    首先把概念厘清一下。以前也有广义上的年历片,我这里所说的“年历片”,指的是从这时(196912月)起到八十年代初期在社会上流行的一种印有图案和年历的卡片。

    十二月份,市面上开始出现一种叫“年历片”的东西,其形状、大小、质地都与扑克牌相似。正面印有彩色风景照或样板戏的彩色剧照;反面印有1970年的年历。

    在这个时候我也得到了一张如此的年历片(已忘记是怎么得来的),这是我拥有的第一张年历片。它的正面印有“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的一幅剧照,反面是1970年年历。这张年历片上面没有印发行单位,也没有印定价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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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历片甫一问世就引领新潮,很快取代了流行三年多的徽章(包括毛主席像章),成为社会大众新的追捧热点,一年比一年兴旺。

    制作年历片的开头几年(1969年底、1970年底、1971年底)多数是由公家发行,比如上海东方红书画社、上海人民出版社等,数量有限,品种较少,且大都是纸质的,通过商店出售。

    1970年底上市1971年年历片的时候,已经开始有社会上的单位介入年历片的发行,而且出手不凡,制作的年历片都是双面压膜(塑料薄膜)的。比如我得到的一张1971年年历片,正面印有样板戏《红灯记》的一幅剧照;反面印有1971年的年历,并且注明发行单位是“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

    之后,社会上制作年历片的单位越来越多,年历片的品种、花样也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精美。而公家发行的年历片则相形见拙,每况愈下。到1972年底以后,社会单位基本上垄断了年历片的发行市场。

    发行年历片比较强势的社会单位多是一些搞进出口的外贸公司,比如我连续好几年都获得“中波海运”公司发行的年历片,制作精良,令人爱不释手。

    因为这个时期的年历片几乎都是各家单位自行定制的产品,所以绝大部分年历片也像前些年流行的徽章(包括毛主席像章)一样,以单位和个人之间的买卖或馈送为其流通方式。

    我父亲很快投入到获取年历片的行列中,正如他前几年搜集徽章的那种热情。每到年底,我父亲业余爱好的重头戏就是忙着到处去弄年历片,乐此不疲。一些亲朋好友都知道我父亲搞得到年历片,于是到时纷纷前来索要。

    年历片上有个变化要说一下,分别于1969年底、1970年底、1971年底发行的197019711972年的任何一种年历片,也不管是哪家单位发行的,其年历的右上方都必须印有“1226日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生日(1893)”的字样。自1972年底以后发行的年历片全都取消了“生日”这一说明。

    随着年历片一年一年的发行,年历片上的图案也不断推陈出新,丰富多样,可谓五花八门,不胜枚举。

    年历片的形状也有了变化,不再是单一的扑克牌式样,还有方形、菱形、加长形等。据说最长的年历片有二十多公分长,而最小的年历片形状比苏打饼干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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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年历片的发展,年历片的设计理念也从以单张散装为主转变为以成套包装为主。所谓成套的年历片一般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以图案配套,比如以四张不同图案的年历片组成一套,或八张组成一套,或十张一套;一种是以月份配套,即每个月一张,全年十二个月12张(正面的图案当然各不相同)组成一套。而成套的年历片再用定制的外包装纸包起来,看上去档子(品味)就提高了许多。

    在年历片盛行的那些年里,每到年末岁尾,小小的年历片顿时成了人际关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种特殊礼品,其意义恰好与“礼轻情义重”的理念相吻合。

    年历片越是流行,它本来用于查看日期的功能就越是被淡化,正如集邮的邮票不是用来寄信的。社会上经久不衰的收集年历片的热潮,也使得年历片的属性最终异化成了一种收藏品。 

    作为收藏意义上的年历片当然也有它的热门品种,也就是上海话所说的比较“吃香”的货色。比如1975年的一套(四枚)色彩淡雅的蝴蝶(图案)年历片,很受人喜爱,据说有人还把它赠送给江青。这套年历片首次采用了凹凸版的制作工艺,使画面更有立体感。又比如1977年的一套(十枚)色彩鲜艳的洋娃娃(图案)年历片,也是当年的抢手货。

    以上这种蕴藏于社会深处的对年历片的鉴赏力,可谓是那个年代老百姓精神生活的一个缩影。

    既然年历片成了收藏品,也就必然产生了交换的空间,正如文革初期进行的交换徽章一样。私下的交换不说,在年历片的鼎盛时期,公开的、最大规模的交换场所在南京西路国际饭店的对面——人民公园围墙(有一排宣传橱窗)外的人行道上。这个场所是自发的、自然而然地形成的,逢到年底发行年历片的那些日子里,每天都有许多人像打扑克牌一样把年历片抓在手里,到这里来寻求交换。 

    事物都有开始和结束,年历片也不例外。年历片流行的最高峰是在1977年底发行1978年的年历片,之后便开始逐年消退。至1980年底,社会单位都退出年历片市场,转而去玩新兴的、更有价值的挂历行当。于是年历片如同弃儿一般再由公家接手,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等部门继续发行,复归市场销售。

    年历片到了这步田地,其原来的礼品价值、收藏价值都已丧失,因而无人再为之喝彩,其身价也一落千丈。勉强发行了几年,捱到1984年年底的时候,年历片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它曾经辉煌的一生。

    之后有关部门又改头换面发行了几年新版的“年历片”,仍旧恢复纸质,图案有风景、中外名画等(我曾挑选感兴趣的买过几套),仍无起色,最后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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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历片中的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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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历片中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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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历片中的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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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波海运”出品的年历片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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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新年临近。

    年终的时候学校里请人给我们作了一次形势报告,我做的记录如下:

   

                                 元旦形势报告

   

    1、国内、国际形势

    总的形势是敌人一天天烂下去,我们一天天好起来。

    国内形势一片大好。摧毁了资产阶级司令部。打击了一小撮敌人,巩固了无产阶级专政。召开了党的“九大”。毛泽东思想大普及。全国人民团结在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周围,党更加伟大、光荣、正确。干部思想进一步革命化。社会主义经济不断提高,农业连年大丰收,余粮储备大大增加。工业超额完成今年的计划,北京有六百多家工厂在六月份就完成了全年指标。大庆油田完成了第二个五年计划。造船工业发展很快,万吨级轮船只要36天就造好了。南京长江大桥建成通车,是世界桥梁史上的创举。十二万五千瓦发电机组赶超世界水平……医学上医治聋哑取得成效……成功爆炸了氢弹……市场物资充沛,物价稳定。

    国际方面,世界上存在四大矛盾。毛泽东思想为亚、非、拉人民所掌握,纷纷开展了武装斗争。泰国、缅甸、日本人民都与帝国主义进行了斗争。马列主义力量不断增强,由35个政党增加到了一百多个,他们代表了人民的力量。美帝、苏修狼狈为奸,反对中国,扶植各国反动派镇压各国人民。近来,美帝表示对我国友好,开放禁运。美帝是强盗,我们对此不抱幻想。原因是美帝与苏修有一些矛盾,各怀鬼胎,都想欺骗人民。他们在扩军奋战方面的危险性,我们要有所准备。

    2、关于中苏边界谈判

    谈判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现在苏修代表团回去了,要玩新的阴谋。苏修一方面与我们谈判,一方面在边境搞了一百多万军队,所以谈判是欺骗苏联国内人民的。苏修想要与美帝一起来搞我们,苏修在越南帮美帝脱身,在阿拉伯、西德搞阴谋。在国内硬说我们要侵略别国,苏斯洛夫等苏修分子都发表文章和讲话,攻击我们修机场、移民。对我国进行侦察,搞军事演习。控制小修,把它们当作变相的殖民地,但小修也有离心倾向。苏修还想拉拢亚洲的一些国家,与日本搞微笑政策;利用蒙古做马前卒;支持印度反动派等。这些外交活动与当年的希特勒一样,所以我们与苏修谈判也是一种斗争,要揭露它妄图侵略的本性。

    3、关于打仗问题

    当前有和平麻痹思想,认为仗打不起来,认为我们强大打不起来,认为中苏在谈判打不起来,这些都不符合客观实际。谈判往往是为掩盖战争做准备,当年的德国和日本法西斯就是采用这种策略的。战争打与不打两种可能都存在,但我们要做好打的准备。仗如果打起来以后,是小打还是大打,现在打仗是立体战争,不分前方后方,海、陆、空一起打。我们要准备苏修对我国发动大规模入侵,它在国际上抢购机器,看架势是要大打。苏修又是不按常规出牌的,苏修搞导弹基地,搞远程轰炸机,可能性是要打核战争。所以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准备着早打,大打,打核战争,坚决保卫祖国,歼灭一切来犯之敌。

   

    (以上内容的记录时间是19691229日)

   

    随着1969年的结束,风云际会、跌宕起伏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也全部过去了。

   

    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

谨以此文纪念我入读中学四十周年1969.82009.8

   

   

                                          初稿于20098(以后多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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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江中学(现为延吉第二初级中学)旧校舍于20178月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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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8月在原址建成新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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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正:内江中学原址,现为“上海理工大学附属实验初级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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