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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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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头拍蝇
       插队五味之五:虎头拍蝇
    诙谐风趣的黄刚德是我在插队时最铁的哥们之一,他父亲是上海支内的工程师,在四川一个三线厂工作,为解决儿子的生活出路问题,其父在厂领导的帮助下千方百计地谋到了一个就业指标,这对身体瘦弱,难以承受繁重农活的刚德来说不谛是个大喜讯,我们也以羡慕的心情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毕竟是在一起风雨同舟两年多的患难弟兄,对他的远去,大家心里很是不舍,相约一定要亲自将他送上西行的火车。

    1971年5月16人早晨,我们一行十几人又是走又是爬(拖拉机)又是坐(汽车)的来到了沪渝线上的中途站新余。步出汽车站时,刚德发现候车厅里坐着三位不速之客,这三位仁兄,也是下放峡江的上海知青,但却是在道上混的朋友。他们的尊姓大名我不清楚,但他们的江湖诨名我尚有印象,一个叫刀疤,一个叫老虫眼,还有一个的诨名因涉及到男人的私处,写出来不雅,在这里我姑且称他为老大。就像社会上的任何群体一样,知青群体中也有极少数的害群之马,这些人多是下放前就有案底的人,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阿拉是上过梁山吃过泡饭咯!”他们说此话的口气还带有一种炫耀的味道。我们大队也有几位这样的仁兄。如果在外面碰到本大队这类仁兄,大家还是会客气地打招呼互相递烟。很不幸,刚德在县城办手续时碰到的是另一公社的仁兄,结果遭他们敲竹杠,被勒索去了五元钱。现在五元钱根本不值一提,当时却不然,对刚德来说,辛辛苦苦一个月可能还赚不到五元钱呢。都说冤家路窄,一点不假,才过去两天,就在远离县城近百里(华里,下同)的新余汽车站碰上了。刚德将情况告诉了我们,嘿嘿!人多为王,今天可是个索债的好日子。刚德领着四个最具战斗力的弟兄返身回到了候车厅,我们径直走到他们的身旁。发现情况不对,三人都警觉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容他们多想,毛毛左边挡住了老虫眼,大块头右边挡住了刀疤,我与中天一前一后把老大夹在中间。老大环顾四周窥测时机试图反抗,我用手中的长柄伞尖从侧后点在了他的腰眼上,他无奈地收起了目中的凶光。刚德告之找他的目的,他撒赖说身上没带钱,中天闻言撩起一记右勾拳打在他下巴上,他打了个趔趄,我也暗暗加大了伞尖的力度。他明白今天撒赖放刁过不了关,很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我明白了他撒赖的动机,接过钱后对他说:“你放心,我们不像你,我们只拿回自己的,不会多要你一分钱。”我到旁边商店里将钱兑开,在把钱找还给他时我问道:“今天这事你服不服气?”他点着头说:“服气!服气!”谁知这位仁兄竟是位说话不算数的朋友。
    中午,我们将索回的钱款再加了十元钱,就在饭店吃了顿颇为丰盛的午餐。在依依不舍地将刚德送上火车后,我们又到街上去购物,买了些香烟、炮仗及其它生活用品。到这时,大家才想到还有回去的问题要解决。老大哥金春业刘爱群让大家把身上所有的钱和粮票都掏出来,可怜,我身上已掏不出块票了,只有一点零碎钱和粮票,多数人情况和我差不多,有的甚至身无分文。所有的钱加在一起才刚够买明天返回的汽车票,两顿饭钱没有着落了。有人出主意说:“与其饿两顿饭,坐汽车到公社后还要走十几里路,还不如坐一站慢车到水西,从水西走回去不过多走十几里路,却可以省下一大半的车钱,晚饭早饭都可以解决了。”大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简单吃完晚饭后,买了点小礼品,我们来到在新余钢铁厂工作的一位老朋友家,这位朋友是上海支内的职工,孩子多家境也不宽裕,但对我们很热情,不但解决了十几人的睡觉问题,第二天还硬拖着我们吃了顿免费的早餐。
    新余到水西只一站路,很快就到了。从水西到大队还有三十多里,这条路我走过几次。下车后我们兴冲冲地往家里赶,经过村庄时,怕狗咬的朋友,一边走一边抽烟,一边将炮仗点燃甩向狂吠的狗,那种电光炮非常厉害,直炸得鸡飞狗跳,那情景就像是电影里的鬼子进村。村民们看见这帮如狼似虎般的知青,吓得都不敢露面了。走这条路还要横渡一条河,这条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流经仙女湖的袁河。好容易走到河边一看,傻眼了,平时只有百来米宽的平缓河面,竟然变成了一条浊浪翻滚的大河。我一跺脚,嗨!怎么就没想到还有涨水这档子事呢?现在可如何是好?走到渡口,不见一个人影,所幸那条渡船还在。我兴奋地跳上船去,却发现船桨已被船夫扛走了,看来不找到船夫是没办法过河的。去找吧。有人说话了:“上哪儿去找啊?就是找到了,这么大的水他也未必肯渡。就是肯渡,我们现在恐怕也付不起钱了。”是啊,我们这点钱,放在平时还差不多,现在涨这么大的水,不翻几个筋斗他会答应吗?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们真没辙了。我仗着自己曾经使过船,水性也不赖,指着插在船头篙洞的船篙说:“我们自己撑过去吧!”大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只得同意冒一下这个险。这是一条可载二三十人的大船,大家分两排蹲坐在船舷旁,我强调了一下在船上不许惊慌和随意走动的注意事项,说:“当船篙不起作用的时候,大家就一起使劲用手划,只要能冲过主河道,我们就胜利了。”我解开缆绳拔起船篙,将船撑离。起初在平缓的水淹区船行还算顺利,前进了有百余米,进入原河道后船篙就失去了作用。当我要求大家用手划水时,不会游泳的朋友见到那滚滚的江水,头已经发晕了,那里还敢探身划水呀。只有少数几个会水的弟兄,在拼之命地使劲划。可是这么大的一条船,没桨没舵的,我已经没办法控制它的方向了,折腾了一段时间,大家气喘嘘嘘地放弃了。船随着一泻千里的激流往下游飘去,哥们弟兄全都束手无策了,几位胆小的朋友随着在激浪中转圈的船体已经在一惊一咋地呼爹喊娘。我清醒地意识到,如果出现控制不了的慌乱局面,船覆人亡的悲剧随时都会发生。我放眼观察下游情况,看到水淹区那一棵棵露出水面半截的大树,我发现了机会,决定舍命一搏。我脱去衣裳,用牙咬住长长缆绳的前端,跳入水中向河边奋力游去,几位水性好的见状也纷纷下水相助,推的推拉的拉一道努力将船向岸边靠拢。经过一番拼搏,我终于靠上了一棵大樟树,收紧绳索,大船随着水流冲了过来。我背倚树身抬腿蹬住向我压来的船体,船上的弟兄们也赶紧伸手抓住上面的树枝以减轻船体对我的冲击,大家齐心合力总算平安地将大船稳住了。九十年代初大队知青第一次聚会,二十年没见面的金春业大哥就擂着我的背提起这惊险一幕,可见这件事情对大家的印象之深。
    靠岸后,大家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水西火车站,为节约钱款,决定沿着铁路步行三十多里走回新余。好不容易走到新余,草草吃了点东西权当晚餐,然后老着脸皮又走进了新钢老朋友的家。第二天,我们为两位体质较差,已经无法坚持长途跋涉的弟兄买了汽车票,剩余的钱买了些淡馒头,然后大家沿着公路开始了乏味而艰苦的回家之旅,走了近五十里才到公社,公社到各小队还有七到十几里不等,两天走了一百几十里路,可把我们走得够苦哇,有的人脚底板都打出了大水泡。
    这事还没完呢。那三位仁兄回到家后,大呼瓮肿,想不通怎么就栽在了一班无名之辈手中。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竟然胆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有心想上门报复,可叫花子门前还有三寸硬土呢,何况这分明是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他们放弃了这个打算。心有不甘的他们又不想就此作罢,窜到我们公社所在地,与同在道上混的上海朋友协商,拜托他们为自己出这口恶气,那帮朋友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着手摸我们的底,准备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伏击我们。当时我们大队的知青有两个圈子,一个小圈子是以“黄狼”为首的那几位哥们,道上有些名气。一个是以料家知青班为主体,大队几十位知青都参与其中的大圈子。两个圈子虽然桥归桥路归路,但彼此关系还不错。黄狼在得知消息后,警告我们不要到公社去,免得遭人伏击。是疖子总是要出脓的,我们也在等待时机成熟将这个疖子挑破。不久,传来公社放映露天电影的消息,我们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因大队长住在我村,那天下午,几位主力知青都到我这里来了,商讨着对策。最后一致决定:电影要去看,同时做好应战准备,并在我这里拿了两件称手的家伙。出发前我们找到大队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今晚发生冲突的可能告诉了他。他劝我们克制一些,我说:“我们可以保证不先动手,其它的我们就无法保证了。”
    公社食堂有一位人称阿庆嫂的女知青,原来是我们大队的,当晚在她那里,前后到达的大队男女知青有三四十人,大家欢聚一堂有说有笑。这时有人通报说:“今晚原定放映的片子没拿到,改放一部老片子。”大家听到这话都失去了出去看电影的兴趣,继续聚在一起吹牛皮侃大山。中天拉我到一旁说:“这件事早晚得发生,我们还是出去转转,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虽然放的是老片子,观众还是不少。我与中天赤手空拳来到放映场地转悠,与认识的各大队知青朋友打着招呼。事后我们得知,我俩在观察别人的时候,有人也在打量着我们。揽下这活的那两位仁兄,果然组织了人马在寻找我们。当他们看到两个有点异常的陌生面孔后,在暗处仔细观察并向人打听。还真被他们问到一个了解我们的人,确定了我俩就是让老大栽跟斗的人。在选择突破口时,他们犯了个错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路数,所以他们决定选择同为上海知青的中天为下手对象,觉得他更好把握些。黄狼也来了,招呼过后,我俯下腰逗弄他带来的一条大黄狗。这时,一伙人围上来了,一人问:“谁是袁中天?”中天接口道:“你们找他干吗?”那人说:“我找他单挑!”说话间,机敏的中天已闪出包围圈,疾步向公社食堂走去,一边回答说:“我就是中天,要单挑跟我过来!”那人率众跟了过去。我直起腰不紧不慢地也跟着走,两位“保镖”一左一右走在我旁边,我右手插在裤兜里,给人一个手握刮刀的假象。行进中,我看见那人在路边钟架上抽了根敲钟的铁棍。中天到了食堂门口大喊一声:“他们来了!”哗啦啦一片响亮,食堂里的知青们,知情的不知情的;本大队的兄弟大队的;助阵的看热闹的;全都冲了出来,冲在头里的大块头一手紧握别于腰间的家伙,一手指着那人厉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他们没料到竟然会一下子冲出这么多有准备的伏兵,气焰立马就被我们压下去了。这时黄狼和其他双方都认识的一些知青朋友都过来打圆场,我们本来就不是惹事生非的人,替人消气与我们并无过节的他们也就乐得卖个人情就坡下马了。坦白的说,幸好他们没有找我单挑,否则不知进退的我极可能与他们动手当场,双手难敌四拳,我俩的亏可能就要吃大了。还想坦白的是,我们大圈子里长得比我高的弟兄是有好几位,可多是些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儒雅之士,战斗力并不强。想想还真得感谢当时在场的许多并不知情的知青朋友,是他们随着我们的人马一起冲了出来,给对方造成了一个很大的错觉,形成了一种遏止斗殴发生的有效威慑力量,否则真打起来的话,谁胜谁负无法预测,谁死谁伤就更是各由天命了。这就是我们当时经历过的又一种难以忘怀的知青生活。    

顽石 最后编辑于 2019/1/23 19:2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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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游侠兄鼓励!现在上网的人咋这么少呢?有了微信也不能丢了上网呀?

顽石 最后编辑于 2019/1/5 16:5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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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大哥,用东北话来讲:有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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