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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凡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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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平民记忆之一九六七年

锋凡

 

1967年,我11岁。

 

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红旗》杂志、《人民日报》一九六七年元旦社论

 

一九六六年,在我国兴起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最伟大的事件。这个革命,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上开辟了一个新纪元。

……

在伟大的毛泽东思想旗帜下,

工人阶级联合起来,

工人阶级同贫下中农和其他劳动者联合起来,

一切劳动者同革命学生、革命知识分子、革命干部联合起来,

各族人民联合起来,

展开全国全面的阶级斗争,

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

 

(新华社北京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电)

 “一月革命”

 

13日,《文汇报》社的造反派一举夺取《文汇报》的大权,拉开了“一月革命”的序幕。

15日,《解 放日报》社的造反派也采取行动,接管《解 放日报》社。

之前的19661220日,《工人造反报》(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编、地址:上海巨鹿路691号)发行了创刊号。

15日,《文汇报》刊登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等十一个造反组织联合起草的《告上海全市人民书》:

 

抓革命,促生产,彻底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新反扑

——告上海全市人民书

 

(内容略)

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

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革命委员会(红革会)

上海市反到底联络总部

上海新闻界革命造反委员会

上海炮打司令部联合兵团

同济大学东方红兵团

上海交通大学反到底兵团

首都第三司令部驻沪联络站

北京航空学院红旗战斗队驻沪联络站

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红色造反团驻沪联络站

西安军事电讯工程学院文革临委会驻沪联络站

 

一九六七年一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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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196718日发行的第十六期《红卫战报》报道:

 

上海百余万革命造反派冒雪举行盛大集会

彻底打倒以陈丕显、曹荻秋为首的上海市委

 

一月六日,上海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彻底打倒以陈丕显、曹荻秋为首的上海市委大会”在人民广场召开。大会由工总司、红革会、市委机关联络站等三十二个革命造反组织召开。

大会于上午十时一刻在《东方红》乐曲中、在“打倒陈丕显、曹荻秋”的口号声中隆重开幕。

……

大会至下午三时结束。大会发出三个《通令》:

 

第一号通令

……

(一)从一九六七年一月六日起,上海革命造反派和革命群众不再承认*修正主义分子曹荻秋为上海市委书记处书记和上海市市长。

……

第二号通令

……

(一)陈丕显必须在七天内……向革命造反派进行彻底坦白交代。

……

第三号通令

……

(二)市委书记处书记马天水、王一平、梁国斌,候补书记王少庸以及市委各常委,必须向上海人民老实交代,彻底坦白各自所犯的罪行,不得抗拒。革命造反派各组织如要他们交代问题,必须随叫随到,如负隅顽抗,定予严惩不贷。

……

 

110日,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等三十二个造反组织在《文汇报》、《*日报》上刊登《紧急通告》:

紧急通告

……

全市的革命造反派战友们,为了迅速扭转由上海市委在社会上造成的严重局面,我们呼吁大家:

……

十、上述各条,责令市委、公安局照此执行,凡有违犯上述各条者,立即以破坏文化大革命查处。

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

上海工人北上返沪第二兵团

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革命委员会(红革会)

上海革命造反联合委员会红卫军指挥部

上海市委机关革命造反联络站

……

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同济大学东方红总部

上海交通大学反到底兵团

……

一九六七年一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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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

给上海市各革命造反团体的贺电

 

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等三十二个革命群众组织:

你们在w:st="on" isrocdate="False" islunardate="False" day="9" month="1" year="1967">一九六七年一月九日发出的《紧急通告》,好得很。你们提出的方针和采取的行动,是完全正确的。

你们高举了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你们是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模范。

你们坚定地站在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方面。你们及时地识破了和揭穿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新的反扑,进行了有力的还击。

你们坚持了无产阶级专政,坚持了社会主义的大方向,提出了反对*修正主义的经济主义的战斗任务。你们根据毛主席提出的抓革命、促生产的方针,制定了正确的政策。
你们实行了无产阶级革命派组织的大联合,成为团结一切革命力量的核心,把无产阶级专政的命运,把社会主义经济的命运,紧紧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们这一系列的革命行动,为全国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为一切革命群众,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我们号召全国的党、政、军、民各界,号召全国的工人、农民、革命学生、革命知识分子、革命干部,学习上海市革命造反派的经验,一致行动起来,打退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新反扑,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沿着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胜利前进。

 

中共中央

国务院

中央军委

中央文革小组

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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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日,《人民日报》转载第二期《红旗》杂志评论员的文章《无产阶级革命派联合起来》:

无产阶级革命派联合起来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光荣的上海工人阶级,在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指引下,组成了百万革命造反大军。他们联合其他革命组织,迎头痛击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新反扑,从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手中夺了权,建立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新秩序。势如破竹,锐不可挡,他们正在乘胜追击,扫荡抗拒历史车轮前进的垃圾。

上海工人阶级,其他革命群众和革命干部的这一革命行动,标志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到达了一个新的转折点,标志着我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一个新阶段。这是毛泽东思想的新的伟大胜利。

上海工人阶级,其他革命群众和革命干部提出的革命方针和采取的革命行动,给全国树立了榜样,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新经验。

……

 

122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夺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权!》:

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夺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权!

《人民日报》社论

 

一场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大联合展开夺权斗争的伟大革命风暴,在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伟大号召下,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席卷全中国,震动全世界。

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最盛大的节日来到了!一切牛鬼蛇神的丧钟敲响了!让我们高举起双手,热烈地欢呼: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大联合,夺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权好得很!就是好得很!

……

 

《红旗》杂志第三期发表社论《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夺权斗争》:

 

 

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夺权斗争

《红旗》杂志社论

 

无产阶级革命派联合起来,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手里夺权,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新阶段的战略任务。是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同资产阶级及其在党内代理人的决战。

这个革命的大风暴是从上海开始的。上海的革命群众把它叫做伟大的“一月革命”。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立即坚决支持,号召全国工人农民革命学生革命知识分子革命干部学习上海市革命造反派的经验,号召人民解 放军积极地支持和援助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夺权斗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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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游戏

 

一九六七年,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斗争最激烈的一年,是非常时期。对于大人们来说,是很紧张、很伤脑筋的一年。但就我们小孩来说,则不搭界,我们照样玩我们的游戏,快乐地生活,拥有一个大时代下的小世界。

我们少儿时代玩过许多种游戏,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带有赌博的性质。现在的人们回忆起小时侯玩的游戏,往往都只说它纯真、童趣的一面,而把其中的赌博性都屏蔽或过滤掉了。其实,正是由于赌博性的刺激,才使得这些游戏更加好玩、更加想玩。

赌博的习性是人类共有的特征之一,也是我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传统之一。九十年代初,民间有一句戏言说:“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待开张。”形容人们下海经商之多;新世纪初,又有一句戏言称:“十二亿人民十一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形容社会上的赌风之盛。

尽管我们这一代人“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但赌博的习性仍然通过少儿游戏的方式在我们身上得以传承。现在六十岁上下的人为什么赌性特别强?就是因为在其少儿时代经过了许多赌博性游戏的历练所造成的。

我们在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玩赌博性的游戏,最初是玩“猜车票”。

所谓猜车票,就是猜公交车车票上的票价。双方对猜,猜对了就将对方的车票赢过来;猜错了就赔付给对方一张。

我们当时见过的车票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市内公交车的车票,另一类是郊县及外地长途汽车的车票。市内公交车的车票又分为两种,一种是汽车票,另一种是电车票。

汽车票的票价分为三档:伍分、壹角、壹角伍分;电车票(无轨电车)的票价分为四档:肆分、柒分、壹角、壹角叁分。

另有16路电车底到底(终点站曹家渡至终点站杨家渡)和25路电车底到底(终点站军工路至终点站十六铺)的票价是壹角陆分。1972年后还有21路电车底到底(终点站虹口公园至终点站中山公园)的票价也是壹角陆分。壹角陆分是当时市区公交车的最高票价。

六十年代中期市区还有三条有轨电车:1路(虹口公园——东新桥);3路(江湾五角场——四川路桥);8路(杨树浦底——东新桥),票价分为四档:叁分、陆分、玖分、壹角贰分。

为了进行猜车票的游戏,我们经常要到公交车的站头上去捡乘客下车后扔掉的车票。在捡车票的过程中,偶尔会捡到有人从别处带过来扔掉的票价在贰角以上的郊县或是外地的长途汽车车票,如获至宝。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这类少有的高票价的车票不会让它参加猜车票的游戏,而是被我们视为车票中的精品予以收藏起来。

    猜车票的游戏中有一条规则,就是“大头票”不带的(即不允许参加游戏)。所谓大头票指的是“站头票”,就是公交公司的地面工作人员向站头上侯车的乘客预售的车票。站头票的票面中间比平常的车票多出一行字样,很容易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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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猜车票”游戏后接着玩“猜糖纸头”。

糖纸头指糖果的包装纸,所谓猜糖纸头,就是猜糖纸头上生产厂家的名称。也是双方对猜,甲方猜中乙方的,乙方就把这张糖纸头输给甲方;猜不中,甲方要赔付一张给乙方。

糖纸头上设计有各色各样的图案,五彩缤纷,惹人喜爱,上面还注明商标和生产厂家。在猜糖纸头时,被猜的一方除了把糖纸头上的厂名用手指遮住外,把商标也要同时遮住,否则对方一看见商标就会知道是什么厂家生产的。比如“青年牌”商标,是上海正广和汽水公司生产的;比如“三喜牌”商标,是公私合营上海爱民糖果厂的(“大白兔奶糖”是其产品之一);比如“冠生园”商标,是上海冠村糖果厂的(“小白兔奶糖”其产品之一),等等。还有“老大昌”、“伟多利”、“天明”、“天山”、“大乐”等商标,都与生产厂家同名。

 

再以后,玩赌博性游戏的品种就多了。

“叮铜”。——铜是比较常见的金属,因为它可以拿到废品收购站去卖钱,也可以在走街串巷的小贩那里换糖吃,所以对于我们小孩来说就有了它特定的价值。

一九六六年底的一天,我等“流窜”到附近的凤城中学去,想要“打劫”点什么。到了后没有见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剩下些没用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槽、撒满一地。活动室里锣鼓家什中铜质的锣、钹、铙等据说早已被人敲成碎片拿去卖钱了。

 

所谓“叮铜”的游戏,就是在地上或凳子上用粉笔划出一个手帕大小的方格,如甲方先将自己的铜块放在格子的中央,乙方从上空瞄准了把手中的铜块落下,砸在格子里甲方的铜块上。如将格子里的铜块叮出了格子,该铜块就被乙方所赢得;如果一下子只把铜块叮到压(沪语读音ke)线,那么乙方还有权连续再叮一次。如果乙方没把甲方的铜块叮出格子,那么乙方把铜块放在格子里,换由甲方来叮。双方轮番进行,也可多方参与,交替进行,以此叮出输赢。

“叮铜”用的铜块大都是工业用铜,如废弃的铜丝(粗的、细的都可以,需绞成一团)、铜螺丝、铜螺帽、铜的零部件碎片等。也有家用的,如废弃的铜锁、铜钥匙、铜把手、铜调羹、铜的水龙头碎片等。凡跷七跷八的铜块都要先用榔头敲平整、敲踏实,以免在“叮铜”时被对手轻易地叮出格子赢走。

玩“叮铜”的游戏首先是你手里得有铜块(相当于参赌的资本),“空麻袋背米”是不行的。“叮铜”赢了的人,自不必说;输了的人,就要去寻找继续参与游戏的铜块。家里的废铜烂铁毕竟有限,真正的来源还是要到外面去找。

宁国北路至双阳路一段的控江路的中间,曾经有一处专门倒工业垃圾的场地,我等到那里去过好几次,用自制的铁丝耙子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油污的尘土、铁屑、回丝、断损的钢、铁、木料里,仔仔细细地寻觅我们所需要的铜块。每当有一车新的垃圾倒下来,我们就像苍蝇一样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卖力地在垃圾里扒拉。这时我们的人物形象既像是一个拣垃圾的瘪三;又像是一个充满欲望的淘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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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四角片”。——上面说的“叮铜”是不花力气的,而玩“刮四角片”游戏则是地道的力气活,得抡圆了臂膀干。一般都在冬天玩这个游戏,刮得满头大汗,把棉袄都甩到一边去。

所谓“刮四角片”,就是如甲方先把自己的像豆腐干大小的纸片放在地上,由乙方拿手中同样的纸片瞄准了去刮地上的纸片。如把地上的纸片刮翻了过来,就赢得;刮不翻,则易位乙方把纸片放在地上由甲方来刮。双方轮番进行,也可多方参与,交替进行,以此刮出输赢。

“四角片”多是把使用过的旧作业簿或旧课本上的纸页撕下来,每两张各自折叠,再交错结合在一起,折成正方形的“四角片”。这是单面的,还有一种双面的,就是把两块“四角片”背靠背结在一起。这种双面的“四角片”两面要做记号予以区别,否则会分不清是否被刮翻过来。

“刮四角片”赢了的人,手里往往抓着一叠战利品,洋洋得意;输了的人则溜回家去赶制新的“四角片”。新做成的“四角片”一般不宜马上投入“战斗”,还得经过一番后处理。 

先把做好的“四角片”用水浸湿,然后压在桌子的脚下压实、控干。经过处理后的“四角片”由“脬货”变得“死板”,躺在地上就不会被人轻易刮翻了。

至于一些用上好纸张如“道林纸”做成的“四角片”,经过使用后越来越结实,屡建战功,把别人的“四角片”一一掀翻,而自己则保持不败之身,这样的货色当然是“王牌”,轻易是不肯出手的。

另外要说明的,用报纸做的“四角片”是不带的(即不允许参加游戏)。

 

“来香烟壳子”。——即以香烟壳子(香烟的外包装纸,现在收藏界的叫法是“烟标”)作为赌注,把各种不同的牌子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定下各自的价值。凡“上海菸草工業公司”出品或“上海卷烟厂”出品的香烟,其牌子的价值大致如下:

 

劳动、大联珠为10;青鸟、飞马为20;红金、长风为30;群英、光荣为40;大前门为50;凤凰为60;新上市的上海为70;牡丹为80;中华为100

 

还有勇士、海狮、万里等“中国烟草工业公司”出品的牌号,作价1030,其它外地产的香烟壳子牌号因为在本市比较少见,物以希为贵,一般都作价100

参赌的香烟壳子都要折成规范的模样,即两边竖的向里各折进四分之一,再拦腰横的对折。

赌博的方式是由一人坐庄,其他三五个人先下头注,然后根据情势可再下二注,也可以“跟捎”(即在别人的二注上加注)。赌家与庄家以“掷骰子”来搏输赢,两颗骰子(北方人或叫“色子”)各六面,每掷一次,以上面的一组点数决定大小胜负。其点数大小的排列顺序如下:

 

/四点——“大子”(我们当时的叫法,下同)

/二点——“小子”

/六点——“天宝”

/一点——“地子”

/四点——“银子”

/三点——“俄罗斯”

/二点、三/三点、五/五点——“长山”

/五点、一/六点、四/六点、五/六点——“短拖”

/六点、四/五点——“格九”

/六点、三/五点——“格八”

/五点、三/四点——“格七”

/四点——“红的”

/三点——“黑的”

 

    以大吃小,如点数相同大小,则庄家赢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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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约5万字省略)

 

家庭经济

 

每个家庭都有一本“户口簿”,户口簿里的家庭成员登记表上都有“兵役状况”一格,这个空格往往用来填写劳动者的收入。

我父亲当时的行政级别是20(副科级),户口薄上记录的工资收入是“74.00元”。

我母亲是上三班的纺织工人,且解 放前16岁就进厂做工,因此她的工资比我父亲略高一点,户口薄上记录的收入是“78.00元”。

我母亲解 放前没有读过书,解 放后在扫除文盲的运动中参加识字班的学习才认识了一些字,所以有人戏称她们这些人是“大字不识,工资八十”。

我奶奶虽说也是退休工人,但因为她是在五十年代初期响应政府号召提前退休(被劝退)的,所以她的老保工资只有18.00元(实际是17.80元)。

以上三笔账加起来约170元。我家三个大人、五个小人,共计八人,人均每月21元。

当时国家规定的困难补助线是划在人均每月12元(另一说是8元),如此看来,我家的经济状况还算是可以的。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从深层次来说,还是有一些难处的。

我父亲喜欢交际,于是平时就把相当一部分养家糊口的钱用在了交友待客上,还有就是近年来用在收集徽章等额外开支上。对于我父亲在外面花钱的风格,我奶奶有两条概括性的评语:一是说他“有一千,用一万”;二是说他“钱缕子(钱包)倒拎”。

我外公、外婆都没有老保,我母亲是她娘家的长女,因此每月都要承担一定的赡养费。

我奶奶唯一的女儿(即我姥姥)家在乡下的山沟里,生活艰苦;又因为从小就把她送给人家做童养媳,所以我奶奶后来总是觉得过意不去,每年都要积攒一点钱寄到乡下去,以示安抚。

安徽的乡下如有到上海来求医看病的亲戚,大都投宿在我家。今年(1967年)的夏末,就有我父亲的一个表舅来沪看病,吃住在我家。他在新华医院治疗眼病后一只眼睛包扎着,我看到他这个形象就觉得与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里有个叫“独眼龙”的人一模一样。

    彼时乡下人都很穷,这些亲戚(那怕是远亲)只要来上海办事,我父亲多少都要接济他们一些盘缠。由于我家来的乡下亲戚都是我父亲这条线上的(即父系),所以家里每次有乡下来人,我母亲都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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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记忆之1967年

   

今年(1967年)八月下旬,我升读小学五年级;二弟升读小学四年级;三弟是小生日,今年刚入学,读小学一年级。三个孩子上学读书,可能也要增加一些开销。

也是在这一年,因为家庭经济一时较紧,父亲就把我母亲陪嫁来的一根“韭菜边”金条拿去卖了,按照当时国家统一规定的收购价,一两(可能是十六两制)黄金96元的价格,卖得50多元。

与此同时,我母亲也把我外婆家老底子的存货十一块面值“壹”的银元,也一并拿去卖了。十一块银元中有六个“袁世凯”(俗称“袁大头”);五个“孙中山”(俗称“孙小头”),银行当时的回收价是按面值一比一,因此,十一块大洋换了十一块人民币(11.00元)回来。

 

到电影院去看电影,检票后观众一般是单号座的往单号门进场;双号座的往双号门进场。

“男左女右”,左边的入口处设有男厕所;右边的入口处则是女厕所。一部故事片的片长一般在九十分钟左右,所以人们在看电影前往往要到厕所里去方便一下。

电影放映结束后,场内观众大都从若干个边门退场。这些边门最初叫“太平门”,后来有人觉得“太平门”与医院停放尸体的“太平间”听起来差不多,遂改名叫“安全门”。

中秋的一天下午,我等几人到控江文化馆去玩。放映厅里正在放电影,我们在场外时尔把耳朵贴在边门的门缝上,听里面放电影的声音。后来,我们在一处边门外的台阶上坐下来闲聊。

一起玩的几个人中,有个人看过一本大概叫“小灵通漫游二十一世纪”的书(现在知道是科普作家叶永烈21岁时写的《小灵通漫游未来》),于是他把书中的一些内容吹给我们听。

我们都听得很入神(具体什么内容我早已忘了),觉得未来的生活真是太诱惑、太神奇、太美好了,同时又感到这只是一种科学幻想,距离我们非常遥远,遥不可及。

没想到在我写这篇拙文时,转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二十一世纪。从那时到现在已四十多年过去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对于个人来说几乎是半辈子,而对于整个人类历史来说,只是一刹那。当年那本书里描绘的愿景可能有的已经实现,有的将要实现,梦想终将成真。

 

                                                         初稿于20096月(以后多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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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知青老诸 (12) 偶是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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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可以再大一点的。




走在一起是缘分,一起在走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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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台历(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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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红旗》杂志1967年元旦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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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报》1967年元旦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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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110日三十二个造反组织在报纸上刊登《紧急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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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给三十二个造反组织的贺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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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122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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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革命委员会挂牌同时实行军管(军事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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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三弟摄于居民楼过道(19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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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抱着我五妹摄于居民楼走廊(19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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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侯玩赌博游戏的“赌注”之一种——香烟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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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侯玩赌博游戏的“赌注”之一种——糖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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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1966年以前的糖纸头,以下再发几张1967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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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我买的《海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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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战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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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7年我买的《体育游戏棋》(棋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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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纸边上撕破了,在反面贴的“补丁”( 1967年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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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信封上揭下来的1967年邮票(文1第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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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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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第二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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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套两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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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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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套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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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流通的钞票(第二套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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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圆券我没有,从网上找来两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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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从我外公那里换来的伍圆券。

现今的集币市场上五六版的伍圆价值不大,五三版的伍圆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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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版伍圆我没有,从网上下载一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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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使用的上海市通用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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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中央通知精神,我们小学在春节过后重新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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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1025日中央发出《关于大、中、小学校复课闹革命的通知》,《人民日报》同日发表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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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北京三月三十一日电转发《红旗》杂志一九六七年第五期戚本禹的文章,标志着“终于揪出了中国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刘少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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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517日公开发表1966年“五·一六通知”。 518《红旗》杂志编辑部、《人民日报》编辑部发表文章《伟大的历史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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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5月隆重纪念《讲话》发表二十五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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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八个样板戏”的提法就是从这篇社论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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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太仓人氏顾阿桃的绘图版“心得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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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85日公开发表1966年写的《我的一张大字报》。同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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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522日《人民日报》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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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84日“联司”被打垮,85日《解/放日报》发表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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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916日《解/放日报》发表社论(左)。918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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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1216日《解/放日报》发表社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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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宣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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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流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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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存的1967年材料(部分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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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遇罗克是因为写《出身论》而被判处死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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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弹子。——弹子又可写作“弹珠”,两者上海话的读音相同,我认为叫“弹珠”更为确切些。所谓打弹子的弹子是一种玻璃球,直径约1.5公分,中间包含有彩色的芯子,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也有黑色和白色的。它的主要来源是“跳棋”,跳棋的棋子就是这种彩色的玻璃弹子。

    弹子新的时候非常光滑,晶莹剔透、五彩缤纷,很可爱。一旦投入到打弹子的游戏中之后,它的表面很快就被打得坑坑洼洼、疤痕累累、体无完肤,连里面彩色的芯子也看得模糊不清了。

还有一种半透明、无内芯的弹子,很混沌的样子,直径比上述弹子略大,我们俗称之为“野胡弹”。这种弹子在打弹子的游戏中一般是不带的(即不可以参加游戏)。

    后来学校组织我们到棉纺厂去学工,我在车间里看到,原来“野胡弹”是放在纺纱机上一个白瓷凹槽里用来压纱以增加阻力的。

    再后来听人说上海话,把遇事装糊涂、装戆,说成是“装野胡弹”。按照报纸上的词语解释是:沪语把懂而详装不懂;听到、看到而详装末听到、末看到,称之为“装野胡弹”。

    那时我们的住房周围,除了人行道外,都是光秃秃的泥土地,这就为我们玩打弹子等游戏提供了合适的场地。玩打弹子游戏的方式有好多种,其中一种是:在地上划出一个约三平方米的长方形的框子,在框线的一端用砖头垫起一个斜度45度的发射台。然后游戏参与者分别把各自的弹子从上空垂直落在砖头的斜面上,落下后的弹子顺势朝前滚去,谁的弹子滚得最远,谁就拥有最先的打击权。但弹子不能滚出另一端的底线,出了底线,叫做“出庭”;也不能滚出边线,凡“出庭”或出了边线的弹子都要受罚。在发射台前划有一道竖线和若干道横线,受罚的弹子依次放在这里先被人打击,经过一轮打击后仍然幸存的,才可去打击别人。

    还有一种打弹子游戏的方式是:各人把各自的弹子放在等距离的位置上,靠“猜冬里格猜”(猜拳)来决定各自的先后打击顺序。凡弹子被击中的人就退出了游戏,打到最后,如只剩下两个人作战,则交替打击,一路追杀,大范围,无确定方向,弹子打到哪里就哪里,树叶旁、草丛中、屋檐下、阴沟里、垃圾箱边,直至一方的弹子被击中决出胜负为止。

    打弹子正确的手势是:用拇指弯曲的关节和食指的指尖卡住弹子;拇指的指尖用力一弹,弹子就发射出去。有些初学打弹子的人往往把弹子卡在食指的弯曲处,我们见了都会嘲笑这种手势叫“老太婆打法”,这种错误的打法也会影响到打弹子的准确性。

    至于打弹子的射程远近则取决于手指的发力大小,而打弹子的目的在于能否用手中的弹子准确地击中别人的弹子,在这一点上靠的是经验和感觉,没有什么别的窍门可寻。

    在打弹子的游戏中,弹子本身就是赌注,凡被人击中的弹子就输掉了。赢得多的人往往上衣口袋、裤子口袋里都鼓鼓囊囊地装满了赢来的玻璃弹子,这也是我们小人(小孩)衣服最容易磨损的地方。

   

    到了一九六七年二月初,文革的形势正激烈地向高潮发展,我们玩的赌博游戏也升级换代,开始正式以钱来作为赌注。

    这个时候,我与403室的钱同学聚集在402室的汪同学家里,三个人开始玩打“派司”(即打扑克牌)。打的是一种叫“杜洛卡”的,游戏的规则大致是,各人先轮番摸五张牌,然后打出几张补摸进几张(手中始终保持五张牌)。打牌的过程也即做牌的过程(与叉麻将的意思差不多),直到桌面上的一副牌全部摸完,最后摊牌,以各人手中五张牌的牌势来决定胜负,谁最大就是赢家;最小即为输者。牌势大小的顺序如下:

   

    同花顺子(即相同花样的五张连续号码牌);

    四加一(即四张相同号码的牌加一个单张);

    三加二(即三张相同号码的牌加一对);

    二二一(即两个一对加一个单张);

    其它排列若干等级(略)。

   

    注:相同的等级里又以号码数的大小定胜负。

   

    谁每输一副牌,就要付给赢家一分钱。虽然金额很小,却是我人生最早开始的赌钱行为。

    我们一边打牌,一边信口胡说些什么。看到外面文化大革命正闹得不可开交,有一次我们也嚷着说要成立一支“造反战斗队”,队名可以叫“卫东”,或者叫“金猴”(我们几个都是属猴的)。

    每天下午都在汪家打牌赌钱,累计下来我输得最多。现钱输光了,就开始“空”着(欠款)。

    有毛主席语录说:“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我这时是“赌博,输掉;再赌,再输,直至债台高筑”。每到晚上睡觉时,躺在床上,想到欠债的事,我就悔恨自己的赌博行为。随着欠款金额越来越大,深陷“债务危机”的我悔恨的心情也愈来愈沉重,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甚至为之难过得流下眼泪。

    每次夜晚都痛下决心不再参予赌钱,但到了第二天光天化日之下,我又把自己的誓言淡忘了,仍然继续参赌,妄想着要把本钱翻回来,这是很典型的赌徒心理,其结果当然是越赌越输。一直输到总计“空”(欠)人家六角三分的“巨款”时,才因为春节后学校开学而终止了这场赌钱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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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以上说的玩赌博性游戏外,还有是玩惩罚性的游戏。

    “打菱角”。——这里所说的“菱角”指的是陀螺的一种。

   

    陀螺——儿童玩具,形状略似海螺,通常用木头制成,下面有铁尖。玩时用绳子缠绕,用力抽绳,使之直立旋转。

                                    ——《现代汉语词典》19831月第2

        

    我们打的菱角,形状多数是呈水滴状,俗称之为“盆子菱角”;也有少数是橄榄形的,俗称之为“橄榄菱角”。后者稳定性差,在旋转的持久性上远逊于前者。

    菱角的底部是突起的伞状铁尖,这是菱角在地上旋转的支点,铁尖越尖,摩擦系数越小,旋转的时间也就更长久些(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铁尖原来是纺织厂里织机上使用的梭子两头镶嵌的部件)。

    菱角的制作多数是机器加工的,在我家不远的江浦路陈家头(地名)处有一家小店,专门贩卖这种机制的菱角。机制的菱角是用车床加工出来的,体形匀称,外观看上去舒适,令人爱不释手。

    也有一些菱角是个人用手工制作的,取一段合适的树干,用刀慢慢地削出菱角的形状来。这种手工活费时费力,弄不好把手都会削破,而且削出来的菱角形状不确切,旋转的持久性完全不能与机制菱角相比。

    菱角的好坏与所用的木料也有关系,有人用“红木”制作了一颗菱角,就是其中的精品。

    菱角的顶部有一个突起的“奶末头”,绳子的一端就是从这里开始缠绕,一圈一圈往下缠绕到菱角的腰部为止。然后把绳子的另一端卡在无名指与小指的指缝间(为了能有效卡住绳子,往往要在这一端的绳头上打个结并串进一枚“乾隆通宝”或“光绪通宝”的铜板),然后把菱角底部朝上,用手掌虚握着菱角实则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举过头顶,从上往下用力一甩,绳子被迅速抽出,菱角就在地上飞速地旋转起来。

    影响菱角旋转时间长短的因素有好几种,如菱角自身的形状;菱角铁尖的锐度;打菱角时的用力程度;菱角着地时的角度;以及地面的质量(平整性)等等。玩打菱角游戏就是以菱角的旋转时间长短来决定输赢的,谁的菱角最先转停下来,就算输了,就要被“吃生活”(受惩罚)。

    惩罚的办法是把这个输了的菱角放在地上,其他参加游戏的人则三三两两、气势汹汹地缠绕着各自手中的菱角,准备着给地上的这个菱角“吃老斗”。所谓“吃老斗”就是赢者把菱角打在输者的菱角身上,输者的菱角每被铁尖击中一次就会留下一个凹痕。一些木质较差的菱角如经历多次被“吃老斗”,那么它的身上就会伤痕累累,犹如生过天花的麻脸。但是因为菱角体积不大,放在地上也不太容易被其他人菱角的铁尖准确地打击到。

    打菱角还有一个损人的伎俩,就是在菱角上绕绳子时,先顺时针绕到一半;再逆时针绕一半,然后把菱角交给别人来打。打的人不知底细,把菱角用力往下一甩,菱角向下后很快又被绳子牵引向上,反弹着击痛到打菱角人的手。

    我大伯在厂里的木工间工作,他的木匠手艺是我们家祖传的。我曾经要他帮我做过一个菱角,但是因为他不懂怎么做,所以当他把做好的“怪胎”菱角交给我后,打在地上转都转不起来。

    菱角是陀螺的一种,还有一种陀螺我们称之为“贱骨头”,它在地上旋转时得用鞭子抽,谓之“抽贱骨头”。越抽得厉害,“贱骨头”越转得飞快。这个东西我们很少玩,趣味不大。

    “吃弹簧屁股”。——玩这个游戏是由一人往上空抛一个皮球,另外一人在下面等着接落下的球,其他人则在抛球时赶紧四处逃散,一旦接到球的人喊停,所有的人都应立即站在原地不得再动。然后由接住球的人选择对象(肯定是选距离他最近的)并朝他身上投掷皮球,谁被投中,谁就成了被惩罚的对象(如无人被投中,则投掷者自己受罚)。

    惩罚的办法是这样的,受罚者面朝墙双手趴在上面,同时要撅起屁股;其他人则在距离他三、四米的地方用皮球来击打他的屁股,参加游戏的每个人都享有一次这样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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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玩角力性的游戏。

    “斗鸡”。——斗鸡(现在有人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称叫“脚斗士”)的姿势是:勾起左腿用右手抓住脚踝,左手辅助在左腿上,成“金鸡独立”状,然后以右腿跳跃前进。

    玩游戏的人分成两派对阵,双方开始捉对厮杀,攻击的武器其实就是每个人的肉体——支起来成三角形的左腿前突的膝关节部位(因此也可以说这是肉搏战)。双方的斗法有许多,因人而宜采用不同的战术,可正面冲击;可左右横扫;可自上而下的打压等等。

    斗鸡不但要有右腿强劲的支撑力和弹跳力;要有左腿骨骼的坚硬和身体的冲撞力,还要有野蛮的性格和顽强的意志,文质彬彬者是玩不好这个游戏的。

    我小时侯体格较弱,性格也胆怯,所以最不擅长玩这种游戏,每次都是滥竽充数,混个脸熟。一旦开战,我总是不堪一击、一触即溃,最先败下阵来。有时见到有强悍的对手冲过来,我甚至不战而逃。逃得慢了,屁股后面还是被对手顶了一下,顶我一个趔趄。

    “拉绳子”。——参加游戏的双方相隔一米,侧身而立,叉开双腿。一根稻草绳呈S形分别绕在两人的腰间,绳头的两端由各自的右手抓紧。游戏开始后,各人靠手和腰部的力量扯动绳子,双方斗智斗勇,看谁能先把对方拉得移动了脚步,谁就算获胜。

   

    还有玩健身性的游戏。

    踢毽子。——这个游戏多数是小姑娘玩的,我们男小人有时也和一下。大都是在冷天踢毽子,而且最好是穿那种“蚌壳棉鞋”(棉鞋的式样)。做毽子的鸡毛都出自公鸡的身上,平时要注意收集,看到漂亮的就把它夹在书本里,以待备用。

    跳绳子。——有单人跳,双人跳,多人跳等多种方式,我们学校里开展的体育活动中也有这个项目。

    跳“山羊”。——以某个人体作为“障碍物”,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其他人则双手撑在他的后背上并劈腿从他身上跳过。凡跳不过去的人,就要替换来做人体“障碍物”被别人跳。如全体都跳过去了,人体“障碍物”就要升高一节,以增加难度。

   

    还有一些纯粹玩耍的游戏,如滚铁环、“造房子”、“盘羊猫猫”(捉迷藏)等,包括“放鹞子”(放风筝)。

    四月初,清明时节,凤城中学的教学楼里空荡荡、静悄悄的(该校学生们都在“放假闹革命”)。但在操场上,却是一派热闹景象,居住在周围的许多小人(小孩)都不约而同地到这里来放鹞子玩。这个中学的操场虽然已经拦出一块建造了我们的小学(凤二小学),其剩下的部分仍然较大。

    我们做的都是那种最简易的鹞子。先用细竹签用线扎成一个“干”字形的骨架(骨架的大小不一定),然后把白纸(纸要薄些)糊在骨架上,下面再贴上两条纸做的尾巴(1980年作家王蒙用“意识流”的手法写过一篇著名的短篇小说,篇名叫《风筝飘带》)。

    最后还要在骨架中间的上方系上“丫”形线(丫的上方即鹞子上的两个牵线点),制作完成后,鹞子就可以拿去放了。

    放鹞子时要逆风而行,一人在后面双手扶着鹞子,伺机往上空一送;一人在前面拉着鹞子的牵线朝前奔跑,一边跑,一边还要把牵线有所扯动,并视鹞子的升高程度适当放长引线。鹞子左右摇摆着尾巴慢慢地扶摇直上,放得很高的鹞子在天空中看上去只有手指甲那么大。

    以上所说的都是别人放鹞子的情况,至于我自己,辛辛苦苦、反反复复做出来的鹞子没有一个能放上天的,有的还往下“倒栽葱”,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一直没能查明。

   

    在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当中,有时会遇到分组问题,一般是用“乒令乓郎猜”(即用翻手心、手背的方法)来解决。

    有时会遇到程序上孰先孰后的问题,通常是用“猜冬里格猜”来解决,这其实也是一种猜拳的方式。

    “猜冬里格猜”的手法有三种,用现在书面的说法是“剪刀、石头、布”,我们当时的叫法是“包子、榔头、剪刀”。这个叫法与北京人的相似,北京人叫“包、锤、剪”。

    那时候我们尚不明白这样叫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剪刀”能胜“包子”;“包子”能胜“榔头”;“榔头”能胜“剪刀”。长大以后才理解到,这是用一种物体战胜另一种物体的借代意义来命名的,采用的是循环战胜法。

    有一首民谣也是反映上述两层关系的:

        

    癞痢背洋枪,洋枪打老虎,老虎吃公鸡,公鸡吃蜜蜂,蜜蜂叮癞痢。(一个循环)

        

    我后来工作的单位,有些老工人喝酒时喜欢“哥俩好啊”地划拳——“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八匹马”等等。我们年纪轻的不会划,他们就教我们用另一种简易的方法,即斗酒的双方各用筷子敲一下桌沿,并且同时喊出一个字——“虎”(或“鸡”;或“虫”;或“杠”),它们之间连锁的关系是:

   

    虎吃鸡,鸡吃虫,虫蛀杠,杠打虎。(一个循环)

   

    对应上述关系,喊输的人就得被罚喝酒。

    由于这条绕口令比“猜冬里格猜”还多了一重关系,所以它一次性决出胜负的概率大为下降,比如双方同时喊出同一个东西是平局;又比如一方喊“虎”;另一方喊“虫”,互不相干,也是平局;还有一方喊“鸡”;另一方喊“杠”,也是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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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邮

   

    前面说到二月份的时候,我等在汪同学家打牌赌钱。

    汪同学有一个姐姐,视力不好,从小就戴眼镜,我们开玩笑叫她“四只眼”。

    汪同学的爸爸爱好集邮,汪多次把他父亲的几本集邮薄拿出来给我们仔细欣赏。

    其中的邮票约从五十年代中期开始集起,直到最近。我看了以后,留下较深印象的是几个大套的邮票,如《金鱼》(特38,全套12枚,1960.6.1发行)、《菊花》(特44,全套18枚,1960.12.10发行)、《蝴蝶》(特56,全套20枚,1963.4.5发行)、《儿童》(特54,全套24枚,1963.6.1发行)、《黄山风景》(特57,全套16枚,1963.10.15发行)、《牡丹》(特61,全套15枚,1964.8.5发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二届运动会》(纪116,全套11枚,1965.9.28发行)等。

    就这样看了几回集邮薄,竟然使我等迅速地喜欢上了集邮这件事。

    虽然对集邮有了爱好,但我们没钱买邮票,只是凭着兴趣瞎起劲,一有空就跑到邮局去察看有什么新邮上市,关心新出的邮票是什么品种啊,好看不好看啊。

    一九六七年的头两个月没有发行新邮,至三月十日,邮政部门才发行了当年的第一套新邮《向32111英雄钻井队学习》(纪124、全套三枚、面值均为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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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32111钻井队的事迹是去年(1966年)九月份开始大力宣传的,他们最豪迈的一句话是:为革命,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三月二十五日,发行纪念邮票《毛主席的好战士——刘英俊》(纪123、全套六枚、面值均为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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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五日,发行纪念邮票《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  为实现第三个五年计划而奋斗》(纪118、全套两枚、面值均为8分)。这是邮政部门发行的最后一套“纪”字头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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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从以上三套邮票的发行时间先后来看,邮票上的“纪”字编号已经乱了套。

   

    四月二十日,邮政部门发行邮票《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全套十一枚、面值均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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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套邮票的发行,标志着建国后实行的“纪”、“特”邮票发行体例的终结,从此进入了“文”字头邮票(文革邮票)时代。这套邮票的代号后来被称为“文1”。

    我们这里的邮局,开设在控江路、宁国北路十字路口的西南角一排南北走向楼房的底楼最北端的一间屋子里。门面不大,进门后迎面是一排通栏的营业柜台。柜台的台面高度到我们的眼睛这里,又由于柜台的外面用木板全封闭,所以我们完全看不见里面在卖什么邮票。

    要想看到的话,须两人通力合作:一人双手扒住柜台的边沿,另一人抱住他的双腿,然后上下一起用力,往上一猴,一人的上半身就趴上了柜台台面,这样伸头就能很清楚地俯瞰到柜台里营业员桌面上的状况。

    但见整版的、崭新的、不同品种的、色彩鲜艳的邮票,一叠叠摆放在营业员的桌面上,你想买哪种就买哪种;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当发行“毛主席语录”邮票时,整版的邮票看上去一片红红火火;当发行“毛主席接见红卫兵”邮票时,看上去一片花花绿绿。这种惊鸿一瞥、梦幻般的视觉印象,长久地留在我的脑海深处,数十年后都能清晰回忆起。

    五月一日发行的一套包括“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在内的邮票《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文2)最为热销。全套八枚(其中后三枚延至九月份发行),总面值只有0.62元。但对于我们来说,仍然是远远买不起的,我只能看着别人购买,内心羡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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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老是在想,如果我父亲当年把收集徽章的精力和财力用在买“文票”上,那么放到现在,不论从文化上还是从经济上来说,意义和价值要大得多。

    还有两套一九六七年发行的邮票也顺便说一下。

    《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文4,全套五枚,面值分别是4分、8分、35分、43分、52分,71日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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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主席诗词》,文7,全套十四枚,面值是三枚10分、九枚8分、两枚4分,101日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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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邮票买不起,我就收集信封上用过的邮票(盖销票)。家里收到的来信信壳(信封)上很多都被我剪了一个个窟隆。剪下来的邮票先放进温水里浸泡,然后揭下邮票贴在玻璃上阴干,再夹在书籍里压平整就好了。在一九六七年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我就收集到了十几枚这样的“文票”,保存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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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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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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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第二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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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套两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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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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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套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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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字报

   

    从去年(1966年)八、九月份大标语开始刷上街,到当年年底的时候,大字报也从企事业单位和学校里贴上了街头,至此,文化大革命的三件法宝——传单、标语、大字报都在社会上亮相了。

    大字报是“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一种,从五十年代以来的历次政治运动中,它都是群众使用的锐利武器之一。大字报一直盛行到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底(比如北京西单所谓的“民主墙”),之后在一九八○年九月的五届人大三次会议上,大字报连同“四大”一起被取消了。

    大标语在大街小巷的墙壁上都可随意刷上一条,而街上的大字报则要相对固定地贴在一个集中的位置上。我家附近贴大字报的位置有两个,一处在控江路、宁国北路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上,另一处在对应的东南角上。

    西北角上的大字报是贴在百货商店的橱窗上。这种临街的玻璃橱窗,每扇都有两米多高,两米多宽,因为文革开始后早就不作布置展览商品之用,所以在它的上面张贴大字报非常合适,相当平整,视野开阔,高低正好。一扇扇的橱窗一个接一个地排过去,上面很快就贴满了大字报,满到完全看不见底下的橱窗玻璃。

    东南角上的大字报是贴在一个新建的宣传栏上。

    前文已说过,控江文化馆前有一块空地,这个特制的宣传栏就建在这块空地上。宣传栏依据地形建造,南北长约十五米;东西宽约两米;高约相当于二层楼房。里面是木桩和角铁支撑的骨架,周边的表面都一排排等距离间隔地钉着五公分宽的木条。它的东面(背面)朝着控江文化馆;西面(正面)朝向马路(宁国北路),前后两面都覆盖着薄铁皮,再涂上白漆。它的正面是用来专门贴大字报的,当然也可刷大标语。

    当这个庞然大物赫然矗立起来的时候,我的感觉是有些突兀。

    大字报都是由各个单位或组织的人员预先写好,然后折叠起来,或者像卷席子一样卷成筒状带到大街上来张贴。还要带上糨糊桶和长柄刷子,如往高处贴大字报,还得把竹梯子扛来。三九寒天里贴大字报是很辛苦的,我看到有的贴大字报的人手指头冻得像胡罗卜一样红肿

    贴大字报的面积毕竟有限,先来的大字报贴满了,后来的大字报就要覆盖着贴在前面的大字报上。就这样一层一层贴下去,大字报越积越厚,过一段时间就要像脱壳一样,撕去一层积累的陈纸。

    有的大字报想要不被很快覆盖,就在大字报的后面写上“不得覆盖,请保留一周!”等字样。按照当时的说法:革命形势飞速发展,“一天等于二十年”。照此说来,大字报能“保留一周”已是相当不容易了。如果遇上意见不合、针锋相对的两派,那么前者刚贴上的大字报马上就会被后者撕下,连一天都保不住。

    一九六七年初的时候,上述两处的大字报已是铺天盖地,遥相呼应,每天都吸引大批的观众前往浏览。

    我当时已识字较多,所以对看大字报绕有兴趣,经常会跑到大街上去检阅大字报,看看有啥新奇的内容。这时我的视力已经有些近视,所以对于那些贴得很高的大字报,字就看不太清楚了。

    大字报的内容根据文革形势的发展而变化。

    从国内形势来看,一月初,党内排名第四位(仅次于毛泽东、林彪、周恩来)的陶铸突然被打倒,罪名是“中国最大的保皇派”,非常令人震撼。二月末,又“打倒谭震林”,罪名是“二月逆流黑干将”。三月中,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杨献珍等六十一人“叛徒集团”被揪出来。等等。

    从本市形势来看,“一月革命”打倒陈丕显、曹荻秋的呼声未落,“上三司”(上海市红卫兵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炮司”(上海炮打司令部联合兵团)、“红革会”(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革命委员会)、复旦大学“孙悟空”、“反复辟”等组织又掀起“炮打张春桥”的浪潮。“工总司”发布《第五号通令》,对“当前社会上一股反工总司的逆流”进行反击。“上海工人北上返沪一兵团”、“二兵团”、“三兵团”和“工三司”举行示威游行,喊口号:“工总司的第五号通令是转移斗争大方向的反-革命宣言书!”“新师大人民公社”、同济“东方红”、交大“反到底”等二十三个学生组织联合发表声明,坚决拥护“工总司”。上海市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五好工人杨富珍宣布加入“工总司”。等等。

    大字报上有一类内容我比较喜欢看,这就是总称为“动态”的,专门转载各地红卫兵发布的关于文化大革命进展的消息。这类消息如“抓叛徒”、“招降纳叛黑网图”等等,涉及到不少的人和事,其中不乏惊奇和怪异的见闻。

    在有些名气的高等院校红卫兵组织里,专门有一批人是抓“动态”的,有的还设有“动态组”,也就是搞情报工作的。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单位,情报工作既是归纳、分析的重要一环;又是判断、决策的关键一步。曾有过来之人说到当年红卫兵的抓“动态”,说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非常之强。

    一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我在宣传栏上看到一张大字报,内容是转发北京的红卫兵批斗王光美的情况,其中有双方的一问一答,颇为有趣。大字报上还配有一张影印的照片,照片上王光美的装扮是:衣服外面罩着一件紧绷绷的旗袍,头戴宽沿礼帽,脚蹬高跟皮鞋,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用乒乓球串起来的“项链”。从大字报的内容上看来,这些装束都是批斗她的红卫兵强迫她穿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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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大字报还有一个重点,就是喜欢看大字报里的漫画插图。我后来对画画的兴趣,进而对美术的爱好,就是从这时看大字报里的漫画开始萌芽的。

    在这些漫画里,最多的攻击对象是刘少奇,对他丑化的形象已经得到固定,大致上都是:驴脸、大鼻子、两颗暴牙、还要在脸上点一些麻子。

    我当时还买过一本批判刘少奇的漫画书,从他的家庭出身画起,画他为什么改名字叫“少奇”;画他在罢工中向资本家妥协;画他要“工纠队”缴枪;画他炮制黑《修养》;画他鼓吹“进入新民主主义新阶段”;画他娶校花王光美为妻;画他宣扬“剥削有功”;画他推行“三自一包、三降一灭、三和一少”;画他提倡“阶级斗争熄灭论”;画他招降纳叛、结党营私;画他反对毛泽东思想等等。书里面刘少奇等人的形象画得维妙维肖,由此可见作画者的美术水平不低。

    我在大字报上看到过文革中最著名的漫画《百丑图》,详细情况就不说了。

    我还记得大字报上有一幅漫画,画的是一个人挥动板斧,正起劲地在砍一棵果树上的果实。此人的身上写着“邓子恢”三个字,果实上则是写着“砍掉二十万个合作社”。

    在此类漫画里,对反派人物都是竭尽丑化之能事(有人还发明了把“刘少奇”三个字写成“狗”字的模样);而工农兵的形象则个个都画得方脸阔嘴、浓眉大眼,神态也是咬牙切齿,以示对阶级敌人充满愤怒。他们握笔的手或挥起的拳头,都超出人体比例地画得放大。这些工农兵的形象与当今炒作的“现代艺术”画家曾梵志等人的画中形象很相似,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时代给我们留下的一种印记。

    大字报都是用毛笔书写的,有的字写得较好,有的字写得较差。至于大字报上的文章写得如何,我当时只有小学四年级,对此作不了评判。只是大字报上的一些常用词句还略有记得,如“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均之力(形容革命形势的迅猛发展)”;如“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显示造反派大无畏的革命气概)”;如把谁谁谁“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这句话大概比说“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厉害)”;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警告对方己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如“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向对手喊话,进行策反)”,等等。

    大字报里还经常有我以前没有学到过的词儿出现。比如“勒令”一词,我开始不解其义,后来我们里弄里的一些墙壁上;学校的告示栏里都时常出现这种“勒令”的通告,我才渐渐明白,这个词不光有“命令”的意思,同时还包含“必须”、“强迫”和“限期”的意味。

    大字报里毛主席语录是必定要引用的,有时还要引用毛主席诗词中的一些句子以增加文采,如“六月天兵征腐恶”、“狂飙为我从天落”、“横扫千军如卷席”、“今日长樱在手,何时缚住苍龙”、“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等等。

    某个冬日融融的下午,我正聚精会神地在看贴在商店橱窗上的大字报。忽然,我奶奶气急败坏地跑来找我,问谁把晒在阳台上我五妹的棉裤(开档裤)给烧掉了。我说不知道。

    棉花的燃烧不是明火执仗而是隐蔽进行(隐燃)的。后来查明是楼上人家(即我的康姓女同学的家)扔下的香烟庇股(烟蒂)引燃的,为此,楼上的人家赔了一条新买的小棉裤给我家。

   

    二○○二年的时候,在营口路、松花江路路口造地铁(8号线)的工地前面,搭建了一个贴大字报的宣传栏,为的是要拍电影或电视剧里的文革场景戏。我看到那个贴大字报的宣传栏就觉得布置得很不真实,但我也认为这种场景要与当年文革的情形仿造得一模一样也是做不到的。

    外在做不到的事内在可以做到,比如现在有些批判文革的文章,从语句腔调到思维逻辑都与文革时的大字报没什么两样,这或许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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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凡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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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人民公社

   

    25日这天,上午九时半许,我在家里忽然听到空中传来“嗡嗡”的飞机引擎声,就走到阳台上,仰面朝上张望。

    很快看到一架飞机,带着轰呜声,飞得较低,像大鹏展翅般从楼顶上掠过,由北面而来,往南面偏西方向而去。

    就在飞机飞临我们这儿上空的瞬间,我分明看见它的肚子下面打开一个方孔,并且从孔洞里抛出一叠纸片。

    纸片在空中飘飘然往下落,我以为是飞机撒传单,这种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到。已经好久没有抢传单了,我马上就很激动地跑下楼去。

   

    注:后来知道这架驻沪空军的飞机是从江湾军用机场起飞的,往人民广场飞去。飞行员柳振敏,空投员毛富年、居纪山等。

   

    纸片绝大部分都飘落到了上海电焊机厂及其西南的区域,我在控江路的沿线进行搜索,总算在路边的角落里被我捡到一张。

    打开一看,原来它不是传单,而是一份“喜报”,上面大大小小的字都用红色印刷,分外耀眼。我看了上面的内容,说的是——上海人民公社宣告成立。

    196726日《*日报》(上午版)报道:

   

          在毛泽东思想指引下,一个崭新的无产阶级专政地方国家机构诞生了!

                            上海人民公社宣告成立

           百万革命造反派战士和革命群众昨天隆重举行庆祝大会和游行

   

    上海人民公社是由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上海农民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筹备委员会、中国人民*军驻沪部队和其他革命工人、革命学生、革命干部的造反团体发起成立的。

    昨天,上海艳阳满天。“热烈欢庆上海人民公社成立大会”在市中心的人民广场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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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二时,大会在庄严的《国际歌》、《东方红》乐曲声中开始。当大会主席宣布“上海人民公社成立了”时,全场欢声雷动,鞭炮、锣鼓齐鸣,无数彩色气球冉冉升起。

    ……

    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张春桥和文革成员姚文元参加了昨天的大会,并讲了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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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会宣读了《向毛主席的致敬电》。

    大会通过了《一月革命胜利万岁——上海人民公社宣言》。

   

                                 一月革命胜利万岁

                               ——上海人民公社宣言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我们上海无产阶级革命派向全中国、全世界庄严地宣告:在伟大的一月革命的大风暴中,旧上海市委、市人委被我们砸烂了,上海人民公社诞生了!

    ……

   

                                                       上海人民公社

                                                   一九六七年二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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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会宣布了上海人民公社临时委员会《第一号通令》。

   

                                    第一号通令

   

    一、宣判旧上海市委、市人委的死刑,剥夺它的一切职权。自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以来由旧上海市委、市人委签署的有关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一切指示、文件,从即日起,宣布一律作废(转发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的指示、文件除外)。

    二、一切权力归上海人民公社临时委员会。全市各级、各单位、各部门的领导权,凡是被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所篡夺的,都必须实行自下而上的全面夺权,寸权必夺,毫不退让;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

   

                                                 上海人民公社临时委员会

                                                    一九六七年二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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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大会在高昂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声中胜利结束。

    之后进行了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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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日报》26日发表社论《伟大的一月革命万岁——祝贺上海人民公社的诞生》。

   

                                 伟大的一月革命万岁

                             ——祝贺上海人民公社的诞生

                                  《解-放日报》社论

   

    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最盛大的节日来到了!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联合夺权,这就是轰轰烈烈的伟大的一月革命风暴的实质和中心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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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十八天,“上海人民公社改名为“上海市革命委员会”。

   

             关于上海人民公社临时委员会改称上海市革命委员会的决定

   

    ……我们坚决拥护中央的正确指示,一致通过把上海人民公社临时委员会改称为上海市革命委员会。这一新的名称,现在已得到了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批准。这是我们全上海革命人民的最大的幸福,最大的光荣。

    ……

   

                                                     上海市革命委员会

                                                  一九六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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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解-放日报》发表社论(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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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革命委员会挂牌同时实行军管(军事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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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3日,上海各革命造反组织召开“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  欢迎革命的领导干部站出来造反大会”。原市委书记处候补书记王少庸检查了自己在文化大革命中所犯下的罪行,表示要向人民请罪,回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来。市革会决定接收王少庸参加市革会工业、交通方面的领导工作。

    44日,上海各革命造反组织在文化革命广场召开“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  热烈欢迎革命的领导干部起来造反大会”。原市委书记处书记马天水向全市革命群众检查了自己的错误和罪行,表示决心回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上来。市革会徐景贤宣布吸收马天水参加市革会工交方面的领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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